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太平道的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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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5章 太平道的集會

  「這裡就是新夏嗎?」

  「是的。」

  「看上去和中原的確有著很大不同。」

  上帝帶著王鳳條忽千里而來,隨後落到了隋國東部的郡縣中。

  這裡位於恆河的下游,擁有著平坦肥沃的土地,也聚集了隋國眾多的人口。

  只是,

  由於此時是正午陽光高高照耀之時往來於街道上的人較為稀少,即便有些閒散之人,也多聚集在河岸邊的垂柳樹蔭之下,搖著扇子,迎著從河面上吹來的清風納涼。

  王鳳跟著何博走過去,仗著自己是夢中遊魂,不能為肉眼凡胎所見,便極為熱情的貼到當地人的身上,觀察他們的容貌、言行。

  「新夏人長得又黑又白的。」

  「跟川陝那邊的食鐵獸有著一樣的膚色!」

  在長安的那段時日裡,

  劉玄很是熱衷展示自己作為皇帝的權柄。

  作為一個被人扶持上來,並沒有掌握實權,擁有崇高名望的君主,劉玄發自心底的認為,只有多多的操弄權柄,才能威自己的臣屬,讓他們對自己俯首帖耳。

  所以,

  他曾向臣下提出過不少要求。

  像派遣使者去往各地郡縣,催其上供當地珍寶或者祥瑞,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長相渾圓,體態憨萌的食鐵獸,便是送來長安的地方貢品之一。

  託了劉玄的福,

  王鳳得以見到這此前從未見過、也沒有聽說過的猛獸,並對其烙下了深刻印象。

  畢竟,

  長著尖牙利爪,卻只知道啃竹子,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的「大熊」,實在是超出了王鳳過往的認知。

  當然,

  最大的原因還是食鐵獸長得好看。

  而眼下,

  王鳳自然沒有誇讚新夏人容貌,表達自己傾心憐愛的意思,

  他只是感慨新夏人那顯露於衣物之外,被烈陽曬得黑的手腳面部,還有那由於受到衣物遮蔽,保留了幾分白皙的軀幹罷了。

  何博順著他的話看去,只見樹蔭延伸到的河面上,正漂浮著幾個白白的,跟死魚沒有兩樣的肚皮。

  這是覺得迎風納涼還不夠,乾脆脫了衣服,坦蕩蕩的鑽水裡冒充浮屍的人。

  王鳳看著他們在水裡撲騰的樣子,又詢問何博,「我在水裡的時候,跟他們一樣嗎?」

  何博就說,「放心,你撲騰的跟活魚似的。」

  於是王鳳鬆了口氣,又跟著何博去了其他地方,繼續欣賞新夏的景物。

  好的看過,

  壞的自然也有所過目。

  王鳳遇見後者時,還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人性真是神奇,竟讓中原和新夏如此相像。」

  自然造化至情無情,

  故而各地有各地的風景,令人神往不已。

  但人性根深蒂固,

  在哪裡都難以改變。

  「那個傢伙甚至不是隋國的官員,只是一鄉小吏罷了,怎麼就學那些貴人模樣,濫用權勢,去逼迫鄉民呢?」

  何博就說,「為虎作依者,數不勝數。」

  「畢竟聚沙成塔嗎!」

  沒有底層矜矜業業的伺候,又哪有頂部的貴人舒坦的生活呢?

  後浪終歸得在踩在前浪頭上,才能蕩漾的更高嘛!

  於是王鳳雙手抱起來,又說道,「隋國建立才八十多年,一統新夏才七十年按理來說,應該昌盛昂揚。」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在綠林山上的時候,除了多讀《莊子》,其次便是通過上帝的贈予,還有一些路過先賢的指點,閱覽了各種史書,知道了許多故事。

  前漢一統七十年的時候,正值武帝登基之初。

  那是大漢威風傳遍四方的預兆。

  為何新夏的隋國,還要因為北邊出現了個匈奴人建立的杞國,而感到驚慌呢?


  王鳳想起自己剛剛聽到的一些話,又奇怪起來。

  何博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只擺了擺手說,「特色,新夏特色。」

  「如果你對此還有疑慮,不如等會同我去參加太平道的集會?」

  「正好,你不是想要向這裡的有道之士,討教投身自然,修身養性的方法嗎?」

  王鳳聽到這個,先是驚奇於太平道還有這樣的活動,轉而又想著:

  到底是個大組織,還整日同人講經論道,引導後人不忘先人思想,不為外道邪淫所惑的」

  有集體開會,扎堆論道這樣的行動,簡直再正常不過!

