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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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論性

  黑戶下朝的時候,

  見到了前來拜訪的呂不韋。

  「你這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求你的幫助!」呂不韋直接跟他如此說道。

  跟黑戶往來之後,

  呂不韋知道對方的性格,因此也對他十分信任。

  幫助趙姬母子回歸應有地位的事,

  呂不韋不好直接出面做,因為他擔心會違背了贏子楚的意願,讓兩人的關係惡化。

  但他的確需要藉助趙姬母子的力量,防止贏子楚完全倒向楚人。

  於是,

  他找到了黑戶而對於贏子楚的家庭關係,

  黑戶是知道的。

  或者說,秦人很多都知道,他在趙國有過妻子。

  但贏子楚自己不多說,別人也懶得多提。

  畢竟他是此時的太子,未來的君王,誰能逼迫他呢?

  但黑戶卻認為,「拋棄自己的妻子,這不是一件好事。」

  一方面,

  他認為這本來就是不對的。

  另一方面,

  通過贏異人改名的事,黑戶也能看出,楚系在秦國的勢大。

  先君在的時候還可以壓制一下這些楚人,

  但如今新君愛重夫人,對她的要求從不反駁,已經讓很多楚人擠占了朝堂的位置。

  這對秦國的統治是不利的。

  秦楚雖然有多代聯姻之好,

  但也不能真好到「融為一體」吧?

  再說了,

  先君在的時候,天命已經定下,秦國未來註定要去消滅楚國。

  這樣的聯繫,難道以後不會出事嗎?

  他不認識趙姬,

  她的身份和性格,

  但阻止楚系的擴張,這是他本來就想做的。

  「喉!」

  「主要是那些楚人占據高位以後,還打上了西域商路的主意!」

  「我夾在兩者之間,已經快被夾死了!」

  黑戶拜訪武安君的時候,直接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他,同時也抱怨著楚系崛起,給他帶來的直接影響西域商路,

  是能夠獲取很多利益的。

  按照規矩,只能由秦國權貴組建控制。

  雖然這麼多年過去,自然會有人鍵而走險,但基本上都是老秦人所為。

  這塊肥肉,

  仍舊是爛在自家鍋里的。

  先君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藉此打壓國內的權貴。

  但楚系崛起後,便盯上了這方面的利益。

  通商西域,

  這多是一件美事!

  秦人做的,

  我楚人做不得?

  然後,

  他們就騷擾起了負責這方面事務的黑戶,使得他還曾被華陽夫人派人抓過去,狠狠訓斥過。

  要不是武安君出面,對夫人言聽計從的新君,就要罷免黑戶的職位,並且懲罰他的不恭敬了!

  白起聽到他這樣的話,只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但我並不善於言辭,要想說服大王的話,還是要去請求范睢。」

  在先君去世之前,

  范雕便因為邯鄲之戰的失敗,而自請罷免。

  新君繼位後,為了表示對父親政策的延續和尊重,又把這位老相國請了回來,讓他在咸陽城中養老,方便自己隨時詢問國事。

  黑戶便說,「好,我就去找一個范相國!」

  正好,

  楚系跟范睢之間,近來也爆發了衝突。

  因為先君對此利益楚人一時撼動不了老秦人,就去找了范雕的麻煩。

  而以范雕鐵銖必較的個性,很順利便答應了黑戶的請求。


  先君沒了,

  他的權勢已然消退,

  所以錢可絕對不能丟啊!

