第160章 圍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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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悲傷之處,我每每激動落淚,靠在巫神的肩膀上哭。

  不知是不是受體內精元波動的影響,我最近時常情緒多變,煩躁易怒。

  巫神總是耐心聆聽,像母親般用溫柔的手撫慰著我。

  她說與其壓制不如疏導,只要我足夠強大,是完全能同時掌控三股力量的。

  出乎意料的是我修煉妖力和魔氣要比我清修靈力來得容易得多,進步得也很快。

  不過巫神囑咐我,天界中人最害怕異端邪類,讓我切不可隨意展露。

  可我終究沒忍住,使將出來,好在對手是南宮明,應該不會藉此大做文章。

  「停下吧。」我練到一半,巫神說。

  她問我:「你今日為何如此心神不寧?」

  「我我,我沒有啊。」我又一次陷入到自己的情緒里,甚至沒注意到自己魂不守舍,坐立不安的狀態。

  「今天就到這裡吧,」巫神道:「你神思恍惚,心緒不寧,根本就練不好。」

  我羞愧難當,無地自容。

  見我杵在那兒不走,巫神道:「你先回去吧。」

  「我,我不是有意走神的,只是只是有一點想不明白,」我結結巴巴,試圖為自己辯解:「我師父總說修煉需順勢而為,息精養神,修心靜氣,方能頓悟,入逍遙之境,可您卻說修煉是逆天行事,握死生,轉輪迴,乏筋、逆骨、洗髓,歷經磨難後才能蛻變,重獲新生,到底.到底誰說的是對的?」

  巫神緩緩說道:「你師父教你的是修仙之法,而非修煉之法,她說得沒錯,但與你並不適用,神有心魔,魔亦有神性,世間萬物皆可成神,亦皆可化魔,你明白嗎?」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巫神轉身取來一個罐盅遞給我:「這是這次的藥,記得讓他在三天內喝完。」

  那罐盅密封著,仍能聞到一股子又苦又腥的味道,也不知前幾次,刑廉是怎麼把這玩意兒喝下去的。

  「巫神大人,刑廉的手還要多久才能恢復?」我不禁問。

  「我的藥再喝上三個月,到時候把刑廉帶到這裡來,讓我看看他傷口的情況,再看是斷臂再續,還是斷臂重生。」

  我脫口而出:「還要三個月?」又覺得自己不太禮貌,巫神願意醫治刑廉,那是出於她的悲天憫人的善心,並非她就應該幫我。

  「我,我去跟他說一聲。」我連忙拜別巫神。

  回武神宮的路上,我恰遇武神宮的天兵天將凌雲而至,為首的是鶴青,即使身披鎧甲,穿著戰袍,身上也沒有絲毫殺伐之氣,反而顯得儒雅沉靜,身側一邊站著慕楓,另一邊則站著一個少年小將。

  這少年看著有幾分面熟,我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見過,他倒是一眼就把我認出來了:「姐姐!」

  我頓時瞪大了眼睛:「他是.他是」

  鶴青笑著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回想起那日在觀墟台為三公主雲華仗義執言,挺身而出,一力阻止遣雲宮的天官欺負他們孤兒寡母,一切都歷歷在目,現在想想都還覺得有些不自量力,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年,當初那個留著剃桃頭,扎著羊角辮,長得圓乎乎胖墩墩的小孩已經長這麼大了。

  而我也變了很多,多少有些謹小慎微了,依著我現在明哲保身的性子,還會不會如先前這般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可就不好說了。

  「他是天星閣老的弟子,叫楊望山。」

  連名字都變了,這是想改頭換面,計劃已久。

  原來這些年不止鶴青時常下界教導楊天佑,他還拜了天星閣老為師,短短几年時間裡,竟一路修煉上來。

  「可我記得當年廣成君傳天帝旨意,說他未得召見,永不能再登天庭,這樣把他安排進武神宮真的不要緊嗎?」我依舊有些不放心。

  「無礙,現在無人知曉他的身份,」鶴青低聲道:「天佑學了本事,便想建功立業,以此讓我父君將三妹從桃山下放出來,他一片孝心,我怎好不幫他。」

  我憂心忡忡,但鶴青幫自己外甥救妹妹本無可厚非,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見我呆立不語,鶴青笑道:「反倒是你,這麼冷的天,在此處做什麼?」他脫下外袍,也不避諱眾人視線,很自然地批在我身上,握起我的雙手:「你看,手這麼涼。」