  「是像當年稷下學宮那樣的事情嗎?」

  王鳳想像了一下那樣的場景,詢問起了太平道最大的,也是物理意義上的後台。

  化為人形的後台則告訴他,「那可比稷下學宮時,還要熱鬧呢!」

  於是王鳳便跟隨上帝而去。

  夢遊之初那飄飄忽忽的感覺再次席捲了王鳳,等他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方迷濛的夢境中。

  「不是集會嗎?」

  為什麼要入夢?

  何博故作高深,只讓他等一會再說話。

  於是王鳳瞪著眼晴等待起來。

  空蕩蕩的夢境也是飄忽不定的,許多由生者思緒之間,所散發出來的情感聚集成的色彩,時不時就要從角落裡冒出來,刺激一下將神思寄托在這片飄渺之境中的生靈。

  而那樣的感覺,就像人端起碗筷後,卻發現未曾觸碰的陶碗背面,有個探頭的一樣。

  傷害不到,

  但的確很嚇人。

  王鳳曾託了上帝的福,有過入夢的經歷,卻也沒遇見過這樣的事。

  他因此被嚇炸毛好幾次,試圖躲避起那些奇怪的夢中雲霧。

  何博見到他這樣,只是在旁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然後隨手捏起旁邊的霧氣,將它們團成一堆又一堆的「雪球」。

  王鳳問他這是要幹什麼,

  何博就說,「這是等會要用到的妙妙工具!」

  王鳳便「哦」了一聲,又跟糾纏過來的垃圾情緒爭鬥起來。

  而不久後,

  這片空蕩蕩的夢境,陸陸續續進來起了其他人。

  那些披著道袍的後來者中,

  有四地的歷代大賢良師,

  也有在其之下的眾多賢良師,

  以及負責太平道武力建設的各方渠帥。

  除此之外,

  還有一些陰間的死鬼,穿著或古樸素雅,或者華麗奢侈的服飾,混雜在太平道通用的黃巾之中。

  總而言之,

  兩界三國四地並聚,立馬將這片夢境填充的滿滿當當,驅散了原本的寂靜空虛,變得熱鬧喧囂起來。

  王鳳驚訝的不敢說話。

  何博卻是從容自得。

  他甚至對著那幾位手持九節杖,受到弟子擁護的大賢良師招了招手,毫不客氣的呼喚他們:

  「嗟,來領!」

  孫沖便推了推趙申,「快去!」

  「這是你應得的!」

  關於趙申曾經對上帝做過的事,孫沖是知道的。

  所以他攔下了其他想要響應號召,上前領取上帝手作之物的後輩,只讓趙申獨享這殊榮。

  好在趙申並不糾結。

  這老鬼撐著九節杖,慢悠悠的來到了何博身邊,然後以完全不符合衰老外表的力氣,扛起了一大堆「雪球。」

  然後,

  他以「一手撐天地」的狂傲姿態,為其他道友分發起了「雪球」。

  第一次參加這種多人線上活動的耶哥兒小聲問道:

  「這是什麼?」

  趙申便告訴他,「這是武器!」

  「等會你看誰不順眼,可以用力砸過去!」

  「但一次只能扔一個。」


  耶哥兒還是不太明白。

  但他向來是個喜歡從實踐中學習的人,所以沒有追問,只安靜等待著之後的事。

  「好!」

  「既然人已到齊,那我道之大集議,也當開始了!」

  就在大家各自盤腿座下,屁股下用雲霧匯聚成的蒲團墊好後,

  何博這位上帝也乘著左,坐在了空中,將下面群道納入眼底。

  王鳳作為客人,被他放置在了身邊。

  而鄒衍、夏文王這兩位太平道的創立者,還有那位組建了乞活軍,繼承了他們事業理想的大賢良師,則是落座於上帝的下方。

  鄒衍敲響手邊的銅鐘,並對著群道說,「且將這些年來,各自的成果和結論拿出來,讓大家議一議,論一論吧!」

  「按照順序,這次應當由泰西的道友先行發言!」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耶哥兒等人或死鬼,身下的蒲團便緩緩升空,讓他們得以收穫其他人的注目。