  是故,

  就在嬴子楚聽到消息,將趙姬母子帶回自己宅邸,苦惱該如何安排他們,好避免華陽夫人的厭惡時,秦王召見了他,並且要求他帶上贏政這個「嫡長子」。

  而當秦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趙姬母子的身份,也被確定了下來在秦國,

  沒有誰的話語,比秦王的更具有力量。

  華陽夫人因此很憤怒,她委屈的趴在秦王懷裡,忍受著這個男人衰老的氣息,質問他為什麼要把這珍貴的名分,交給趙國來的小子。

  「成是您看著長大的,難道您不喜歡他,不希望他成為子楚的繼承人嗎?」

  秦王把她樓在懷裡,輕輕撫摸著華陽夫人雖然上了些年紀,但仍舊柔嫩的臉。

  他說,「我當然喜歡成嫣。」

  『只是在有些事上,我不能只做個好祖父。』

  「寡人,是秦國的君王,所以要替秦國考慮·你明白嗎?」

  執政數月,

  泰工工十動7很多在很多地方,他可以順從華陽的要求。

  但祖先的社稷,

  是代代先君傳承下來的,

  他不可以任性。

  華陽夫人還是不肯放手,要求秦王必須提高公子成嫣的地位。

  秦王被她騷擾的不斷嘆息,但始終沒有同意。

  「.—喉!」

  贏子楚在府邸之中,也發出了無數嘆息。

  他實在想不到,

  他的父親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他還以為,年老的父親會對華陽言聽計從呢!

  這樣一來.—

  自己對華陽夫人的態度,也要轉變一下了。

  起碼通過這件事,

  證明了在他父親心中,秦國還是比愛妃要重要的。

  至於政兒一想到自己這個孩子,贏子楚難得心亂了起來。

  他清楚的知道,

  自己對不起這個孩子。

  而當贏子楚在秦國穩固了地位後,懷裡抱著嬌妻幼子之時,也不免想起對方。

  然後,

  他就選擇了逃避。

  他已經是秦國的太子了,怎麼可以對這樣的小事,念念不忘呢?

  可就在贏子楚決定,放任自己在趙國的妻兒自生自滅之時,對方卻是風塵僕僕的來到了秦國!

  贏政撲到他懷裡放聲痛哭贏子楚不多的良心,也跟著動彈了起來。

  但隨後,

  公子成嫣也跟著哭了起來。

  他的年紀跟贏政相差不大,母親又常說他才是這個家裡的「嫡長子」

  怎麼容得下一個突然出現的兄長呢?

  而贏子楚對他,

  向來也是疼愛的。

  所以,面對這兩個爭奪寵愛的兒子,贏子楚始終下不了決定。

  現在好了,

  他的父親替他做了抉擇,贏子楚也能理直氣壯了。

  而贏政表現的,還像當年那樣,對他充滿了孺慕。

  贏子楚因此,對贏政更加疼愛了起來。

  他遺忘了當年的拋棄,只當這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贏政也從來不提這個。

  他只是更加清楚的知道:

  能夠最終決定一件事情結果的,只有這個國家的君主!

  而當拿回自己應得的地位後,

  贏政主動拜訪黑戶,向他表達感謝。

  他看上去很是恭敬,是個聰慧溫順的孩子。

  黑戶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的說,「我怎麼敢自翊對您有恩德呢!」

  「我不過是做了常人應該做的事罷了!」


  他說完,

  還把自己的兒子喊出來,介紹給贏政。

  「這是我愚蠢的小子,比您痴長了兩歲,但總是很頑皮。」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可以跟他玩要,讓他帶您熟悉咸陽城的風物。」

