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家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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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樸微微皺眉。

  米羅導師連忙小聲勸道:

  「神使大人,這些民眾只是還未開化,不是故意惹怒您,他們畢竟是祈神星的子民,請您稍微忍耐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

  連續反殺了一波又一波的刺客,米羅導師現在已經完全不擔心白樸的安全了,反而更擔心其他人,比如……這些眼中明顯有憎惡、排斥、嫌棄、忿恨的無信城民眾。

  看到白樸微微點頭,米羅導師提起的心終於放下。

  還好還好,無信城畢竟是新教徒的出產地,算是教派之間的中立區,萬一真要在無信城大開殺戒,深紅教派只怕再也無法進入無信城收納信眾了。

  白樸繼續左右環顧。

  他並沒有生氣。

  之所以皺眉,完全是因為這些小販收攤回家的場景……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

  但是又完全想不起來。

  想了半晌,一無所獲,白樸只好將這股熟悉感歸結到自己曾是無信城人,可能以前被父母抱著在無信城街道上見過吧。

  ……

  一個月後。

  眾人從無信城走出,一個個神色沮喪。

  顯而易見,這一個月的布教過程非常不順,也就是因為學生們年紀太小,城裡的土著不願意對一個小孩下手,要不然……都不知道會被追著打多少回。

  米羅導師倒是沒什麼意外之色。

  早習慣了!

  無信城的信眾當然不是這麼好收攬的,唯一的例外還是個外星人,也是因為那個外星人深紅教派才能在祈神星的一眾教派間脫穎而出,事後聽說那個外星人被教皇大人親自授予了「深紅聖使」的職位。

  沒錯,「深紅聖使」是個職位。

  在緋紅蛻變後,各人依照自己對【血源術】各個分支的親和程度,進入教派內的不同部門,大家一起為深紅奉獻。

  但有這麼一批人,對所有的分支的親和性都很低,依靠著強大的內心和韌性硬生生從修行里熬了出來,卻沒有適合的位置可以安排,這些人,就只能成為「深紅聖使」。

  職能也很簡單。

  傳教!

  全年365天無休息在各個無信城之間輾轉,吸納教眾。

  沒有薪資、沒有住所,教派唯一給予的就是「深紅聖使」這個聽起來高大上的名號,而這些「聖使」們,對於深紅的堅定信仰和對困難的耐受能力早已在修行時就已註定,宛如一個個勤勤懇懇的小蜜蜂在無信城之間輾轉采蜜。

  哪怕有如此多的「聖使」,深紅教派每年從無信城收納的新教眾仍然屈指可數。

  更別說這些只有三五歲的孩子們了。

  米羅導師根本沒抱什麼希望,來這一趟,只是為了讓孩子們漲漲見識,看看那些沒有信仰的人多麼頑固和落後,側面增強對深紅的信仰程度。

  這也是教派要求的修行課程之一!

  「導師。」白樸忽的出聲。

  米羅導師立馬湊上去,微微躬身,和藹道:「神使大人怎麼了?」

  「無信城的房子都好破,為什麼教派不幫他們修一修房子?讓他們住的舒服點,他們應該就會加入深紅教派了吧。」

  白樸有點受挫。

  這一個月,無論用什麼辦法,無信城的人都和一塊頑固的臭石頭一樣,對他們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變,怎麼可能拉攏到信眾。

  「修房子?」

  米羅導師愣了下,哈哈大笑。

  「神使大人您還小,不太理解是正常的,咱們深紅教派的正式教徒都沒有住上好房子,怎麼可能幫這些還不是教徒的人?這樣豈不是寒了大家的心。」

  「正式教徒也住這樣的房子嗎?」

  「額……房子不過是外物,咱們這一路走來不照樣是風餐露宿,可曾需要房屋來躲避風雨?」

  「那食物呢?他們好多人都沒有飯吃。」

  這一點白樸更不理解。

  哪怕是在艾瑟隆那麼難吃的苦米,無信城依舊有人求而不得。

  「神使大人,您如此悲天憫人是我深紅教派的福氣,但事情遠遠沒有您看到的這麼簡單。


  以往教派不是沒有試著來布施苦米,但結果……

  米被搶完了,信眾卻一個沒收到,他們覺得咱們大老遠運米過來好像是理所應當,也曾告訴他們,只要加入深紅教派,就能每天都有苦米吃,但收到的只是一片謾罵。」

  謾罵的內容,不用說也知道。

  白樸這個月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無非是罵教派的人都是魔鬼,將人抓走後當做豬狗,肆意屠殺之類……當然,這些有不敬成分的話他只能在心裡想想,不可能說出來。

