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羅馬與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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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8章 羅馬與大秦

  陽嘉元年,劉保果然如先人們預料的那樣,先後冊封了幫助自己奪位的宦官、保姆和臣子許多官爵。

  其中宋娥效王聖先例,受封山陽君。

  如孫程那樣的宦官,更有封侯者十九人之眾。

  一時之間,內臣權勢膨脹,有超過和帝、安帝時的趨勢。

  好在小皇帝本質上,並不信任這些投機者。

  當被宋娥抓著走出西鍾殿時,劉保便知道,在這些人眼中,自己並非真正的天子,而是他們謀求富貴的籌碼。

  若成,他好,他們自然會好。

  若不成,拉上一位王孫公子,為他們這些沒種的卑微宦官陪葬,也是一件美事。

  只是剛剛繼位,年幼權微,不大封從龍之臣,實在難以鞏固地位。

  劉保只能選擇忍耐。

  他做太子時要忍受生父的僕人刁難,如今做了皇帝,還要忍受自己僕人的制約。

  好在他的確年少,他還有不少時間用來跟他們拉扯。

  「要先為自己儲備好人才,以待日後選用。」

  小皇帝想起年幼時,祖母送自己去學宮讀書前的囑附,心中便有了主意。

  在宦官得勢張狂的日子裡在外朝的臣子不滿於這些閹人站得比自己更高,權勢比自己更強,截取的財富比自己更多時,小皇帝時常跑去元初學宮,整頓那裡的學風,並與自己當年的同學聯絡友好。

  雖然安帝在掌權後,對這座以其年號命名,實際上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學宮很是不滿,但因其多為少年就學之所,所學之業也多為此時不甚流行的格物,所以安帝沒有額外針對它。

  自然會有不滿格物之學,厭惡考試制度影響了自己成為孝廉的人,出手去扼制這座學校的發展。

  短短几年,它便從剛剛設立時的勃勃生機,變成了凋零蕭瑟的模樣。

  劉保再次來到這裡,見到那些僅剩的同學,心裡對「人亡政息」這四個字,有了更多的感觸。

  如果沒有堅定持久的推行,再美好的事物,也會被目光短淺的肉食者摧毀。

  因為那些傢伙永遠不會放棄手中的利益。

  劉保為此深深呼吸了幾下。

  還沒有長成的肩膀,已經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

  及至第二年,權宦與臣子之間的矛盾日益加劇,劉保想要趁著雙方的爭鬥,來削弱前者的力量。

  陰間的先帝們都紛紛翹首,期待著虛歲十二的劉保,在這場風波中的表現。

  按理來說,一向愛看熱鬧,並點評時局的朝政上帝,也應該跟著混在一起,目睹老劉家子孫的高光時刻。

  奈何羅馬那邊提前發生了政變,吸引了何博的目光。

  「這樂子我看就夠了,你過來瞎湊什麼!」

  當上帝突然刷新到羅馬城中時,已經展望了戰火許久的地中海鴿子,對他不滿的揮了揮翅膀。

  「咱們之間何必分得那麼清呢?」

  何博擺出一副坦蕩的樣子。

  「那我看就是你看,你還是不必過來嘛!」

  鴿子咕咕一叫,仍舊想要保衛自己的領地。

  可惜,他的努力都被何博一手鎮壓。

  最後鴿子只能趴在對方頭上,目睹著羅馬城中的奇怪場景一一個頗具諸夏特色的男子,被禁衛軍拱衛著戴上皇冠,成為了羅馬的新任奧古斯都。

  「秦漢的神秘緣分,難道也可以影響到羅馬嗎?」

  看著這一幕,何博忍不住摸著下巴,沉思起來。

  在阿萊克修斯將羅馬的國力推上巔峰,並經由他兒子康斯坦丁烏斯維持了近二十年的統治後,羅馬也理所當然的,走上了自己的下坡路。

  在康斯坦丁死去後,繼任的奧古斯都身體並不好,沒兩年便病重去世。

  他在死前堅決的排斥其他具有繼承權的人,立自己十二歲的兒子成為了新君。

  然後,那位輔佐兒子,被尊稱為「奧古斯塔」的太后,便為了鞏固兒子的位置,對先帝的兄弟,新君的叔叔們,展開了毫不講理的打擊。

  這讓後者感到十分不滿。


  他們聯絡起其他力量,進行起了反抗。

  羅馬國中的守舊勢力見狀,也紛紛加入進來,希望趁機糾正自「宣皇帝」阿萊克修斯以來,延續至今的錯誤。

  畢竟在羅馬正鷹旗看來,「高皇帝」屋大維將奧古斯都這一神聖職位化為自己的血脈所有之物,他們已經忍的很辛苦了。

  後面阿萊克修斯將皇位傳給自己兒子,完全效仿諸夏的「父死子繼」之制,他們當然..