  贏政當然不會拒絕。

  「秦國的歷史,也到了新篇章的時候呢!」

  刷了一段進度,然後又從高原上潤回來的何博,暗中觀察了咸陽城中的變動,隨口對身邊的死鬼們說道。

  死鬼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何博也不解釋,只是笑著對死鬼中特殊的那位招手。

  「孟子與啊,我這次可是特意帶上你的!」

  「給我一點面子,可別跟商鞅吵架了!」

  孟軻淡淡說道,「明知道我跟獨夫民賊相處不來,卻還特意將我和他奏在一起,你就是故意的!」

  何博攤手,特別無辜的講道,「你這個擺明了是在污衊我!」

  「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被商鞅抽打啊!」

  孟軻去世的時候,

  區一十因為常年奔波他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死去前更是衰敗。

  但商鞅死掉的時候,卻是可以打得其他死鬼慘叫的年紀。

  所以陰間的儒法之爭,每每吵到動手的時候,總以儒家慘敗而結束。

  沒辦法,

  批判的武器,總是比不過武器的批判。

  這句後世總結出來的真理名言,放在眼下也十分適用。

  各國變法多從法家集權之說,而輕視儒家的仁義、墨家的兼愛,也是同樣的道理。

  而最近,

  雙方又爭辯起來,

  商鞅再次孟軻這個將老朽的後生,摁在地上打。

  莊周在旁邊悄咪咪的做記錄,覺得這場景著實應該列為《雜說》名篇。

  而他們所爭辯的主題,便是「人性」

  秦國的天命定下後,

  很多死鬼都在陰間談論以後人間的情況,

  畢竟陰間是陽世的倒影,活人心思百轉,是會對死鬼的生活產生影響的誰也不敢保證,

  新社會的出現,新習俗的形成,不會波及到自己,讓自己跟其他死鬼一樣,迎來「陰壽」的盡頭。

  而學者之間,

  大多不關注自己的能否繼續存在他們更加重視新社會的規則,希望可以從中推測出,新天地的面貌。

  可制定規則的,永遠是人。

  人性是不可捉摸的。

  雖然商鞅一再強調,一統天下之後,改變法度是可以,但他本質上,還是習慣「以法治國」。

  他說:「法度的好處,已經得到了彰顯,以後即便革新,也只要去掉嚴苛的制度,保留有利於治理的部分,然後人人遵守就好了。」

  「而且,天底下的愚人太多了,沒有法度的約束和引導,他們哪裡知道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

  他回復孟軻,1「你自己不也曾經說過:『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嗎?」

  「一個正常的國家,怎麼可能沒有法度呢?」

  孟軻就說,「關於法度和道德的爭辯,我跟你已經講過太多次了。」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道德是集體生活所總結出來的,是為世人所公認的規則,但法度卻可以被一二之人制定。」

  「所以,誰違背了道德,世人就要排斥他;但違背了法度,就要有上下的區分了!」

  「君主也會有自己的私慾,誰能夠保證他不會出爾反爾呢!」

  他們於是又爭辯起來。

  即便此時被鬼神帶來陽世採風踏青,也互相拉開了距離,以顯示「道不同,不相為謀」。

  惠施在旁邊搖頭說道,「唉!我真是搞不明白,他們為什麼總這麼吵。」

  莊周告訴他,「討論人性,這是人之道的根基啊!」

  自孔子提出「仁」這個儒家核心思想後,儒家的道想要繼續行下去,就必須解釋好「人性」。

  不然的話,


  誰能知道,什麼叫做「仁」呢?

  但孔子當時,並不沒有明確談論這個東西。

  孟軻身為後一代的大儒,又身處百家爭鳴的鼎盛之時,則必須給「人性」做一個定論。

  做什麼是符合「人性」的,人何以跟野獸相區分呢?

  因此,

  在和告子的辯論中,孟軻正式提出了「人性善」的理論,用以講述:

  「人」,何以為人。

  人之性也,

  有啊陷明差亞生共敬明皇非分別對應儒家提倡的「仁義禮智」這四大道德。

  但是孟軻自己也曾說過,「道德」是世人所公認的,而不是人天生便具有的。

  人天生是什麼樣子?

  不是天生的東西,也可以稱之為「人性」嗎?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漏洞。

  商鞅便抓著這個漏洞,猛攻孟軻的薄弱處,氣的小老頭鬍子一翹一翹的何博想勸他們:

  這樣吵,是吵不死人的!

  結果被儒法雙方推到了一邊:

  你都不是人了就不要來談論「人性」了!

  滾到一邊的何博,因此惦記上了這件事。

  哼!

  他不是人,所以不能談論「人性」

  可別人行啊!

  鬼神伸出自己有形的大手,直接把死鬼們一把抓住,然後帶到了陽世的蘭陵。

  他們向著一處走去,正好聽到有聲音傳來「老、老師!」

  「人、人性是什麼——什麼東西呢?

  年輕的聲音磕磕絆絆的提出問題,然後就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回復他:

  「人性,是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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