  跟隨耶哥兒而來的兩位奧古斯都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驚慌之色—

  被一群諸夏君子包圍,

  他們本來就覺得很是不安。

  現在還「木秀於林」,別等會就被這些傢伙給砍伐了。

  為此,

  哪怕心底對自己的養子和繼承者抱有隱晦的不滿,覺得那傢伙連燒紙上墳都做不好,屋大維還是努力的朝著提比略的位置飄過去。

  兩個老鬼依靠在一起,為自己增添了些安全感。

  而耶哥兒這位泰西大賢良師,起初緊張了些許,隨後便恢復了冷靜。

  眾目之下,他從懷裡掏出了一疊文書,將上面記錄下的,自己這些年在瑞納河兩岸的開拓事跡,細細轉告給了同道們。

  「引導幾支塞爾蒂人部落信了我道?」

  「先前葵那小子不是一直念叨塞爾蒂人野蠻無禮嗎?」

  葵,

  是跟隨耶哥兒去往泰西,又很快死回羅馬的那位墨家弟子。

  何博上次去視察羅馬冥土建設的時候,這傢伙還對上帝抱怨過這件事。

  所以,

  和死鬼保持著一定交流的太平道高層,是知道所謂「塞爾蒂人」的。

  耶哥兒就說,「塞爾蒂人,有類於百越,其名混一而其族實異,不可以將之視為一個整體。」

  雖然諸夏、百越等詞彙,

  在結構上相似,但前者在經歷了蔬菜面的大一統,以及群國朝拜中原天子後,已然升格到了另一層境界中。

  但在諸夏以外的地方,

  群戎眾蠻九夷仍舊存在。

  他們看上去湊成一堆,可實際上卻是能無限細分的物種。

  塞爾蒂、日耳蠻,不外如是。

  而且比起中原周邊的匈奴、貊羌等等蠻夷,還要鬆散分裂,野性十足。

  在泰西的這些年,

  耶哥兒深刻的感悟到了,為什麼會有先賢評價在西海至於泰西這片土地上:

  「夏桀商紂,可以成為一代仁君雄主。」

  「反過來說,其民即便類同野獸,也可以效仿先民,將之馴化也溫良家畜的。」

  那幾個皈依而來的,生活在瑞納河附近的塞爾蒂部落,便是典型的例子。

  他們的生活方式十分極端,部族中連向自然祈禱的祭司都沒有,一旦遇見了病痛傷口,便會直接揮刀自盡,避免拖累身邊的親人。

  駐紮當地的羅馬人認為,這是這批塞爾蒂人兇狠強硬的體現。

  在聽說能跟偉大奧古斯都搭上線的貴人,打算深入敵群,教化他們時,羅馬人還進行過勸阻。

  但耶哥兒是跟師長行走過許多地方的,自然不信天底下有那般悍不畏死之人一當然,

  跟隨他而來的部分「人」除外。

  於是,

  耶哥兒毅然決然的帶著道眾,跟那些塞爾蒂人展開了接觸,並使用跟野**流的方式,進行抓幾個投餵、醫治、放生的流程,最後成功使得對方歸心,從凶蠻的野豬,變成了會在泥坑裡皖味打滾的家豬。


  「此事做的不錯。」

  「難怪能夠得到上帝的青睞!」

  其他道人聽了他教化蠻夷的經歷,紛紛誇讚起他來。

  耶哥兒謙虛一笑。

  隨後,

  承載他的雲霧便落了下去。

  泰西還在開拓的階段,並沒有額外的大事要講。

  這次由其率先發聲,

  一來是秦漢隋的道士,在先前便約定了發言順序,有定下的流程在。

  二來則是有照顧後生晚輩的心思在,讓其先行,好心底有底,不再拘謹約束。

  所以在他之後,

  燕、隋、秦三國的道士,也飄了起來,各自說起了自己這邊的近況。

  有好自然有壞,

  比如燕國在第二任燕公的帶領下,驅逐了當地多餘的人,開闊了土地,並在遼東的黑土之上,耕耘出了許多糧食;

  比如秦的內戰,使得西海的百姓生活愈發困苦,打了半輩子架的秦道們對此聞之傷心,觀之落淚,有採取更暴力手段,來阻止那些動亂的想法;

  再比如隋國肉食者們與日俱增的愚蠢和自大,正像落入清水中的濁墨一樣,向下方滲透、污染而去。

  「但就講這些嗎?」

  作為旁觀者的王鳳小聲的詢問上帝。

  他還以為搞出這麼大的場面,會發生大事呢!

  何博也小聲的對他說,「你不要小看對帳!」

  「這可是加深了解,增進感情的絕好辦法!」

  太平道如今跑的到處都是,

  若不能保持溝通和理解,

  干枝分離還算好的,

  反目成仇,互相指責其為異端,並進行千百年的爭鬥,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原來的歷史軌跡上,的確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而且有些話,不對帳可不好說。」

  何博朝著下方一指,讓神色間有些無聊的王鳳看向那裡,「喏,現在主菜就端出來了,不是嗎?」

  下面,

  才死下來沒幾年,

  死後也第一時間被養父兼先帝一把抓住,頃刻煉化為全新牛馬,根本沒見過什麼大世面的提比略看著從頭頂飛過去的「火球」,又看了看被其炸翻了的道士們,很是緊張的詢問道「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們突然打起來了?」

  屋大維瞪了他一眼,「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說得好像他有經驗一樣!

  於是,

  父子兩的目光,便投向的泰西大賢良師那邊。

  正捧著「雪球」,好奇它在其他道友手裡,為何會突然變色,而且生出額外神異的耶哥兒則是回以單純的目光。

  「俺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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