  剛剛在鏡湖森林修煉,冰天雪地里打坐了好一會兒,能不涼麼,只是方才不覺得,被鶴青的雙手一捂,這才感到一股暖流由指尖湧上心頭。


  一旁的慕楓識趣的側過身,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往旁邊挪動,天佑年紀小,麵皮薄,見狀更是鬧了個大紅臉,尷尬地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撇過頭假裝沒看見。

  「我我就是無聊,四處轉悠一下,誰叫你近來都不派任務給我了。」我不打算讓鶴青知道我偷偷修煉之事,岔開話題。

  鶴青輕淺一笑:「東荒之事,有天佑和南宮就夠了,你在天宮自由自在的,難道不好嗎?」

  「不好,」我噘嘴道:「你沒看我都閒得發慌嗎?」

  「若你是在無聊,可以去找你那些老同學玩。」鶴青溫和地說道。

  「找誰啊?」我嘟囔:「南宮他不是有任務,就是要守南天門,要麼就是被他大哥盯得死死的,要他用功上進,哪有功夫跟我玩兒。」

  「白雅潔呢,天天滿腦子就是效忠她的廣成君殿下,生得這麼美,卻是個木頭,一點趣味也沒有,找她呢,也只有聽她彈琴撫樂,悶都悶死了。」

  鶴青抿嘴笑道:「那不是還有那個叫刑廉的仙君嗎?」

  「他」

  刑廉最近有些怪怪的,總是躲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嫌我給他的藥難喝。

  「他自從斷臂之後,一直都心情不好」

  「沒有找老君藥王為他醫治嗎?」鶴青問。

  「找了,都說斷臂難續」

  鶴青嘆了口氣:「他是為了救你才斷了一條手臂的,照理合該由武神宮來想辦法幫他治療,我這次去東荒,也認識了幾個醫術高超的巫醫,改日我再派人.」

  「不用了。」我連忙說道,見鶴青微微一怔,我又說:「這種小事,我能自己解決,就不麻煩你了。」

  鶴青張口道:「這怎麼能是麻煩」

  我截住他的話頭,拉著他說:「你好不容易回宮,今天天這麼冷,不如我們圍爐煮茶吧。」

  「好啊好啊。」楊天佑孩子心性,聽說有吃的便高興。

  穿過宮門,文錦和一眾仙娥在殿外守候。

  「殿下何以穿得這樣淡薄,」文錦見鶴青的大氅穿在我身上,瞪了我一眼:「底下人也不小心伺候著些。」

  鶴青笑道:「好啦,我沒那麼嬌弱,沒事的。」

  文錦給他遞了一隻手爐,鶴青道:「阿善想圍爐煮茶,正好我也乏了,想喝口茶消解消解,勞煩你去煮一壺,順帶再拿些果品點心來。」

  我一聽,哪好意思讓文錦動手,連忙說:「吃的嘛,還是要自己動手準備才香。」

  鶴青想攔我,我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

  慕楓也告退:「屬下去軍中視察慰勞一番,就先告辭了。」

  鶴青笑道:「你也不必如此勤勉,這才剛回來,且讓他們松泛松泛,你一去,可不又拘著了?不如明日再去吧。」

  「是啊,這都到飯點了,慕楓將軍再努力,也得吃飯吧,總不能真的廢寢忘食,飯都不吃了。」我盈盈一笑。

  慕楓有些無奈,看上去是真的很不想呆在這裡,但又推脫不掉。

  我讓榮芊榮杉幫忙整治了一桌子吃食,還拿了些崑崙山上摘的水果,端來時見到楊天佑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我笑問道。

  大殿悠悠焚香,帘子一掀,帶進一股子寒氣,與烹茶氤氳的霧氣繚繞在一起,青翠的茶葉經水一衝,帶了一點點光澤,顏色更加嫩綠飽滿。

  「在說三千年前的神魔大戰呢,」楊天佑兩眼放光,唾沫橫飛:「武神殿下戰無不勝,橫掃千軍,幾乎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種種英勇事跡至今仍廣為流傳,為將士們稱頌。」

  鶴青端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臉被蒸騰的茶氣遮擋,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尤其是華音谷一戰,雙方廝殺激烈,死傷慘重,聽說那裡地理位置險要,易守難攻,是進入魔宮的最後一道防線,有大批魔軍死守在那裡,更是由魔族公主夜葉心親自領兵,天兵久攻不下,最後是殿下最後將魔族公主逼入絕境,並將她打敗的,傳聞可是真的?」

