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海賊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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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一未濟回到艙中,柳一漸與柳一明夷正在說話。見他回來,柳一漸問道:「如何?」

  柳一未濟道:「那藺楚練醫術果然高明,船醫腦子裡的水都被打出來了,一個頭腫的比西瓜還大,他一根空心鋼針扎進腦殼,居然給他救活了。」

  柳一漸道:「這老鬼竟然肯出手救人。」

  柳一未濟道:「最可笑的是,他居然誤會我是那個沈放,對我甚是友善,說是與燕長安有舊。」

  柳一漸道:「還是因你這白髮麼?聽你說,可不是第一遭了。你自己不愛張揚,聲名不顯,怪得了誰。呵呵,這燕長安自從突破灌頂,朋友倒是多起來了。」隨即面色一整,道:「將錯就錯,這老鬼武功不差,還有一手用毒功夫,正是強援。」望望柳一明夷。

  柳一明夷略微點頭,道:「你這招調虎離山計使的不錯,我趁機下到艙底,嘿嘿。」冷笑一聲,方道:「下面果然藏著兩個高手。」

  柳一未濟面露關切之色,道:「三十六哥可曾吃虧?」

  柳一明夷搖頭道:「並未照面,兩邊不知虛實,誰也未敢相逼。」

  柳一未濟道:「咱們身份?」

  柳一明夷道:「咱們在明處,豈能守得住秘密。」

  柳一未濟道:「高手也要吃飯,海平潮這老狐狸豈能不知,他藏著掖著,要不要……」

  柳一漸搖頭道:「這是人家的船,藏了什麼人需要跟咱們講麼?況且他搖頭就說不知,你又有何辦法?哼哼,跟我柳家堡作對,等下了船再說。」

  柳一未濟道:「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柳一明夷道:「既然套上交情,自然是請客喝酒吃飯。」

  柳一未濟道:「那我這就去請。」起身出門。

  聽他腳步聲漸遠,柳一明夷忽地輕嘆一聲,道:「咱們老啦,論野心勃勃,都不如這個小弟弟。」

  柳一漸道:「我說他不愛張揚,他神情越發恭謹。其實他的心思這幾年越發藏不住。」

  柳一明夷道:「他要的不是小名小利,潛伏爪牙,等的是時機,要的是一鳴驚天下。」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相視一笑,其中意味,卻是複雜多樣。

  柳一未濟花銀子,請海夕池置辦了一桌酒宴,這日午間,就在自己艙中,宴請藺楚練。

  海夕池藉口兵荒馬亂年月,又在海上,足足要了柳一未濟十兩銀子。海平潮做的不是正經買賣,也是有家底的人物,其實這船上物資當是充裕。只是柳一未濟也未計較,說十兩便是十兩,一厘價錢也未還。

  藺楚練欣然赴約,只是不肯喝酒。

  柳一漸笑道:「還是藺兄深諳養生之道,這酒確不是什麼好東西。」

  藺楚練道:「若不是瞧在沈小弟面上,你們這柳家堡的飯菜我倒也不稀罕。」他此際說話正常,眼神清澈,並無前面所說的失魂模樣。

  柳一漸笑容僵在面上,道:「這……」

  藺楚練道:「老頭子混跡江湖這麼多年,路過濟南府不知道多少回,你們柳家吝嗇,也沒說請我吃上一頓便飯。」

  柳一漸、柳一明夷、柳一未濟三人同時哈哈大笑,柳一明夷道:「藺兄當真會開玩笑,你神龍見首不見尾,柳家堡是想請請不到啊!來,來,來,我敬藺兄一杯。」

  柳一漸、柳一未濟一起端杯相陪,藺楚練以茶代酒,跟三人喝了一杯。

  送菜過來的,居然是阿鬼,一個托盤,來回跑了幾趟。

  待到最後一大盆湯上桌,柳一未濟忍不住道:「阿鬼,你這手指泡在湯里了。」

  阿鬼自己都未發覺,面露尷尬之色,回的卻是道:「不燙。」

  幾人都忍不住發笑,柳一未濟道:「你居然潛到了海底,三十五丈又一尺半是吧,還順帶救了個人上來,當真是好本事,好本事。」

  阿鬼更覺不好意思,撓頭道:「算不得什麼事。」

  他怪強怪調的說話著實有些好笑,幾人都是面帶笑容。

  柳一未濟看他還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肥大袍子,伸手掏出錠銀子,約莫三兩多重,道:「這個當做彩頭,你拿去,置辦些新衣衫。」

