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呂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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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呂母

  「真的不留下嗎?」

  「羅馬其他的行省和城邑,可不像都城這般繁華安定。」

  當地中海迎來溫和的冬季之時,為奧古斯都的神聖家族服務了幾年、見證了諸夏的上帝被請入那奢華高大的萬神殿中,並抽空翻譯完了《太平經》的西秦大賢良師趙申,也即將踏上新的路程。

  他年紀快七十了,但有賴於精妙的醫術,看上去仍舊很有精神,仍然可以拿著弓弩,去擊殺敵人。

  同樣年邁的奧古斯都因此很看重他。

  畢竟他雖然很想效仿正逐步吞噬世界的諸夏君子,大肆繁衍屬於羅馬的血脈,在羅馬治下的眾族之中,樹立一個絕對權威、絕不會受到挑戰的中心,

  但受限於羅馬的文化風俗,以及其環繞地中海發展的地理,奧古斯都只能遺憾的放棄了有關於此的改革。

  這迫使他更加關注家族血脈的錯誤。

  誰讓羅馬人在法律上,只允許一夫一妻呢?

  一個妻子再怎麼辛苦,也沒辦法生下太多的孩子。

  而以當今之世的醫療水平來看,孩子生下能不能養活,也是個很大的問題。

  當看著自己兩個外孫愈發健壯的身體,奧古斯都招攬趙申,讓其成為皇室醫生,幫神聖家族繁衍壯大的心思,便更加濃烈。

  奈何趙申不是一個人在羅馬,

  他是一個組織的領袖,是一個教派的教主。

  他有著傳道教化的使命,

  老羅馬人對奧古斯都親近秦人事情,也有過多次非議。

  他們擔心這位「第一公民」的做法,會讓秦國趁機滲透,干涉羅馬的國政——

  雖然此時的秦國,已經陷入了藩鎮割據、地方起義不斷的危險局勢中,

  但依靠那位不久之前,將自己累死在皇位上的君主遺澤,秦國環繞西海的廣大地區,還是較為穩定的。

  而為了鞏固自己日益衰敗的統治,維護不多的核心區域,秦人將更多的財富和精力,投入到了水師之上。

  這讓同樣依靠船隻橫行,並且與之相鄰的羅馬人立馬感覺渾身刺撓起來。

  如此,

  奧古斯都也沒辦法強硬的要求趙申留下。

  他只能贈送對方一些財物,並為其開具一些文書,便利這位傳道士在羅馬的行走。

  「我的年紀擺在這裡,如果再遲疑拖延,也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履行同上帝的約定。」

  「而且我還有落葉歸根的打算,便更不能止步不前了。」

  趙申對前來送別自己的秦明如此說道。

  秦明聞言,也感慨著說,「我年輕時因為與奧古斯都的同窗之情,從而追隨他來到羅馬,沒有留戀秦國。」

  「如今年邁,心裡對故鄉卻生出了萬分的懷念。」

  但他沒辦法活著回去了。

  他的血脈已經在羅馬紮根繁衍了起來,成為了為奧古斯都服務的官僚。

  他的地位,除非遇見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也不允許他背離羅馬。

  「希望以後還能相見吧。」

  「這樣我還可以請求你攜帶我的衣冠,回到秦國將之安葬起來。」

  最後,

  秦明這樣對趙申說道。

  趙申點點頭,便轉身帶著眾多弟子登上了船隻,要前往羅馬其他地區。

  海風吹動了他的鬍鬚,吹得九節杖的流蘇墜子也飄動不已。

  跟隨在師公身邊的耶哥兒好奇的伸手摸了摸這個漂亮的掛件,並好奇的問道,「長大了我能擁有它嗎?」

  說實話,

  他盯上九節杖已經很久了!

  這根棍子又直又長,又粗又硬,還有很強的韌性,拿去打草簡直就是神器!