  也忍了下來。

  畢竟打不過是真的打不過。

  後面的康斯坦丁,也是同理。

  但眼下,先帝駕崩,他的兒子還很年幼,他的妻子顯然沒有足夠的能力,這便給予了他們「撥亂反正」的機會!

  而懷抱如此想法的人物,在羅馬國中的數量,其實不少。

  像生活在阿萊克修斯治下,並得到康斯坦丁重任,心裡卻反對集權獨治,張望共和的塔西佗,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噴,看來不管哪裡的『儒生』,心裡都有崇古的說法。」

  何博看到那些渾水摸魚的共和殘餘,撇著嘴說了一句。

  鴿子用自己寬廣的胸懷溫暖著上帝的腦袋,咕著回答,「也就這麼點人了,不然的話,也不至於這麼冒險。」

  自屋大維冠以「奧古斯都」之名至今,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

  若這麼長久的時間,還不能把懷念「前朝」的傢伙清理個差不多,那這個羅馬第一帝國著實沒啥實力。

  所以,別看塔西佗嘴硬得可以拿去刨被火山灰掩埋的龐貝城,但奧古斯都徵召他做官辦事的時候,他的動作還是十分利落的。

  君子能屈能伸嘛!

  總而言之,當西方也迎來主少國疑後,羅馬迎來了自帝國建立起,最大的動亂。

  太后,以及逐漸長成的奧古斯都,在這樣的過程中,紛紛對諸夏眾國的奪位經驗表示了贊同,認為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這些不甘心的宗親身上。

  但對後者而言,父死子繼,本就不是羅馬的傳統。

  前面的奧古斯都是在家族裡面廣泛選取繼承人的,要是父子相傳成了定製,那他們這些宗室跟皇位的距離,可就要越來越遠了!

  先前康斯坦丁有能力,又是個成年的,他的兄弟們,羅馬的臣子們,雖對此頗有微詞,但也接受了它。

  現在,一個十來歲的小兒,也能越過去,成為羅馬最尊貴的人嗎?

  這次,他們絕不接受!

  而動亂最終雖得到了平息,可遺留下的影響卻是深遠。

  那些自康斯坦丁時代廣泛引入羅馬,並在內鬥中,被貴族們發現「好用又廉價,可以抓來組建僱傭軍,把自己爭奪權力」的蠻族,在羅馬的勢力得以擴張。

  為蠻族說話,希望放開對蠻族的固有管制,甚至進一步引進「外來人才」的聲音,也頻繁在元老院中出現。

  成長起來的奧古斯都則是擴編起了自己的禁衛軍,給予了他們許多力量和權勢,用來鎮壓蓄養蠻族僱傭軍的地方行省。

  這個計劃執行的很成功某些行省頓時從「明目張胆」,退化成了「蠢蠢欲動」的樣子,不敢於中樞直接對抗。

  然後,這位奧古斯都就英年早逝了。

  膨脹起來的禁衛軍擁戴了他幾歲的兒子繼位,並使用幼主的名義,讓自己得到了更多優渥的待遇。

  過了幾年,這位幼主也去世了。

  品嘗到「外戚宦官」滋味的禁衛軍捨不得放手,便又擁立了前者的兄弟。

  結果幾天前,這位也跟著病死,直接導致「宣帝」阿萊克修斯的父系後代斷絕。

  畢竟老阿生的本就只有三子一女,長子康斯坦丁做了君主,傳到孫子這裡絕了後。

  剩下兩個兒子則是被自己的好侄兒趕盡殺絕,其血脈一點渣也沒有剩下。

  好在,羅馬的律法保留了危機時刻,允許女兒及其後代繼位的權力。

  於是,效仿第二任奧古斯都提比略傳位給屋大維外孫的先例,禁衛軍們將當年北秦王子被迫入贅後,與羅馬公主生下的子嗣了出來,推舉他成為新的奧古斯都。

  就此,有了今日的戲碼。

  「這傢伙裝傻了半輩子,誰能想到會有今日這麼一遭呢?」


  鴿子看著即便戴上皇冠,也神情瑟縮怯懦的中年老男人,忍不住為他發出了嘆息。

  這位贏秦與羅馬的血脈,自記事後便知道自己身份的尷尬。

  所以他就像自己的父親一樣,在羅馬做個低調的裝飾,只享受著母親帶給家裡的富足與安寧。

  為了更好的讓外祖和舅舅安心,這位甚至改換了自己的姓氏,不稱為「贏」,而冠以「克勞狄」家族的名頭。

  反正他父親是入贅的,是「嫁」來羅馬的。

  嫁狗隨狗,他憑什麼不能做個正經的羅馬人?