  阿鬼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沒事我先出去了。」

  柳一未濟將銀子塞到他手中,笑道:「這是你自己贏的,放心拿著。」拍拍他肩膀,道:「去吧。」自己笑道:「這小子,倒是憨厚老實。」


  桌上八菜一湯,一個果盤。烤全雞、烤鴨腿、烤羊排、烤豬蹄、蒸魚、肚胘膾、一碟素燒茄子,一碟麻腐雞皮、還有一大盆鵝肫掌湯齏。水果則是四隻大梨。

  海船之上,淡水難得,做菜極少用水,能烤的絕不水煮,能煮的是絕對不蒸。這幾道菜真材實料,倒也沒盡坑那十兩銀子。不過柳一未濟雖然花錢,這菜多數還是船上常見的手段。

  柳一明夷舉箸道:「這菜來的遲了,大家,請請請。」

  客套一番,藺楚練與柳一漸一起舉筷,各夾了一口雞肉入口。柳一未濟等三人舉筷,方才跟著夾菜。

  酒菜相就,吃了幾筷,柳一漸呵呵一笑,道:「不想死個灶頭,卻是因禍得福。」

  柳一未濟也道:「雖然口味也就一般,但比前面那位,卻是好的多了。」

  藺楚練道:「先前那一位才是海上人家,鹽不值錢。」

  柳一漸笑道:「不錯不錯,前面那個烤出來的雞,我還道是吃鹽太多齁死的。」

  柳一明夷道:「這肚胘膾不帶一點腥騷氣,回味還有一點甜香,牛百葉能調出這般味道,也算過得去了。」

  柳一未濟取小碗嘗了口湯,放下碗方道:「這鴨掌熟爛,冬日沒有韭菜,他將姜、蒜味調的很重,少了變化,卻多了些許醇厚,也是個會動腦筋的。」伸手一點,接著又道:「瞧這擺盤,就比前面那個高出一截。」

  柳一漸道:「我倒想起來,前面那個毛髮實在旺盛,這菜里湯里,都是他的毛髮,時常氣的我吃不下飯。」

  藺楚練忽地一笑。

  柳一明夷道:「藺兄想到何等趣事?」

  藺楚練道:「文公之時,宰臣上炙而發繞之。宰人曰臣有死罪三。」

  柳一明夷三人同聲發笑,柳一漸道:「妙哉妙哉!」

  柳一明夷道:「考諸位一考,比不善庖的廚子更糟糕的是什麼?」

  柳一漸道:「笨嘴拙舌的廚子?」

  柳一未濟笑道:「柳長老說反了,該是不善庖還能說會道的廚子才是。」他此際假裝乃是沈放,也不再喊五十三哥。

  四人都是哈哈大笑。

  幾人所說,乃是《韓非子內儲說下》中的一個故事。晉文公吃烤肉,見上面纏繞著頭髮,自是很不高興,召廚子質詢。廚子倒不慌亂,侃侃而談,我有死罪三,第一用刀切肉,頭髮居然不斷。其二將肉串在簽子上,居然看不見頭髮。其三,這肉在火上烤的炙熟,頭髮居然不焦。再一查問,果然是有人栽贓陷害。

  四人海闊天高,談的都是江湖見聞,天下趣事,氣氛倒也融洽。

  眼見飯菜吃的差不多,四人相繼停箸。柳一未濟取過一把刀子,將四隻梨去皮,一一遞到三人手上。

  柳一明夷道:「海船之上淡水可貴,又不好保存,多帶些水果最好。這梨汁水滿滿,當是秣陵的哀梨。」

  藺楚練一笑道:「時人好說哀梨蒸食,不識其法,糟蹋好東西。其實這哀梨酥脆,蒸烤止咳化痰,可是一味良藥。」

  柳一漸贊道:「藺兄果然三句不離本行。」

  眼見酒宴已到尾聲,柳一未濟也吃口梨,裝作隨意問道:「藺前輩,聽說你愛清淨,隔壁那兩位脾氣不小,可曾吵到你老。」

  藺楚練轉頭看他,似是有些奇怪。

  柳一未濟心頭一驚,頓覺自己這句問的還是唐突。

  藺楚練忽然一笑,搖頭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她們鬧不鬧騰,還要問我麼?」

  柳一未濟心念一動,忽地豁然開朗,呵呵一笑,道:「還有一事,也須得向前輩賠個不是。」

  藺楚練道:「哦。」

  柳一未濟道:「我此番上船北上,蒙柳家兩位前輩照拂,為便宜行事,乃是假冒他家一位小輩柳一未濟的身份。還望……」

  藺楚練擺手起身道:「尋常事,我跟這船上人八竿子打不著干係,揭穿你作甚。茶足飯飽,今日多多叨擾,日後有暇,當回請三位。」

  柳一未濟跟著起身,道:「前輩慢走。」

  柳一明夷與柳一漸一道起身相送。

  柳一未濟將藺楚練送至甲板之上,本待一路送到對面艙房,卻見甲板之上,那一對扮作夫妻的女子正在側舷眺望海上。

  不待他說話,藺楚練揮揮手,道:「你自去自去。」

  柳一未濟待他走過甲板,下了那邊艙房,方才舉步朝側舷而去,行到近前,丈余處停步,拱手道:「柴姑娘,花姑娘,久仰大名,緣慳一面,不想在此巧遇。冒昧打擾,還望海涵。」

  面前這兩人竟是柴霏雪與花輕語。兩人都易了容,柴霏雪扮作個面色微黃的女子,相貌平平,花輕語更是作了男裝,倒還有幾分俊秀英拔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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