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始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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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9章 始建國

  新始建國元年正月,

  冬日的寒氣仍舊濃郁,

  但剛剛當上正式皇帝,去掉了名號前「假」字的王莽,卻撫摸著手裡的傳國玉璽,感覺身上一片潮紅燥熱。

  雖然在獲得玉璽的過程中,

  他那位糊塗了一輩子的姑母,跟他那位糊塗了大半生的老師一樣,忽然開竅了起來,痛罵王莽的狠心無恥,甚至還想拿著玉璽砸他的頭,卻不小心投歪了方向,使得完美的玉璽,從此缺失了一個小角,只能以黃金填補……

  可那又能如何呢!

  這寶物難道沒有被王莽擁入懷中嗎?

  這天命難道沒有被王莽佩戴在冠冕之上嗎?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我想要的,怎麼會得不到呢?」

  將那玉璽沾染了鮮紅的印泥,覆蓋出那由秦代周時,上天賜下的神聖之語,

  王莽輕輕的捧起它,目光深邃的欣賞了起來。

  他無比的著迷,

  也無比的自得。

  直到有人過來奏報,他的女兒,曾經的平帝皇后、如今的新朝黃皇室主,意圖自盡的消息。

  王莽大怒,「這個不懂事的孽障!」

  「竟然來壞朕的好心情!」

  「天底下的男子何其眾多,她又何必為了個前漢的皇帝尋死覓活!」

  「且告訴她,她即便想損礙我的聲名,也要考慮下她的母親!」

  僕人應下,隨後就到孝平皇后所在的宮殿中,將王莽的話轉述給了這位「公主」。

  孝平皇后當即哭泣不止,「父親用母親來威脅自己的兒女,此前還以臣子的身份,毒殺了自己的君主,這哪裡是人啊!」

  僕人大驚失色,讓人捂住了她的嘴巴,並質問道,「你從哪裡知道的這件事?」

  孝平皇后掙脫束縛回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年少可以被你們欺瞞哄騙,難道成人後還會如此嗎?」

  她捂著臉說,「我早就該去追隨陛下了!」

  僕人不敢多做言語,只繼續用當上了皇后,卻仍然自閉於深宮之中的王氏來威脅這位前漢皇后。

  於是孝平只能答應,但表示自己之後會追隨母親,帶髮修行念經,絕對不會再嫁。

  王莽沒有同意她的要求。

  因為剛剛當上皇帝的他,需要聯姻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誠然,

  憑藉塑造完美的聲望和人設,讓王莽一路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也讓王莽不由自主的,產生了路徑依賴,認為可以通過名聲的高揚,來得到實際的權利。

  名義到了,

  實權便隨之而來。

  但他也並沒有瘋癲到像新夏之地,那再一次迎來隋國南征,化為建築材料的身毒人一樣,一心一意的沉浸在自己幻想出來的世界中。

  王莽知道,名氣是可以塑造的,權利是會被人奪走的。

  所以他需要鞏固,需要幫手。

  而天底下,

  還有比聯姻更容易拉攏其他勢力的方式嗎?

  奈何孝平皇后不肯服從。

  甚至在王莽直接安排看中的世家子弟,進入她所居住的宮殿時,她一反過去的溫順賢良,拿起手邊的器物,追打起了對方,將那世家子弟追的惶恐失色,不敢再對前漢皇后有冒犯的心思。

  王莽因此生氣的罵道,「怎麼跟她母親這樣像!」

  「也罷!」

  「左右王家不止她一個女子!」

  王莽放棄了逼迫,轉頭便將自己的其他女兒、侄女、孫女,嫁給了眾多世家,並大肆的提拔王氏族人,讓其占據許多高貴顯赫的職位,來彰顯「新朝雅政」。

  做了這些之後,王莽猶覺不夠,又對臣子們說:

  「元城王氏,源出于田齊,而田齊出於陳國,陳國又出於夏朝媯姓。」

  「所以,應當將這些姓氏都定為新朝皇族之姓,列為宗室,得到國家的奉養。」


  有人對此反對道,「這也太多人了,國家新立,很多問題還沒有解決,怎麼能一口氣供奉這麼多宗室呢?」

  王莽呵斥他,「前漢宗室那麼多,尚且得到供養,憑什麼不能供養新朝的皇族呢!」

  臣子吶吶不敢言語,只能在心裡想到:

  漢家宗室眾多,卻也是一代又一代繁衍出來的,何況還有推恩令、酬金奪爵之制,不至於讓其世世代代,都要趴在朝廷身上,吸食天下人的血肉。

  但皇帝才剛剛立下宗廟,就將三姓之人,皆列為皇族……

  這怎麼能同漢初一概而論呢?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從陰間探頭出來的元帝也驚訝的發出疑問,「他並非沒有子嗣傳承,如今做了皇帝,難道不能讓其慢慢繁衍壯大嗎?」

