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秦漢之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94章 秦漢之交

  白色的薰香慢慢飄蕩,

  將這絕對的異域,也染上一絲來自東方的氣息。

  而彌留之際的奧古斯都聽著用諸夏雅音,帶著輕快又深奧的旋律,念誦出來的《太平度人經》時,忍不住發出生命中的最後一聲感嘆:

  「嗚呼!」

  「我想我正在成神!」

  說罷,

  一切終了。

  奧古斯都的親人圍繞在他的身邊,釋放出了壓抑許久的哭聲。

  但很快,

  這個欣欣向榮的國家又要結束這短暫的休息和哀傷,朝著更加光明的未來走去。

  提比略帶上了桂冠,成為了羅馬新的君主,並遵循奧古斯都生前的要求,指定後者的兩位外孫作為自己的繼承人。

  待其死後,

  其中做兄長的,蓋烏斯·尤里烏斯·凱撒,這個繼承了羅馬實際開國君主之名的年輕人,會成為這個王朝的第三任統治者。

  ……

  「一個時代就這樣結束了。」

  「但未來還很漫長,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向冥土中的先人,帶去怎樣的驚喜。」

  站在碼頭上,等待著前往秦國船隻的大賢良師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抓出一把粟米,將之拋到地上。

  然後他招呼起站在不遠處的肥鴿子,「嗟,來食!」

  肥鴿子蹦噠的跑了過來,腆著肚子就開始啄米,沒有絲毫骨氣。

  「沒出息!」

  大賢良師俯瞰著胖咕咕,老眼眯了起來,向上帝泰西分帝表示出了極強的鄙夷。

  「你成天除了來碼頭整點麵包屑,還會做什麼?」

  胖咕咕用翅膀摸著自己的喙想了想,然後告訴自己的代行者:

  「還能去海上整點魚仔呢!」

  「你不知道海鮮有多好吃!」

  「而且你憑什麼指責我?」

  鴿子啄完了地上的粟米,又確定趙申手裡沒有了食物後,便挺起了胸膛,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你在羅馬傳道這麼多年,超度了幾個死鬼下來?」

  「我看你就忙著砍人了是吧!」

  泰西的羅馬,

  到底不是諸夏所統治的地方。

  除去凱撒、奧古斯都這兩位統治者的個人喜好,以及為了統治從而引進的些許東方特色外,

  它仍舊是個純然的、絕對的域外異族之國。

  當然,

  由於當年同秦國的友好關係,

  加上這兩個國家,差不多是一同興起於大海的邊沿,在其發展壯大的許多年裡,少有利益上的糾葛,還聯手劃分過好些希臘人建立的城邑邦國等等緣故,

  慷慨大方的秦人,曾給予過羅馬「類我」這樣的高度評價,並在近些年的衝突中,約定了「互為兄弟」……

  所以,

  諸夏的上帝,自然不會用一般蠻夷的態度,來對待羅馬這位毫無血性的兄弟。

  但他仍舊沒有在這些年裡,收下幾個出身羅馬的死鬼——

  一者,

  是上帝毫不掩飾的偏心疼愛,讓他沒有像對待諸夏的子民那樣,將溫柔施於羅馬人。

  如果羅馬人不信自己、不給予祭祀和供奉,或者不經由太平道的道士「引渡」的話,上帝會拒絕接納他們的魂魄進入自己開闢的冥土。

  哪怕冥土之中空無一物,空虛寂寞冷到肥鴿子只願每天翱翔下地中海夏日的陽光之下,漂泊在冬日的陰雨之中,

  他也不會放鬆准入條件的。

  寧缺毋濫嘛!

  要是待遇一樣,

  那陰間的那些排隊等著投胎的死鬼,怎麼會有「下輩子生於諸夏」這樣的祈願?

  二來,

  雖然上帝同太平道立下了約定,給予了趙申等代行者念經引渡非諸夏者的權利,

  但後者在行使這等權柄時,並沒有顯出多大的熱情。


  畢竟對太平道的道長們來說,死下陰間這樣的福報,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秦國動亂不止,

  他們在超度接引死鬼秦人這件事上,都有些忙不過來,何況騰出手去接引幾個羅馬異族?

  那些傢伙有自己的信仰,還不信上帝這位既是一、也是萬,至高無上、獨一無二的神靈呢!

  他們幹嘛要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對方的冷屁股?

  哦,

  考慮到羅馬人的風俗,

  這麼做必然會讓他們感到更爽!