  誰能拒絕這樣一根棍子的誘惑呢?

  可惜,

  每當耶哥兒打算對九節杖下手的時候,他的母親總是會使出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把小孩殘忍的抓走,防止他玷污上帝代行者才能掌握的「神器」。

  好在,


  趙申對此並不生氣。

  九節杖對於行走四方的幾位大賢良師來說,除卻彰顯自己的身份外,就是一個十分順手的武器。

  順手到趙申這把年紀,還能拿著九節杖,敲死幾個跟他辯經的傢伙,讓羅馬這邊的學者,親身領略到諸夏的論道風格。

  「等你長大再說吧。」

  趙申對自己的徒孫隨口回道,「等你當上泰西這邊的大賢良師的那天,就能擁有自己的九節杖了。」

  考慮到泰西這邊蠻夷的數量比西海還多,其風俗比原來的波斯、埃及,也更加野蠻。

  趙申覺得上帝分配給這片區域大賢良師的九節杖,指不定功能還要增加幾個,比如扭兩下,就能從裡面抽出來一把劍之類的利器,方便太平道在泰西砍人干架。

  想到這裡,

  趙申又對身邊的孩子說,「你已經是個健壯的孩子了。」

  「過兩天就跟一些長輩學習武藝吧,打熬筋骨吧。」

  耶哥兒「啊」了一聲,不知道話題怎麼一下子變成了這個。

  「可我還要讀書……」

  太平道的經典是很多的,可不僅僅只有《太平經》。

  要想成為一名合格的有道之士,除了會念經之外,還要學習耕種、木工、醫術等等知識,這樣才能讓太平道的弟子,有滿天下亂跑的底氣。

  而耶哥兒這一出生就得到過上帝注目的「道三代」,自然從小就享受到了諸夏特有的內卷。

  但即便如此,

  小孩也沒想到,自己那繁重的學業大山上,還能再多出一項學習任務。

  趙申便俯首對他說道,「你知道成為一名大賢良師,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是對經文的理解?」小孩縮著下巴,臉上那屬於稚童的柔軟肥肉被他擠了起來,「或者,是對天下生靈的呵護和引導?」

  「是能打!」

  趙申將手摁在了他的腦袋上,「不會打架的太平道,不是一個合格的傳道者。」

  縱觀諸夏各種學派,

  哪有不會打架的?

  嘴巴說不過,手下能打過,那就是贏!

  帶著三千弟子周遊列國的孔子,

  曾經駕著數十乘車、帶著數百人搞過武裝講學的孟子,

  還有直接創建組織,哪裡不服打哪裡的墨子,

  都是得到太平道追尊的先賢祖師,

  作為後生晚輩的太平道,怎麼可能不「擇其善者而從之」呢?

  而接受「師公灌頂」的耶哥兒,也露出一副震驚的神色,覺得腦海中奇怪的知識增加了。

  「……可我以後真的能成為泰西的大賢良師嗎?」

  「可以爭取。」

  趙申瞄了一眼他那異族血統明顯的相貌,心裡忍不住想到:

  泰西蠻夷眾多,

  諸夏君子跟他們的差異實在太大,理論再精妙,經文再深奧,也難以得到對方的接受。

  但若讓椰酥接過這個任務的話,想來可以輕鬆一些。

  畢竟蠻夷也是看臉的。

  趙申覺得以椰酥的資質,很容易就跟泰西這邊的蠻夷混到一塊去。

  嗯?

  難道這就是上帝對這個孩子親眼有加的緣故嗎?

  嘖,

  真是想不到,

  那個閒得無聊,動不動就愛騷擾信徒的傢伙,竟然有這樣的智慧,做出這麼深遠的謀劃!