  「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不抓緊時間享受享受它的美好,怎麼能向天下人宣告,自己對其的擁有權呢?」

  旁邊的何博笑道,「更何況有句話說得好,『苟富貴,勿相忘』嘛!」

  王莽雖然對自己的妻兒十分苛刻,但卻不吝嗇於照顧自己的族人。

  想來是預備著利用陳王之族那龐大的人口,來取代已經遍地跑的老劉家,同時擠壓圈地過眾的各路士族豪強。

  可惜,

  利用權位、輿論,最終和平篡位的王莽,到底沒有經歷過兵鋒相對的痛苦。

  要知道,

  一旦涉及到身家利益,那可不是一紙詔書就可以讓對方乖乖低頭俯首的。

  「走吧,先去看看你的皇后,再去看下你那被拆了的宗廟。」

  何博招呼了元帝一聲,隨後帶著他進入了後宮之中。

  由於王莽強烈的儀式感,

  使得他在登基之後,不僅大範圍的給人地物改名,還順手將自己姑母也給改了——

  王政君從漢元帝的皇后、漢成帝的母親、漢哀帝的祖母,變成了新室的文母太皇太后。

  隨後,

  王莽又以「文母既已改稱,漢室亦已覆滅」為理由,認為王政君不能再以未亡人的身份,侍奉元帝的廟宇。

  於是他下令摧毀元帝廟,停止祭祀,並將之改為「文母篹食堂」,以為供奉王政君這位長輩的長壽宮。

  而為了給姑母一個驚喜,

  王莽還禁止宮人在廟宇拆遷重修結束之前,告訴王政君這件事。

  所以,王政君並沒有發作,仍舊安靜的待在自己原來的宮殿中,一邊接受著王莽的供養,一邊在心裡懷念著過去的漢家天下。

  而這樣的消息傳到陰間,元帝劉奭卻是坐不住的。

  宗廟,

  是死鬼享用祭祀的地方,

  也是其中大部分,在陰間的立身之本。

  一旦祭祀停止,那死鬼可不敢去賭,自己在後人心中的份量。

  於是,

  原本接受了亡國結果,打算在陰間好好跟親人相處的劉奭,很快找到陰司,提出去往陽世,觀察現狀的請求。

  「為什麼不想辦法託夢給家人呢?」

  那接待他的陰司官員這樣問道。

  元帝尷尬的沒有說話。

  隨著陰間制度的完善,

  死鬼給活人託夢的條件,也變得更加苛刻。

  受夢之人,必須是死者的妻兒親屬,而且對方還要心懷思念,才能得到陰司允許,讓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奈何元帝生前只同傅、王、馮三人各生一子,其中成帝已死、傅氏並哀帝已死、馮氏並中山王已死,唯有王政君獨活在世。

  偏偏這位女子,

  嘴上一直說著「思懷先帝」,心裡卻從未有過真情,眼神只在自己享有的生活條件上飄蕩。

  這使得元帝想入夢罵她都做不到。

  現在宗廟都被拆了,

  這女人還沒有任何舉動,可見平時的確沒有多餘的關心給自己早死的丈夫。

  如此,

  不自己親自去哭一下宗廟,


  元帝還能怎麼辦?

  繼續指望王政君?

  那還不如只要當初的傅氏呢!

  那個偏執的女人在掌權之後,還想辦法跟自己合葬,說明對方起碼有點真情在。

  得知元帝請求的何博猜到了他如此行事的原因,便在遊玩人間時撈了對方一手,讓他能來長安看看。

  當見到王政君時,

  元帝觀其左右,還使用著漢朝的制度,沒有更改漢家崇尚的玄紅之色,卻仍舊說道:

  「表面上做的再好又能如何?」

  「還比不上劉衎的妻子呢!」

  「更何況她的起居用度,還是太后的規格,一點沒有削減!」

  「她但凡樸素一些,左右服侍的宮人少一些,我也不會有多少怨氣啊!」

  孝平皇后如今效仿母親,獨居一院,拒絕他人服侍,自己織布紡衣,清理做飯,一副絕不接受新朝餵養的姿態。

  以其出身地位,

  還有對王莽這位父親脾氣的了解,

  還如此為之,

  足以見得對方的確是真心懷念漢室。

  等到見到自己被強制拆遷的宗廟,原本抱有些許希望的元帝更是直接崩潰。

  他坐在地上,看著四周堆積起來的建築材料,抬起袖子哭泣,「我雖然有過錯,卻也不至於連宗廟也保不住啊!」

  王莽這個傢伙,

  出仕之時,都是成帝時代了。

  他若是受了什麼氣想要報復,也應該找他兒子,而不是找他這位姑丈嘛!