  三者,

  則在於羅馬的「羅馬人」並不是很多。

  羅馬其國,

  是一個奴隸制極為流行的國家。

  而他們對於子嗣、血脈、繁衍的觀點,也跟諸夏大為不同。

  諸夏這邊,只要能確定父系,或者文化思想上得以「變夏」,便可以認定其為自己人。

  但羅馬對給別人發放「正鷹旗」這件事,是非常重視且吝嗇的。

  這使得羅馬作為國族,即便擁有了兩百年的發展興盛,也沒有像老秦人那樣膨脹,成為統治區域內毫無疑問的絕對主體。

  如此,

  羅馬老爺都沒把某些治下的異族當人看,太平道又何必對著他們,履行同上帝的約定,施展額外的恩德呢?

  不過,

  拋開這些客觀的事實不講,

  咕咕上帝只會譴責趙申這老頭子的不頂用。

  「你是不是覺得把人打死,就不用對著他們念經,省下超度的精力了?」

  趙申不置可否。

  反正他這麼多年傳道下來,花在打架上的時間,的確要遠超念經。

  好在後繼有人,

  椰哥兒是個有天賦的。

  這次返回秦國,他就要帶著對方前去太平道總壇,露一露面,見一見人,為以後的事情打下基礎。

  「秦國以後會變得更亂嗎?」

  「懷帝到了下面,從先祖那邊得到的,也不知道是安慰多,還是鞭打多。」

  撫摸著懷裡咕咕順滑的羽毛,趙申看著逐漸靠近的船隻,忽然問道。

  懷帝,

  是那位派遣使者前往東方,企圖尋求中原支持的秦國君主。

  他懷抱有偉大的志向,也願意為實現這個目標,付出一些名義上的東西。

  就像他那位長袖善舞,能於危亂之中穩定局勢的祖父一樣。

  登基數年,通過各種方式,他握緊了手中的權柄,並任用官員,收復了部分失地,並有革新朝政的跡象。

  奈何他的身體並不好。

  在效仿祖先巡視治下疆土時,

  他登上了位於原巴爾幹半島,現為大秦北地郡薊縣的一座山脈,想要享受俯瞰天下的快感。

  結果山上的涼風一吹,

  他便病倒,隨後不久直接因久燒不退而亡。

  他年幼稚嫩的子嗣登上了帝位,權利落到了權臣外戚的手中。

  消息傳到羅馬,得入趙申之耳,讓他不由得感到遺憾。

  明君早逝,權臣當朝,

  這是國家進一步衰落的徵召。

  咕咕將自己隱藏得很好的,根本無法被人從表面發現的脖子伸出來,讓趙申給自己掐掐那兒的羽管,然後爽的顫抖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會關心下剛剛被你送下來的奧古斯都呢!」

  何博想起那位性格深沉、掌權多年的君主初到陰間時,對著自己露出的驚恐慌張的表情,就忍不住嘎嘎笑出了聲。

  特別是當早死幾年的老朋友秦明被何博提溜出來,跟著奧古斯都大眼瞪小眼的場面,更是讓上帝樂不可支。

  可惜,

  奧古斯都才死沒多久,還不能適應死後的世界和上帝定下的規則。

  還需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將之調教為上好的牛馬。

  「他是椰哥兒送下去的。」


  趙申先是糾正了上帝話語中的錯誤,然後又說:

  「異國的君主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能夠答應奧古斯都的心血來潮,回應這場緣分,讓其能夠「活出第二世」,趙申已然足夠仁義了。

  「我馬上就要落葉歸根了,我的弟子們在之後,也會像中原那邊的道友一樣,在秦國做些大事……」

  「怎麼能不多加關懷呢?」

  雖然離鄉多年,

  但趙申到底是秦人。

  他年少時跟隨鄉親逃難,遇見從東方新夏過來的道士,成為了太平道的道徒。

  隨後的生命,都以太平道的身份渡過,並在秦國各地行走。

  如今久別再歸,

  即便成了大賢良師,他也免不了生出幾分近鄉情怯來。

  如果沒有鬼神的力量,

  年邁到隨時都能入土的趙申還能對故鄉懷抱幾分美好的期待,認為幾任秦帝的治理,穩定了局勢,能讓國家好轉。

  但鬼神的仁慈和恩賜,

  還有已經可以通過海洋,隨意亂漂的眾多死鬼,

  讓趙申即便遠在日耳曼尼亞那樣的地方,都能對秦國的近況進行一些了解。

  他因此知道,

  哪怕秦國的北部得到了些許的安寧,但南邊的烽火卻從未平息。

  他記憶的家鄉在最初的天災,後續的人禍中,已經被消磨了個乾淨。

  也許很多年後,國家重新繁榮起來,有人路過那裡,見到那座村莊的遺骸,才會恍惚想起這裡曾經有人居住過。

  「懷帝過的還算可以,起碼比他那位曾祖要好太多了。」

  鴿子抖了抖羽毛,身上的肥肉也激盪起來,「至於一個國家的未來?」

  「這誰能說的清呢?」

  於是,

  趙申把沒用的上帝扔了出去。

  遠道而來的船隻也慢慢靠岸,

  耶哥兒穿著羅馬特有的皮製涼鞋,啪嗒啪嗒的跑過來,呼喚自己的師公。

  「該上船了!」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紅潤,顯然對回到秦國這個故土充滿了期待。

  雖然趙申先前跟他講過,

  秦國的太平道並不是好相與的,

  但耶哥兒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肉,並讓父母幫忙測量了下長高長壯的速度,覺得自己未來還是十分可期的。

