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大月氏與新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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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大月氏與新夏

  跨過烏孫,

  就到達了域外的土地。

  張騫他們,也很順利的見到了占據河中的月氏人。

  月氏王聽說了張騫他們的來歷,同樣熱情的接待了他們。

  但對於張騫的請求,

  年老的月氏卻有些逃避。

  他顯然是不想答應跟漢朝一同夾擊匈奴這件事的。

  雖然他們當年,的確跟匈奴有過仇恨,

  在爭鬥過程中,某任禺知王都被匈奴人扭頭就走,從此以後腦袋只能拿來裝酒了……

  可說到底,

  這跟現在的大月氏,有關係嗎?

  即便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國家,擁有了粗糙的制度,

  但大月氏的本質,仍舊是追逐水草,會定期遷移的遊牧之民。

  牧民的一生,

  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樣,是短暫且迅速的一生。

  春夏生長出來,秋冬枯萎消失。

  如果老天爺不給面子,

  在冬天降下恐怖的「白災」,那他們還要損耗更多的生命。

  所以,

  對於遊牧之民來說,

  面臨痛苦、承認痛苦,最後習慣痛苦、遺忘痛苦,

  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們的精力,有太多太多放在了驅趕牛羊,躲避大自然的絞殺這件事上,

  實在是懶得再往自己腦子裡塞更多東西,來擾亂思維和心情了。

  他們連自己的歷史都少有記錄,

  又怎麼會像諸夏君子那樣,

  事情都要用石頭、用甲骨、用竹片、用紙張記下來呢?

  尤其是失敗和仇恨!

  更要在諸夏的史冊上大書特書,

  好像忘記了祖先的失敗和仇恨,

  就是子孫的罪惡一樣。

  根本就不像域外以及周邊的蠻夷一樣,

  對「失敗」看得那麼開。

  而且從另一方面來說,

  沒有匈奴人的驅逐,

  大月氏也不會來到河中這樣水草豐美的繁華之地嘛!

  「你知道的……」

  面對張騫的請求,月氏王皺著自己的那張老臉說道,「現在匈奴人跟我們,已經距離很遠了。」

  中間還夾了那麼大的西域呢,

  匈奴人怎麼可能跟大月氏再有衝突呢?

  「前些年的時候,我們和烏孫國也發生了戰爭,損失是很嚴重的。」

  大月氏和烏孫的鬥爭,

  是從秦時延續下來的,

  是這兩個遊牧民建立起來的國家間,極為難得的、且持續漫長的仇恨爭執。

  當年在河西走廊的時候,

  這兩支遊牧民就在打架。

  現在到了域外,

  他們還在打架。

  簡直沒完沒了!

  而在互相撕扯的過程中,勝負是各半的。

  大月氏曾經攻入烏孫的國都,

  烏孫的「靡」也曾俘虜過大月氏的王。

  上一次的戰事,

  便是以大月氏的失敗而告終。

  最後,

  還是大月氏請求新夏派出使者過來調和,才說服烏孫沒有對大月氏下死手,給了他們休養恢復的機會。

  所以,

  現在的大月氏,

  是真的一點也不想辛苦的跨越西域的戈壁,去跟大漢一塊打擊匈奴人。

  張騫對此很是失望。

  但他還是想多費些口舌,爭取改變月氏王的想法。

  「我聽說現在這位老王的子嗣,正在夏國的泮宮中學習,不日就要返回。」


  「想來,那位王子應該會更加懂事,知道為祖先復仇的深刻意義。」

  「而且通過跟對方的交流,我們也可以知道夏國此時的情況。」

  泮宮,

  是周禮規定的,由諸侯建立的學校。

  在新夏崛起,

  南控身毒諸國,北懾月氏塞人後,

  夏王便理直氣壯的要求對方向自己朝貢,並且逐漸落實起諸夏君子教化蠻夷,指導它們進化成人的天職——

  他要求那些前來朝貢的小國邦主,將自己地位尊貴的子嗣,少年時便送至夏國的陽都,進行十多年的學習。

  然後,

  這些學業有成的王子,

  會被夏王送回自己所在的國家,繼承父親的位置,推廣諸夏的智慧,改換掉蠻夷的風俗。

  而眼下,

  月氏在夏國的王子,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學業,正在趕回家鄉的路上。

  老王很期待自己這個兒子,

  想知道對方回來後,會用自己學到的東西,給大月氏帶來怎樣的變化。

  張騫也很期待跟這位王子相見,想要從他身上,窺探出夏國的實力,還有其對周邊小國的影響力度。

  ……

  一個多月後,

  張騫聽到王帳附近,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隨後有人過來,邀請大漢天使前往王帳,跟月氏王一同迎接他那求學回來的愛子。