  王巨君,

  你可拆錯對象了!

  但何博捏著下巴,為他分析道,「可不一定是錯了。」

  「萬一他想要刺激的人,不是劉驁和劉欣呢?」

  考慮到王莽一向重視名聲的做派,

  他拿元帝這個死鬼開刀,八成是為了壓迫自己那位姑母。

  作為一名正統的王家人,

  王莽未必看不出王政君的真心想法。

  但禮法在上,

  這位姑母也的確是其稱帝的主要法理來源,

  王莽必須給予她表面上的尊敬,偶爾還要配合對方,烘托一下王政君的「堅韌不屈」。

  「娶妻不賢,乃得如此下場!」

  「我當年不該沉迷美色啊!」

  元帝便又後悔起來,指責當初意志不堅定的自己。

  何博在他身邊打了個哈欠,嘴上的風涼話還在輸出,「自詡多情,實則薄情。」

  「自詡賢明,實則柔弱。」

  「這能怪誰呢?」

  追根溯源,

  只能去怪罪宣帝這位溺愛子嗣的父親了。

  他揮了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只將還在哀嘆的元帝送回了冥土,並在心裡想著:

  好色卻把握不住底線,的確不是一件好事,連海曲的呂氏都比元帝在男女之事上,要清醒許多。

  看來他可以抽空跟孔光他們寫一下相關的故事,編攥一本新的書籍,告誡後世男女,規避類似的錯誤。

  嗯,

  《氓》就一首詩罷了,

  它的告誡力度可不夠大啊!

  懷抱著如此想法,

  何博順手就把任務下發給了正追隨兩位先賢,圍觀其論道比武,從而被迫縮在角落躲避誤傷的孔光。

  孔光收到這無形的通知後,忍不住一愣。

  隨後一道陰影覆蓋了他。

  「你這不行啊!」

  跟隨孟子武裝講學,並有著豐富論道經驗的充虞伸出了自己的黑手,將孔光這個小老頭提溜了出來。

  「說了要親身體會下先秦的論道習俗才好,怎麼又躲起來了?」

  「去吧,該你上場了!」

  充虞把手裡的老頭一扔,

  孔光便被迫面對了一名身形孔武有力的墨家弟子。


  他沉默了一會,然後才顫抖著說,「要尊老……」

  對方驚訝的看了他一眼,「我骨頭都爛了的時候,你才出生吧?」

  誰尊重誰啊?

  「來!」

  「讓我見識下孔子後人的厲害!」

  「孔夫子當年可是力舉城門之關的呢!」

  孔光於是被迫接受了一場磨練。

  不止身上的皮,

  就連骨頭都被拆得跟元帝的宗廟一樣了呢!

  而在陽世,

  何博可不知道自己的舉動,讓孔光錯過了躲避抓捕的機會,

  他轉身就來到了風景優美的長江流域中,欣賞自己麾下滔滔江水向東流去的美景。

  有一些零星的鄉民來到水邊,或汲取河水,或垂釣游魚,或潛入水中游泳。

  「正月里還玩水啊?」

  何博來到後者身邊,對他打起了招呼。

  那年輕人就說,「我身體可好了,從小就跑山游水的,才不怕冷!」

  說罷,

  他尋摸了個水淺處站了起來,對何博擺了個幾個姿勢,驗證自己所言不虛。

  何博於是傾佩他的健壯,稱讚他的威猛。

  「要是放到武宣之時,你這樣的人從軍打仗,一定可以建立一番功業!」

  那人也笑著說,「我時常這樣想,可惜沒有機會!」

  元帝之後,

  大漢出擊的次數便少了許多,

  匈奴西域盡數臣服,更沒有讓壯士發揮武力的空間了。

  要想攢軍功立功業,

  指不定就得人才出口到秦國那邊呢!

  「你是哪裡的人,我在這邊可沒見過你!」

  熟悉起來後,那野外冬泳的人上了岸,換了上自己的衣服,並詢問何博。

  何博就說,「是從北邊來的。」

  「哦!」

  那人懂了,「北邊近來有些亂,難怪從那兒跑來!」

  相較於起義頻發的河南淮北之地,

  長江兩岸的情況,還是較為穩定的。

  「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模樣,八成在路上瘦了不少路吧?」

  那人熱情的對何博道,「相逢就是朋友!」

  「走,去我家歇歇!」

  何博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身體卻實誠的跟了上去。

  他還禮貌的詢問對方,「既然要去你家中拜訪,可否知道主人的姓名呢?」

  那人爽朗笑道,「客氣什麼!」

  「直接叫我王鳳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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