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魯班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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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進了裡屋,不多久,手裡拿了三個盒子回來,並排擺在了我面前。

  「能陪老頭子我枯坐一整天,一句不抱怨,還能靜下心,你我也算有緣。你請我幫忙,按理說我該痛快答應,可我這裡有條規矩,是師門定下的,不能違背,你要是能通過,我才能出手。」

  我心裡一嘆。

  這位爺總算鬆了口。

  哪怕還有條件。

  若非我能靜下心,對了他的胃口,也許即便我枯坐一日,他給我喝杯茶,就得趕我走了。

  哪裡還有機會聽他的條件。

  我認真說:「班爺您請講。」

  而後給他添了一杯茶。

  巧手班喝了一口,指著那三個盒子說:「我姓班,公輸班的班,因為擅長機關精巧之物,大家都喊我一句『巧手班』,我的師門,也是家門。十幾年前,我家老爺子去世時,曾留給我三個盒子。指著三個盒子中,有一個裡面,放著一把曲尺,上邊有公輸家的標記。」

  「師門祖訓,若是有人想請我師門中人搭建或解開機關,需得完整取出裡邊的曲尺。若是取不出來,就得等二十年。二十年後,我們這些後輩門徒才能出山。」

  他斜眼看著我,笑著說道:「要是你晚來個七八年,這會兒我就能替你把鑰匙製造出來。現在嘛,你得完成第一個條件,我才能給你解開機關。」

  我恍然大悟。

  難怪這麼些年來,少有人能請他幫忙。

  不僅是他性格的原因,還有這條規矩的約束。

  至於他的師門……

  我篤定的說:「您是魯班門的傳人?」

  巧手班點點頭,隨口道:「來之前,你應該打聽過我的事兒。我在這裡住了這麼些年,請我辦事兒的人不少,成功的卻寥寥無幾。哪怕成功了的,也不是來請我搭建或解開機關,只是來買我弄出來的一些物件,或是鎖,或是機關盒子。」

  「所以,你別覺得老頭子我是在為難你。」

  我眨眨眼,指著三個盒子問:「您就沒能打開?」

  我企圖找到規矩的漏洞。

  他是魯班門的人,對這類物件的認識肯定是最深刻的。

  如果能讓他親自打開,或者教我怎麼打開,這事兒不就成了嘛。

  巧手班爺不生氣,指了指我,眉眼含笑:「你這小子,挺機靈。不過,這法子你就別想了,不行的,得靠你親自打開才可以。」

  聽到這話,我有些失望。

  我又問:「那您父親,當年遇到替他打開盒子的人了嗎?」

  魯班門,同為江湖十六門之一,以奇淫巧技,機關陷阱著稱,尊魯班為祖師。

  魯班又名公輸班,號稱天下匠人的鼻祖。

  所以,不論是木匠還是鐵匠、泥瓦匠……只要是個匠人,就能自稱魯班門下。

  可匠人和匠人之間,亦有不同。

  一般的工匠,不用遵守那麼多條條框框,手裡的本事也就會少很多。

  不是說他們本事不夠。

  事實上,只要有天賦,一個匠人,精心鑽研幾十年,總能將自己的技藝打磨得爐火純青。

  真正有區別的,在於傳承。

  如巧手班這樣的魯班門人,需得遵守規矩,受師門約束,獲得的傳承卻更多。

  例如那些機關。

  這可不是隨便一個匠人能做出來的。

  巧手班的技藝,傳自他老爺子。

  這條規矩,自然也是代代相傳,每一代人都得遵守。

  而這條規矩,是約束。不僅約束上門請求的人,也約束著自己。

  所以,我開始好奇,當年替老爺子解開約束的人,會是誰?

  巧手班笑道:「我爹他當年也沒能打開,苦苦等了二十年!」

  我大吃一驚:「那他是二十年後,自己破解的機關?」

  巧手班點點頭,神情有些古怪。

  「對……他當年暴力破解的。」

  我又是一愣。

  巧手班哈哈大笑:「這種盒子,是上一輩替下一輩做好的,是長輩給晚輩的考驗,能解開最好,解不開就只能砸了。」


  「別看咱們傳承的東西多,可又不是每一代人都有那個本事和心力,把所有東西都掌握。哪怕掌握了,每個人的天賦也各有側重。這麼一小個盒子,堪稱熔煉了一代人最厲害的工藝和手段,解不開也正常。就比如我,這三個盒子我也解不開。」

  我聽懂了。

  魯班門的傳承,都是一些工藝技巧,其中就包括機關。

  而哪怕機關這一項,也是千姿百態,花樣百出。

  而每一個人的天賦側重都是不同的。

  哪怕都擅長機關,也有偏向。

  如果會的不同,打不開就是打不開。

  可帶有公輸門的曲尺,是魯班門的掌門信物,總不能一直鎖在盒子裡。

  所以,要是二十年也解不開,就只能砸碎盒子,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拿出信物。

  巧手班面露悵然,幽幽嘆息道:「我受到魯班門最完整和最精心的培養,苦心鑽研幾十年,自認本事不差。這世間那麼多奇淫巧技,每朝每代,每個年頭,興許都有新的技術被人研究製造出來。身為魯班門人,我哪兒能不心痒痒?可因為門規約束,我根本沒法去跟人一塊兒探討,只能眼熱,這是一種煎熬。」

  「我也明白,老祖宗們定下這些規矩,是為了讓我們能沉下心,多積累經驗。可如今日新月異,世道變化太大了。帶著約束,就好像帶著枷鎖。跟人探討,總不能光動嘴不動手,尤其是我們這一門,最好的學習方式,就是嘗試著製造機關,然後互換著解開。可我迫於門規,壓根沒法這麼做,實在是憋屈。」

  他指了指眼前的三個盒子,說:「你要是能取出那把曲尺,就是幫了老頭子我,作為報答,別說一個機關,十個百個我也替你解了,就怕你沒法解開。」

  我手指微曲,輕輕扣著桌子,若有所思。

  想取出曲尺,看似是一個要求,其實是兩個。

  其一,挑選出藏有曲尺的盒子。

  其二,把盒子打開。

  我問:「此前上門求您幫忙的人,就沒一個成功的嗎?」

  老爺子搖搖頭:「沒有。那些上門的,有的壓根沒心情和老頭子我耗,大多數待個十幾二十分鐘,見我愛答不理,直接走人。還有的人,好不容易聽到條件了,壓根挑不對盒子。哪怕挑中了,也打不開。」

  我繼續問:「世間那麼多聰明人,總有人會想到直接把盒子砸了的法子吧?」

  巧手班搖搖頭:「他們不敢。挑了盒子,沒打開,不過是沒法讓我幫忙,若是把盒子砸了,裡邊東西不對,他們就得在我手底下做十年的活兒!」

  我恍然大悟。

  十年!

  人生又有幾個十年?

  對於喜歡魯班技藝的人,興許會樂得如此。

  在巧手班手底下干十年活兒,等於學習技藝十年。

  可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這是無法接受的條件。

  巧手班問:「說了這麼多,怎麼樣,你要不要嘗試著選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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