  至於日常與人往來,這位也多有沉默的姿態。

  察覺到皇家引起的動亂過於激烈時,他更是裝瘋賣傻起來,以求避開漩渦的席捲。

  奈何他的身份擺在這裡「膽小的傻子」,也更加符合禁衛軍們挾奧古斯都以令地中海的條件。

  「不知道這位以後能做到哪一步。」

  何博通過鴿子,可以知道,這位混血的新任奧古斯都,並非真的無能之輩。

  他從小到大的做派,已經證明,其人在國政朝局上,有著敏銳的嗅覺。

  而私底下,他也跟著父親學習諸夏的智慧。

  裝傻充愣,這可不是崇尚顯露自身特色的羅馬人喜歡做的事。

  「快五十歲了,能做出成就最好,做不出來也正常。」

  鴿子對其倒沒有太大的要求,「這第一帝國已經持續了百年之久,又有著環繞地中海的疆域,也到了衰亡的時候。」

  「屋大維那幾個,這些年在底下唉聲嘆氣,嘆得久了,都快看開了。」

  「就是他們近來喜歡咒罵甘英,說他用東方巫術詛咒自己,這才使得羅馬亂了四代君王。」

  「為什麼呢?」何博翻著白眼,努力向頭頂的白鴿,投去好奇的目光。

  鴿子於是解釋起來:

  在墜入陰間後,羅馬死鬼的諸夏文化水平,自然也跟著環境的改變,暴漲起來。

  更別說地中海與西海接壤,羅馬的死鬼,與西秦的死鬼,接觸起來並不艱難。

  因此,在諸夏的眾多支脈中,羅馬最熟悉的,便是秦人的歷史。

  得知上帝年輕時的一些經歷後,像屋大維這樣深知進步重要性的,更是追溯時光,連諸夏遠古的諸多部落都進行了了解。

  而秦國在秦獻公繼位前發生的四代亂政,他們自然不會忽略。

  「無妨,更像大秦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何博聽罷,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鴿子也跟著咕咕笑話,「反正屋大維幾個已經跟我申請了,等甘英死下來,讓他繼續『出使」羅馬,接受下羅馬先君的薰陶。」

  說話這麼厲害,要不是秀兒還待在中原的冥土中揍子孫,他都要懷疑甘英跟光武之間,存在著什麼奇妙聯繫了!

  後者一句話招來了子孫的魂魄,前者一句話直接讓羅馬被名為「大秦」的幽靈纏上,落後幾個版本的經典場面都復刻了起來..

  上帝忍不住又發出了咋舌的聲音。

  看完了羅馬的樂子,本著來都來了的想法,何博又跑到泰西遠離海洋的陸地處,探望起了那幾個被分封到這裡的諸夏國家。

  鴿子趕著他一路到了羅馬的北疆,然後讓那頭徘徊於泰西黑森林中的白鹿接收了上帝。

  當三方於邊境相會時,鴿子難得垮了臉,目光看著正在邊境遊走的蠻族,發出了一聲嘆息。

  「這長城修了也是白修。」

  「誰曾想當年費心阻擋的蠻族,到了眼下,卻是要被羅馬內部的貴人給主動迎進去,幫助他們對付同為羅馬人的對手。」

  羅馬也是修了長城的,甚至一路修到了隔著海洋的不列顛尼亞地區。

  畢竟羅馬北邊也有遊牧的蠻族,後面還冒出來了無數的諸夏君子。

  唉,要不怎麼說羅馬「有類諸夏」呢!

  這內鬥也很有諸夏的風采啊!

  何博對此則是笑道,「要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嘛!」

  受到諸夏影響的羅馬人,可是知道「殺人全家」重要性的。

  這自然使得爭鬥的烈度,進一步上升。

  而為了保住家族,保住富貴,謀求更好的權勢和地位弓進一些蠻族又有什麼關係?

  反正這些傢伙招進來,是給貴人當打手,做僱傭軍的。

  他們還能翻了天不成?

  「再說了,若真的因此引發了問題,那還能期待後人的智慧啊!」

  黑森林的白鹿踏著流雲輕飄飄而來,也對上帝的話語發出輕飄飄的駁斥:

  「真是想不到,『肉食者鄙」這句話換個說法,還能顯露出這樣的氣度。」

  何博絲毫不覺得他在嘲諷自己,只擺著手說,「反正到時候受五十胡亂羅馬痛苦的,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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