  張騫欣然前往。

  他看到老王穿著月氏人的服飾,頭上插著羽毛,神色很是歡喜的坐在位置上,面前已經擺好了美酒和烤肉。

  旁邊,

  月氏五部的首領也已經入座,正安靜的等待著。

  於是張騫也跟著端坐,跟大家一塊看著入口的位置,翹首期待那位王子露出自己神秘的容顏。

  沒過多久,

  一個穿著諸夏服飾,

  頭上束髮戴冠,腰間佩玉搭劍的年輕人便走了進來。

  老王見到他,眼睛瞪大,露出「很熟悉卻又很陌生」的表情。

  他嘴巴微微張開,躊躇著沒有說話。

  月氏五部侯也一塊憋著,不敢與之相認。

  還是那年輕人率先開口,打破了王帳內的沉寂。

  他說:

  「爹,我是丘波啊!」

  老王頓時反應過來,大喜說道:

  「丘波?哎呀真是丘波啊!他娘的差點叫老子走了眼。我還以為你是真夏人呢!」

  五部侯也跟著笑起來,「是丘波回來了,這小子是真出息了啊。」

  老王站起身,走到兒子旁邊,伸手撫摸起他的衣服。

  那光滑的面料輕柔美麗,隱約有光澤在上面流淌。

  老王羨慕的問,「你這穿的是什麼啊?」

  「這是絲綢啊,夏人都這麼穿,賊講究!」

  王子驕傲的挺起胸膛,「如果不是因為我在泮宮讀書最好,夏王賞賜了我,我還沒辦法有這麼一身呢!」

  新夏之地的恆河流域,

  因為水熱豐富,也是可以養蠶繅絲的。

  只是受限於水熱過多,而桑蠶嬌嫩,

  一旦暑熱嚴重,水汽蒸騰不休,難免會使得桑蠶患病,隨即成片成片的死亡。

  所以,

  新夏雖也能生產絲綢,但在產量和穩定上,卻是沒辦法跟中原相提並論的。

  其產出的蠶絲,極大部分直接歸為王室所有,再由夏王賞賜分配給自己的大臣親友,以示疼愛。

  剩下的一點,則是會作為國禮,送給位於西海,難以種植桑樹的秦國。

  但丘波作為大月氏的王子,未來的國主,身份是很關鍵的。

  夏王希望通過影響他,來操控大月氏這個北方的蠻夷之國。

  故而咬了咬牙,利用獎勵其學業的理由,為他籌辦了一身蠶絲袍服,好讓其「衣錦還鄉」,暗中宣示新夏的富裕和強大。


  好在,

  這一身光滑美麗的絲服,也的確折服了王帳中所有的月氏人。

  老王一臉心動的撫摸著絲綢說,「絲綢?好,這絲綢真好啊……這身上都光溜溜的。」

  他再打量下自己的兒子,覺得他穿著這身衣服,簡直就像在發光一樣,比以前要更俊美,更讓人崇拜了。

  王子很是享受父親的目光。

  他又笑著說:

  「我給您帶來了幾瓶黃酒,這是夏國釀的黃酒,和咱們的馬奶酒不是一個味道。」

  老王高興的讓他倒給自己,然後暢快的飲下。

  一杯下肚,他蒼老的面孔頓時浮現出紅色,一副酒氣騰騰的樣子。

  「好,真是好酒啊!」

  王子得意的攙扶著自己一杯就倒的父親坐回原位,又向他說起了自己在夏國學習的經歷。

  他格外強調自己的成績,以及夏王對自己的賞識。

  「爹,我現在受封了夏國的將軍,可以跟夏國君臣一塊上朝議事呢!」

  「好,好啊!」

  「爹,我現在有新名字了——夏王賜我趙氏,為我取名,所以我現在不是丘波,改叫趙元啦!」

  「好,好啊!」

  「爹,其實我已經是夏人了,我都追認夏國的先王當祖宗了!」

  「你知道嗎,據說咱們這一支,是當年新夏始祖走出中原的時候,遺留在路上的血脈,!」

  「是……是嗎?」

  「夏王說他不嫌棄我們跟他同姓,想要嫁女兒給我!」

  「好,好啊!」

  而伴隨著這樣的對話,

  王子的胸膛越說越挺起,

  老王的神色越聽越歡喜。

  旁邊五部侯的臉上,也忍不住流露出艷羨神情來。

  王帳里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

  只是在無人關心的角落,

  張騫一臉扭曲,膝蓋上的衣角都快被他抓爛了。

  旁邊,

  一隻土撥鼠也捂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滾。

  而等他笑完了,

  還滾到張騫的腳邊,抓著對方垂下的衣擺,給自己擦了擦眼睛和嘴巴。

  然後,

  他就從肚皮那厚厚的毛髮底下,翻出來一堆乾果,繼續一邊磕一邊看熱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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