  他從小學武,

  等再過幾年,徹底長大成人了,保准在論道的時候,能傲然於群道之中。

  然後獲得道眾和上帝的認可,成為泰西分部的大賢良師,踏上一條同新夏、中原,還有西海這邊,全然不同的傳道之路。

  無論如何,

  九節杖,

  他拿定了!

  「等我功成名就了,就回到羅馬這裡看你。」

  離去之前,耶哥兒還將自己的上帝捧在手心上,對著他柔聲說道。

  鴿子咕咕的叫了兩聲,用翅膀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覺得這孩子的確沒白養。

  「你比趙申孝順多了!」

  「放心,這次爸爸絕對不會讓你被人串到十字架上去當風乾臘肉!」

  耶哥兒不明白他的意思。

  串人?

  這是他跟師公在羅馬武力傳道時,曾做過的事。

  耶哥兒可不覺得憑藉自己的武力,會有被人反串的那一天。

  而且他親爹正扛著大包小包,為師公和妻子布置渡船上的房間呢,怎麼會突然多出來個鴿子爹?

  「你應該是餓糊塗了。」

  擁有著良好的隔代遺傳,

  並沒有從母親身上繼承多少對上帝尊重的耶哥兒,忍不住想起了師公對手心裡這位的態度。

  於是他乾脆拿出幾塊脆餅,塞到鴿子嘴裡,讓祂不要再說胡話。

  鴿子不明所以,繼續為孩子的孝順感動著。


  他對耶哥兒許下承諾,「早點回來啊!」

  「我儘量在陰間給你多攢幾個牛馬,到時候你就能帶著他們去傳道了!」

  「奧古斯都也會這樣嗎?」

  「當然!」

  鴿子說,「都死下來了,他還能逃出我的手心嗎?」

  耶哥兒想起當初見到的那位年邁,卻仍舊有著巨大威嚴的君主,有些期待他以後為自己服務的模樣。

  「好,那我等著!」

  這樣說著,

  雙方便分開了。

  船帆被風吹的鼓脹,水手吭哧吭哧的划動起船槳,順著清澈的海水,朝著秦國的玉壁城而去。

  這個秦國的東都,有著符合它名字的美麗堅韌。

  即便國家衰敗了,也能夠憑藉地利,維持著自身的繁華和強大,並讓對其懷抱著奇怪妄想的羅馬人在城下屢戰屢敗,無法玷污它的純潔。

  但它真的可以像一座由玉鑄成的城市那樣,堅挺到時間的盡頭嗎?

  「長安都不安,我看這玉壁也不能堅固長久。」

  船隻再次靠岸,

  行走在久違的,遍布諸夏君子的街道上,仍舊耳清目明的趙申聽到有人這樣說。

  對方的口音同秦人有些差異,穿戴有沒有西海這邊的特色。

  倒跟中原那邊頗為相似。

  趙申因此停下腳步,打量起了對方。

  對方也察覺到了不妥——

  自己在秦人的國都裡面,說出這樣不吉利的話,怕是要招來禍患。

  於是他對盯著自己的趙申露出一個微笑,拱了拱手,意圖揭過這件事。

  但趙申不僅沒有顯露出長者的隨和寬容,反而上前幾步,直接詢問他道:

  「你是哪裡的人?」

  對方懾於本地人的恐嚇,乖乖答道:「我是中原來的。」

  「什麼身份?」

  「前漢宗室……如今只是個劉姓商賈。」

  趙申眼睛一眯,「宗室怎麼還跑到秦國來了?」

  對方當即垮了臉,又是哀聲又是嘆氣。

  他想:

  如果不是王莽做了皇帝,他也願意待在自己的封國里吃喝玩樂一輩子啊!

  怎麼會迫於壓力,跑路到嬴秦這個老對手的地盤中呢?

  「這樣吧!」

  「你請我吃一頓飯,我就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說給你聽!」

  對方回憶起自己的過往,頓時悲從心裡,有了傾訴的想法。

  但他作為老劉家的人,是不可能跟人平白浪費口舌的。

  不混碗飯吃,

  那就太可惜了!

  趙申沒有拒絕他。

  雙方來到一處酒館中,點了一間廂房,並一桌酒菜。

  那人捧著一塊燒餅,嘬著熱乎的羊湯,又回想起家鄉的味道。

  於是他又嘆了口氣。

  「我叫劉如意。」

  「是漢代王之後……」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