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海賊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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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一未濟道:「兩位且住。」

  花輕語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柳一未濟道:「兩位如何識得李大人?」

  柴霏雪道:「干你甚事!」

  花輕語本已走開,還是停下腳步,神色一黯,輕聲道:「義士朱全。」

  柳一未濟回到艙內,又將情形說了。

  柳一漸大是驚訝,道:「大宋李壁?他已為參知政事,怎會偷偷摸摸來這賊船之上?你確定是他?」

  柳一未濟道:「瞧他年歲氣度,七成不假。」

  柳一明夷道:「七成不夠。」

  柳一未濟道:「我尋機會再去看看。」

  柳一漸道:「姑且先當他是。若以天下事論,這李壁的分量便是那人也不能比。難道咱們真是想的岔了,這兩個女子與咱們的事無關?去歲漣水朱裕、朱全兄弟被朝廷逼死,沾血的人豈不正是這李壁?他倒是三天兩頭往大金國跑。」

  柳一未濟道:「走海路,做賊船北上,確實是不同尋常。」左手食指在腦門上輕點兩下,道:「莫非有什麼難言之隱?」

  柳一明夷道:「我聽說就在正月,韓侂胄派親信方信孺至開封,已有與金人談和之意,一明一暗麼?」

  柳一漸道:「莫非這李壁是宮裡那一位授意的?」

  柳一明夷道:「有可能,楊皇后向來與韓侂胄不對付。」

  柳一未濟道:「不對啊,若是這樣算,這李壁還在方信孺之前出臨安。這麼說,傳聞是真的,官家跟宮裡如今都對韓大人不滿意?」

  柳一未濟道:「眼下韓侂胄首鼠兩端,舉棋不定。他既有意求和,又何必出家財二十萬,補助軍需?」

  柳一漸笑道:「此事傳的沸沸揚揚,說他沽名釣譽的有之,誇他真心抗金的亦有之。而且這錢麼,二十萬錢,不多不少。多了人家覺得他是貪官,少了麼,又拿不出手。更兼且早不早,晚不晚,非要等八方兵敗,才想起捐錢勞軍。他幹嘛不再晚一些,多死些人,剩下來的還能多分一點。這些自是做給官家看的。」面色漸嚴肅,道:「咱們不宜滋擾此人,不可節外生枝!你的意思?」

  柳一明夷半晌方道:「看看再說。不管如何,這兩個女子能不動就莫要動。」微微一頓,道:「但不妨順藤摸瓜。」

  柳一未濟點頭道:「小弟領會得。」

  福運號一路向北,天氣日寒。海面上每日大風,一吹就是一日一夜。

  甲板之上,海夕池一臉驚訝,道:「什麼,他不是柳家人,真名叫什麼沈放?這臭小子,居然敢跟我狐假虎威!」

  浦峰道:「他大叔是燕長安。」

  海夕池道:「燕長安?」

  浦峰道:「聽說是個灌頂境高手。」

  海夕池瞥他一眼,道:「我當然知道燕長安是誰!好好的,幹什麼要冒名?這群混帳東西,究竟想幹什麼!」海風呼呼,他側了側身,皺眉接道:「金泉怎麼樣,還沒緩過勁來?」

  浦峰低聲道:「大哥運氣不好,輸給那小子,身子沒什麼,想是這口氣順不過來。」

  海夕池一連串咳嗽,連吐了幾口痰,儘是黃中帶著血絲,眼角都憋出淚來,順了兩口氣,方道:「胡說八道,輸了就是輸了,什麼順氣不順氣。潛水而已,我還不如你們兩個。」

  浦峰低頭道:「大哥別埋汰我們了,若不是你凍壞了肺……大哥你這幾日咳嗽愈發重了,上面風大,還是少吹些風。」聲音更輕,道:「此番船頭一氣喚了這麼多人,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海夕池狠狠瞪他一眼,低聲道:「閉嘴!」

  浦峰嚇了一跳,恰好一眼瞥見旁邊,忙帶過話頭,道:「那個小子過來了。」

  就見一個黑黑瘦瘦的少年自甲板上探出頭來,一眼瞧見海夕池兩人。目光一對,立刻低頭,想要縮身回去,又覺不妥,硬著頭皮走上甲板,貼著船舷,想要自海夕池兩人身邊溜過。

  忽聽一個清脆聲音道:「阿鬼,來這邊。」船舷另一側,卻是花輕語與柴霏雪並肩而立,花輕語轉身招手,正呼他過去。

  阿鬼如蒙大赦,抬頭跟海夕池打個招呼,快步越過甲板,去向那邊。

  浦峰哼了一聲。

  阿鬼聽見,跑的更加快了。

  海夕池轉過頭去,望向大海。過了好半晌,回頭再看,花輕語、柴霏雪跟阿鬼卻是走開了些,自顧說話,看樣子甚是輕鬆。略有好奇,道:「阿鬼怎麼跟她倆熟識起來了?」


  浦峰道:「大哥你不知道,你不是免了他的差事嗎,這些日子也沒活給他做,閒著天天在甲板上晃悠。那兩個女子見他有趣,問他潛水的事情……」狠狠朝海面啐了口痰,誰知大半是唾沫星子,海風一卷,一多半回到自己面上,罵了兩句,伸手一擦,接道:「算他小子聰明,倒沒胡說八道。這小子說話古里古怪,又顛三倒四,兩個姑娘當他是個樂子唄。」