  不過,

  一想到是自己先收下椰蓉這個弟子,後面才有了椰酥這個孩子,

  也算是一種因勢導利吧,不能因此為上帝增加不必要的心眼。

  「我會努力的!」

  得到肯定的小孩大聲的說道。

  他面對著大海,還有那正盤旋在天空,想辦法從水裡整點魚仔的幾隻海鷗,小小的身體裡充滿了大大的期待。

  ……

  而遙遠的東方,

  也有一支船隊,正在揚帆起航。

  他們打算前往大海的另一邊,向東瀛齊國下達中原天朝,馬上就要更新換代的消息,並要求齊國及時派遣使者來到長安,對新皇帝進行朝賀。

  如果來得及的話,

  這隻船隊還要前往殷洲,賜予新鄉侯國新的名號,不允許它再叫做「新國」。

  因為已經為登上皇位做準備的王莽,在命人翻閱了大量典籍,查找有關於開創新時代的流程後,發現一件較為尷尬的時候——

  按照「屬地原則」,

  若王莽登基稱帝,那麼他所創立的朝代名字,應當沿用他先前的封地「新都」之名,號為「新」朝。

  但「新」這個國號,

  在此之前,已經被宣帝賜給了新鄉文公蘇廣,並在殷洲使用了數代人的時光。

  如果講求先來後到的話,

  那王莽便需要尋找新的法理,換一個名號建國。

  可他怎麼會同意呢!

  他忍了大半輩子,如今都要做皇帝了,怎麼還願意忍讓一個小小的,遠在他鄉的侯國呢?

  於是,

  王莽大手一揮,提出了讓新鄉改名的要求。

  而之後,

  也許是改名改上了癮,或者是通過改變他人原本的名號,讓性格壓抑許久的王莽,生出了濃濃的操弄快感,

  他那強迫別人改名的大手,便再也沒有收回來過。

  西域諸國的名字被他改了,

  匈奴單于的稱號也被他改了,

  大漢的各種職位,也被他改了……

  「如果討口封有等級的話,王莽肯定是第一名。」

  對此,

  看著那支背負了太多,又不敢對正在興頭上的王莽提出反對的船隊出發的何博,淡淡的說出了自己的評價。

  「唉!」

  「這人的確是壓抑壞了,連名義上的東西都不肯放過。」

  旁邊剛死不久的死鬼孫沖附和著上帝的話語,「憋久了的話,是會有礙於身心的。」

  「不過這樣的行為,也可以看出王莽對登基稱帝這件事的重視。」

  儀式感可太足夠了!

  「可惜,他用權勢謀劃篡奪而來的天下,又能延續多久呢?」

  太平道受到鬼神的指引,

  在很早之前便對「朝廷」、「天命」這種玄妙之物,有了清楚的認知。

  其建立的基礎,無非是依靠暴力罷了。

  如果擁有上帝那樣,一言不合就震動大地、泛濫洪水的暴力,那即便祂不慈愛、不寬容,又有誰能拿祂怎麼樣呢?

  而作為血肉之軀的凡人,除了依靠超越同類的暴力之外,也需要人心來強化統治,避免新的暴力從下方興盛起來,掀翻好不容易得來自己的位置——

  當然,

  這是對開國之君來說的。

  在後代的君主眼中,

  屁股下的皇位,可不是拼死拼活,好一番龍爭虎鬥後的成果,而是自己生而有之、與生俱來的私產。

  他們懷抱著這樣的念頭,又哪裡捨得分出口中的肉渣,去安撫饑寒交迫的百姓呢?

  如此,

  人心喪失,

  屬於王朝的輪迴再次到來,

  人間又要換一副新的,偏偏又有幾分舊日姿態的模樣。

  總而言之,

  對太平道,還有一些見識卓著的智者來說,

  王莽的「新朝」,是註定先天不良,瘸一條腿的。

  即便眼下,

  他能夠派兵鎮壓那些反對他稱帝的力量,

  可那些領兵打仗的將領,廝殺拼命的士卒,又有多少真心的服從於他呢?