  聽到夜葉心這個名字,我端著果盤的手不自覺地一顫,心頭不知為何,隱隱作痛。

  「她是葉心公主的女兒!」

  「她是葉心公主和那個卑劣之徒的女兒,她身上流著骯髒的血!」


  鏡湖森林中,衡武與寒修的咆哮在我耳邊迴蕩。

  儘管事情過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那可怕的死亡威脅帶來的寒意仍使我下意識打了一個冷顫。

  「你冷嗎?」鶴青問:「要不要去換身暖和的衣服來。」

  我搖搖頭:「沒,沒事。」暗自扣緊了手指。

  楊天佑興致不減,繼續說道:「聽說那魔族公主一死,魔軍士氣大挫,在暗河邊抵擋天兵的魔尊得知其死訊,當場氣絕力竭而亡,魔軍由此一敗塗地,潰不成軍,天兵這才一鼓作氣,消滅了魔族主力。」

  「有傳聞說.說那魔族公主乃是乃是神魔兩族結合所生,天賦異稟,魔功了得,殿下究竟是怎麼打敗她的?」他鍥而不捨地問。

  鶴青輕綴一口茶,默然不語。

  慕楓道:「目未所睹,不可輕信,傳言未必是真的,事實並不像你」

  「慕楓,」鶴青輕喝一聲:「夠了,不要再說了。」

  「天佑,你也累了,吃點東西,早些去休息吧。」鶴青平和地說道。

  楊天佑終於看出鶴青似乎並不太想提及當年之事,張了張口,神色略顯惶恐。

  這天晚上,我本想給刑廉送藥,榮芊進屋傳話,說武神殿下想聽我彈琴。

  「聽我彈琴?宮裡那麼多仙樂師他想聽我彈琴?」我知道這不過是他盯著我多練幾遍《安靈曲》的藉口,卻也不好當著旁人的面違逆他,只得無可奈何地去了。

  這下雪天大晚上的,不是平白折騰人麼。

  我氣洶洶地跑到書房,正要興師問罪,門一打開,只見鶴青換了一身輕薄便服,在靜室里捧著書昏昏欲睡。

  看著他疲憊的樣子,我忽然有些揪心,鶴青睡夢中都眉頭緊皺,也不知是被什麼夢給魘住了。

  我取下他手裡的書,又給他批了件衣服,點起安神香,淨手後坐到琴前開始彈奏起來,我的琴技並不高明,別說和白雅潔比了,就是和普通的仙樂師比,都是及不上的。

  隨著我的彈奏,鶴青似乎是放鬆了不少,神色沒那麼緊繃了,但我卻如白天修煉時那樣,有些心緒飄忽。

  昏暗的燈,漆黑的夜,細密的雪

  一切看似平靜安寧,我卻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抽離感。

  我是誰?

  這是哪?

  我為什麼會坐在這個地方彈琴?

  悠揚的古琴在我手裡變得越來越激烈,直到發出「錚」得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響。

  琴弦斷了。

  鶴青被琴聲驚醒,坐起來,剛要說什麼,卻見聽慕楓急切的聲音從屋外傳來:「殿下!殿下!」

  風雪隨著他推門而入被帶進來,屋子裡一下涼了不少。

  「怎麼了?」鶴青問。

  「東荒,東荒出事了。」慕楓低聲說道。

  「什麼?」

  他們這才剛平定雨師國叛亂,從東荒凱旋而歸,怎麼又出亂子了?

  慕楓拿餘光瞟了我一眼。

  「不必避諱阿善,快說吧。」鶴青道。

  「回殿下,我不是避諱覓波仙子,是是她師父」

  我與鶴青同時站起來。

  「我師父怎麼了?」

  「玄女娘娘怎麼了?」

  我倆幾乎異口同聲。

  「她她被人偷襲,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剛剛由龍族三太子護送回天宮。」

  我大驚失色,什麼人敢偷襲我師父,居然還能得手?

  「原來先前鮫人族是詐降,假意投誠,待天兵退去後,重新集結,於今夜攻破雨師國。」

  鶴青眉間的川字越發深了:「以鮫人族的軍備數量,就算是捲土重來,也絕無可能在一夜之間就打敗雨師國。」

  「回殿下,是是有人裡應外合,於酉時打開了雨師國都城的大門,並在城中放火造勢,雨師國士兵沒有防備,守城將領還被一支冷箭射瞎了右眼,百姓見城中起火,以為都城已被叛軍拿下,紛紛放棄抵抗,這才.」

  「酉時。」

  便是我們圍爐煮茶之際。

  想來那遠在東荒的雨師國國民也剛結束一日勞作,正在要享用他們的晚膳,卻沒想到禍從天降,飛來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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