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黔驢技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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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續兩門看家本事,一一失手,由不得他不急。

  他的手甚至開始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

  我仿佛能透過他身上華麗的衣服,看到他瘦弱身軀里,那顆極速跳動的心臟。

  他放下手裡一切東西,掏出手帕,擦拭起額頭上的汗。

  緩了好幾分鐘,他才重新拿起銅鎖。

  而後,他命人抬來一桿造型獨特的秤。

  這桿秤,並非為了稱重,而是測試物件的平衡性。

  只要將物件放入正中央,一旦秤穩定後,出現明顯的偏移,就說明這把鎖的澆鑄工藝不行!

  這是一把麒麟銅鎖。

  本身就是巧件,並非一板一眼規規整整。

  按理來說,用這法子,有點過分。

  就好比銅鎖兩端,一頭是麒麟頭,一頭是麒麟尾,大小不一,壓根不勻稱,如何能保證就一樣重?

  其實不然。

  就因為這是一把麒麟銅鎖。

  就因為這是一把異型鎖。

  和其他實用向的鎖不同。

  異型鎖,本來就是藝術性大於實用性。

  可以當一件擺件,一件把玩品,一件觀賞品,就是不能單純將其看做是一把鎖。

  也因此,註定了他的工藝,必須頂尖!

  平衡性絕不能差!

  好比同為紫砂壺,一些壺倒水時水花四濺,可最頂尖的那部分,必須保證即便壺口離了水面幾尺高,水流也必須平穩,水面也不能濺起水花。

  這法子,和懸絲法差不多。

  懸絲法,是用絲線將物件拴住,讓其在空中,還能維持物件不會歪斜,和擺在平面上無異,以此鑑別真假。

  而這水平法,因為用上了工具,結果更加精細準確。

  拿出這法子,說明對方已經黔驢技窮。

  因而,他每一步都做的極為緩慢。

  哪怕是將麒麟銅鎖放入平衡秤里,調整位置,就耗費了足足十多分鐘!

  本來擦掉的汗水,又再次冒出。

  但我沒催。

  任由他施為。

  終於,他自認為調整到最佳最精確的位置。

  而後,他鬆了手。

  整個人幾乎趴到了桌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平衡儀。

  萬眾矚目下,平衡秤開始上下搖擺。

  所有人都開始屏氣凝神。

  整座履霜居,靜謐一片,落針可聞。

  似乎呼吸重一些,都會影響到平衡秤的精確性。

  哪怕是大海和貝貝,也不能免俗。

  唯獨我一個人心平氣和,鎮定萬分。

  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在場的人,唯有我不擔心。

  不得不說,這老頭很厲害。

  連這種少見的法子也掏出來了。

  可惜。

  他碰上了我。

  或者說,他碰上了巧手班。

  機關巧鎖一道的祖師爺!

  論造價制贗,巧手班什麼都不是。

  可只論機關巧鎖一項,他的技藝,絕對能將一件物品,造的真假難辨!

  咔噠!

  一聲脆響,讓我回神。

  只見那平衡秤的一端,高高翹起,另一端死死下壓。

  履霜居中靜謐數秒。

  剎那間,無數聲音爆開。

  履霜居的人在歡呼,門外看熱鬧的人也在歡呼。

  他們都在慶祝這場勝利。

  就連蔣老,也面露微笑,如釋重負。

  他自得的看著我,說道:「朋友,看來是我贏了。」

  一瞬間,大海和貝貝臉色煞白。

  履霜居的一群棍郎,更是滿臉冷笑的圍了上來。


  似乎在防止我狗急跳牆。

  我卻依舊鎮定。

  「你贏了?不見得吧?」

  蔣老冷哼一聲,指著平衡秤道:「結果已出,怎麼,還需要我解釋?」

  履霜居的店員各個面露不屑。

  就連門外看熱鬧的人群,也開始對我指指點點,似乎覺得我輸不起。

  我雙手抱胸,安然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

  「確實,身為異型鎖,平衡性必然是工匠鍛造、澆鑄、打磨等各個工序里,需要注意的重中之重……」

  不等我說完,他打斷道:「那你還要怎麼狡辯?」

  我笑了笑:「你忘了一件事。」

  我指了指桌上他面前的位置。

  順著我的指向,蔣老低頭。

  下一秒,他臉一白。

  其他人也瞪大眼睛,紛紛閉嘴。

  確實。

  他們高興太早了。

  反而把某件東西忘了。

  麒麟銅鎖的鑰匙沒插上去!

  我說道:「一把鎖,缺了鑰匙怎麼行呢?」

  蔣老神情呆滯,直愣愣的看著桌上的鑰匙。

  要是通體由紅銅所鑄,尾端並非環扣,而是一個銅鈴狀的精巧設計。

  當鑰匙插入銅鎖,仿佛麒麟胸前戴上了銅鈴。

  這一步,不要太過輕鬆。

  哪怕三歲小孩,都能輕易做到。

  可蔣老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把鑰匙插進鎖孔。

  他的手在哆嗦。

  明明以為贏了,卻發現此前一切化作泡影。

  大起大落,猶如過山車一樣,他已經開始無法控制自己。

  可最終,他還是將鑰匙插入銅鎖中。

  當他鬆手的瞬間,平衡秤的兩端開始上下搖擺。

  一如在場眾人的心。

  大概一分鐘後,平衡秤終於穩定。

  水平儀維持在基準線上。

  這說明麒麟銅鎖在這方面的工藝上沒問題。

  結果已出。

  一瞬間,蔣老像是被抽乾了渾身力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聲音仿佛驟然蒼老了十歲。

  「我……瞧不出來……」

  此話一出,代表他認輸了。

  氣氛先是寂靜了數秒。

  緊接著,無數驚呼聲炸響。

  眾目睽睽下,蔣老似乎再也堅持不住,身子一歪,差點倒在地上。

  他無法接受現實,垮掉了。

  店裡的一眾夥計發出驚呼,連忙攙扶住他。

  姚掌柜更是急得眼眶通紅。

  他大喊道:「快,快送蔣老去醫院!」

  這老頭已經七老八十。

  情緒遭受這麼大的打擊。

  若是一個不慎,沒準就會中風,乃至再也醒不過來。

  不過,這不關我們的事。

  在一群人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時,我們三人反而是最冷靜的幾個。

  畢竟,我們和這老頭又不熟。

  較真起來,我們甚至還是對手。

  我沒管店裡的混亂一片,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而後伸了個懶腰,慢悠悠起身,朝外走去。

  同時,我說道:「摘招牌,卷畫像,關門閉店!」

  這話不是對履霜居說的,而是對大海和貝貝說的。

  既然贏了,押注的條件,自然要做到。

  該拿走的東西,我不會放過。

  真要是輕飄飄揭過,我不是大度,不是仁慈,而是蠢!

  對方會因此而感激我嗎?

  不可能!

  他們依舊會仇視我。

  正如這一局如果我輸了,對方也不會放過我們。

  賭鬥賭鬥。

  終究占了個「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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