  阿鬼站在花輕語、柴霏雪面前,果然有些縮手縮腳,可憐兮兮,此際小心翼翼道:「他們都不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不是漢人?」他在船上,沒少受人冷落白眼。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分明做事認真小心,對人客客氣氣,潛水還贏了浦金泉,可為何就是不受待見。莫非就是因為自己不是漢人?花輕語、柴霏雪待他溫和,今日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花輕語道:「你不是海老大帶上船來的麼?對了,你怎地認識海老大的?」

  阿鬼低聲道:「我是他買下來的。」

  花輕語哦了一聲,略一思索,道:「他們自己被人瞧不起慣了,是以學得一身毛病。」

  阿鬼奇道:「他們也被人瞧不起?」

  花輕語道:「那是自然,我朝幅員遼闊,這地方一大,自然有好有壞。富裕的瞧不起窮的,讀書的瞧不起耕田的,古來有之。大江南北,高山左右,就數這福建和四川最不受待見。有個人叫邵伯溫,寫書說,朝中有語云:閩蜀同風,腹中有蟲。」

  阿鬼道:「那是什麼意思?」

  花輕語道:「福建為閩,四川為蜀,中間都有一蟲字。朝廷中人說這兩地人,皆愛讀書考官,都愛拜佛念經,又都愛養小蟲,一丘之貉。而且這兩地人,都愛結黨營私。與四川一般,福建也是閉塞之地,三面環山,一面靠海。地狹人稠,外出經營者就多。這經商的一多,民風就歪,其人只知利而不知義。北宋汴京被迫,金人慾選三十精通經學的太學生為用,還慮眾人不肯,要獎三百貫,卻不想應者如雲。其中就是四川與福建人最多。這些人甚至拿紙筆,畫下中原內地山川險易,討好金人。時人不恥,管四川人叫『川䖃直』,福建人叫『福建子』。王安石變法失敗,他有個下屬叫呂惠卿,也是福建人,背叛於他,氣的他經常在紙上寫這三字,想是恨得不輕。」

  阿鬼低聲道:「我聽說疍民也被人瞧不起。」

  花輕語道:「是啊,福建人已經被人瞧不起,疍民又被福建人自己瞧不起。」

  阿鬼道:「原來他們跟我一樣可憐。」

  花輕語道:「我方才說的那些,可未必都是真的。」

  阿鬼奇道:「啊?」

  花輕語道:「這都是北方人說的話,四川、福建經商的多,有錢請先生教孩子讀書,這考科高中的人也越來越多。官場之中,官官相護,老的自然排擠這些新來的。討好金人的學子,是不是就四川和福建人多,可是未必。王安石自己識人不明,怪什麼福建人。」微微一頓,道:「這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些人最是卑鄙,瞧見不如自己的就欺負,瞧見比自己好的就嫉妒。你要明白一樣,那些真正有本事,比你強的,才沒功夫來罵你。他們罵你,正是因為覺得不如你。」

  阿鬼道:「我不是成心贏浦大哥的。」

  花輕語道:「我瞧那浦金泉還好,他身邊的兄弟們事多。」

  阿鬼道:「那我該怎麼辦?」

  柴霏雪道:「你只管自己強大,管別人看低看高你作甚?」

  阿鬼哦了一聲。

  花輕語道:「他小小年紀,可沒你這麼超脫。我教你個法子,能讓你最快交到朋友,也最是簡單,一學就會,要不要學?」

  阿鬼道:「什麼法子?」

  花輕語笑道:「誇人,逢人便說好話。」

  幾人說話,海夕池和浦峰離的不遠,倒聽了一半去。聽花輕語說福建人不受待見,分明話中有話,故意說給他聽。忽地面色一沉,轉身朝前艙走去。

  浦峰一怔,隨即聽腳步聲響,再一看,卻是柳一未濟上了甲板。兩人目光相對,浦峰勉強擠出個笑容,快步追海夕池去了。

  柳一未濟遠遠便與花輕語跟柴霏雪招呼。

  花輕語、柴霏雪和阿鬼三人本正說的高興,見他同時拉下臉來,待他走近,花輕語道:「你到處跟人說你是沈放,招搖撞騙,究竟是何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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