  「到戰場上就可以見真章了!」

  何博無所謂的說道,「反正臨陣倒戈的故事,早在商周之時就發生過了。」

  「如今再來,也不過如此。」


  他轉身對著孫沖說,「走,咱們去城裡坐坐!」

  極通人性的上帝,打算狠狠犒勞一下孫沖這位為太平道的事業,奉獻了一生的大賢良師。

  為此,

  他帶著孫衝來到了琅琊郡的海曲縣城中,找到一家酒館,並拍著桌子對老闆說:

  「拿出最好的酒菜,我要招待貴客。」

  老闆見他這樣豪邁,便立馬應下,去廚房中準備起來。

  孫沖有點失望,「還以為可以乘著雲彩,坐在天上品嘗美酒,誰知道死了還要繼續吃人間的食物。」

  何博笑道,「現在不多吃幾口,以後想吃可不容易!」

  「不要覺得自己當過大賢良師,就有隨意來到陽世的特權!」

  鬼神間的法度,

  可比陽世嚴格多了,

  打了多年的補丁後,也沒什麼漏洞可供人鑽,

  所以有的時候,鬼神們享受了死後的暢快後,想來人間「憶苦思甜」,品嘗下凡人那熱氣騰騰的飯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孫沖便跟著笑開,認同的點了點頭。

  當飯菜盛上,二者食指大動時,一名女子路過了酒館,透過那半卷的帘子,看到了何博的身影。

  她當即欣喜起來,以一種身旁僕人都趕不上的速度,大步走進酒館,來到何博身邊。

  「又見到你了,這可真是太巧了!」

  那容貌美艷,氣質成熟的女子十分熱切的同何博打招呼,完全無視了旁邊看上去年老、瘦弱、沒有一點血色的孫沖。

  孫沖對此並不生氣,只向著上帝使眼色。

  「這誰?」

  何博只能介紹道,「這位叫做呂嬌,是海曲縣中的土豪。」

  「稱不上土豪,只是頗有家資罷了。」

  呂嬌爽朗一笑,然後對老闆說,「這兩位君子的花銷,由我來付!」

  老闆顯然是認得她的,聞言也跟著笑起來,「哪能讓你破費?」

  「一頓酒食罷了,就當我請幾位吃的!」

  「這怕是不好……」

  呂嬌想要拒絕,表示自己不缺請人吃飯的錢。

  但老闆說,「這飯錢可比不上呂君每年救濟城中貧苦之人消耗的!」

  「你有這樣的好名聲,今天不妨讓我也做個好人吧!」

  呂嬌這才應下。

  而聽到二者對話的孫沖,也捏著鬍鬚,猜到了對方的具體身份。

  在太平道於山東之地發展壯大時,

  孫沖便曾聽說,沿海的海曲縣中,有一位姓呂的,容貌美麗,性格豪爽的女君子。

  她繼承了家業,並通過自己的能力,積累起了更多的財富。

  但她並沒有為富不仁,繼續做大做強,反而喜歡在寒冬臘月之時,拿出糧食和衣物,救濟海曲的貧民。

  別人詢問她為什麼這樣做,

  這位奇女子便理直氣壯的說,「起初是為了給我那體弱多病的兒子行善積福,祈禱鬼神能因此保佑他健康長大。」

  「後面則是良心所致!」

  「我一個女子,賺了這麼多錢也沒有其他花費的地方,還不如拿出來幫助百姓!」

  「那你的兒子呢?」還有人在問。

  呂君說,「他一個男子,以後自然要闖蕩出自己的名聲和事業,怎能只依靠母親的資助呢!」

  大家便欽佩起呂君的德行,為她傳揚起名聲來。

  孫沖聽說之後,有些想要拜訪她,結果傳道的事物拖住了他的手腳,轉頭有空了,壽數卻也走到了盡頭。

  好在,

  生前沒能起行,

  死後被上帝裹挾,倒是見到了這位女壯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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