  畢竟,在米羅導師眼裡,那所謂「豬狗」、「屠殺」是教徒自願對教派進行的奉獻,是為了深紅主動做出的犧牲,不存在任何強迫性;如果不願意主動奉獻,那一定是對深紅的信仰不夠堅定,受到責罰也是應當的。

  白樸忍不住繼續問:

  「可是,艾瑟隆里的生活條件也不好……」

  這個問題白樸疑惑很久了。

  哪怕是教會統治下的艾瑟隆,大家基本都是打地鋪,家裡有床的家庭屈指可數,就算有床也是硬邦邦的躺起來非常難受。

  更別提那難以下咽的食物!

  除了澀澀的野菜就是味道一言難盡的苦米,大家最稀罕的食物竟然是老鼠肉,且似乎自古以來就是這種飲食習慣,沒有任何不滿。

  但他是一點兒也吃不下去。

  按理說,他在被從野獸口裡救回來前,是生活在無信城的!

  可無信城的生活條件比艾瑟隆更差,這就奇怪了,只有經歷過對比才會有好壞之分,那他心底這股對生活條件和飲食的嫌惡到底從何而來?

  「神使大人!」

  米羅導師正色道:

  「磨難是深紅對我們的考驗,物質世界的美、丑、優、劣,皆是外物,貪戀奢享會腐化一個人的意志,淪落到無底深淵。」

  「可是我聽說教皇大人住在聖殿裡,房子可大了!」

  「教皇大人從磨難中脫穎而出,聖殿便是深紅賜予教皇大人的獎賞,七席長老會的長老們也是如此,只要虔心,深紅必會回饋與信仰等同的回報。」

  「可那些沒有聖血護體的普通人,睡在漏風的房子,總是咳嗽——」

  「這是無信城之人自己做出的選擇,是他們將深紅拒之門外,遭此劫難,純屬咎由自取。」

  「艾瑟隆里也有咳嗽的——」

  「那是他們對深紅的信仰不夠虔誠!」

  猶豫了片刻。

  白樸心裡還是覺得很奇怪。

  既然大家崇拜深紅是為了吃飽飯、住好房子,那為什麼不把禱告的時間拿出來種植糧食和蓋房子呢?

  不過看著米羅導師嚴肅的樣子,白樸還是默默把這句話憋了回去。

  雖然他如今是神使,但起碼的尊師重道還是要有的,一定是自己對深紅的偉大了解的不夠全面。

  ……

  野外。

  進城。

  出城。

  野外。

  進城

  出城。

  ……

  時間流逝。

  修行仿佛一條永遠沒有止境的旅途,始終也看不到終點。

  只有偶爾蹦出來的刺客才能給這枯燥路途增添一絲趣味。

  遇到刺客,白樸也不再擊殺,而是和個好奇寶寶一樣琢磨起了刺客的法術和武器。

  米羅導師剛開始還擔心說什麼「安全重要」、「不留活口」、「儘早殺死」,但在看到白樸僅僅不到半個小時就催動體內的聖血,完完全全將敵方的法術複製出來後,便再也沒有任何意見。

  慢慢的……

  其他教派哪怕再眼紅,也不敢再派人來了。

  無他,所有派來的刺客不但死了,還把自己教派的功法讓白樸學了個遍,就和個經驗寶寶一樣。

  這誰還頂得住?

  當然,也不是刺客們主動教學,而是在埋伏偷襲的一瞬間,功法自然而然就展現了出來。

  然後最侮辱刺客的事情就出現了。


  一條如同蛟龍般的血流將身體纏繞,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個小男孩一心二用,一邊束縛,一邊模仿著打出自己教派的絕技。

  失敗了?

  第一遍沒看清?

  好的,小男孩就會控制血流將刺客鬆開,再給刺客一個展現,哦不偷襲的機會。

  刺客以為機會來了,再次出手。

  然後再次被束縛捆綁,繼續學習,無比認真。

  血液只是身體裡的核聚變反應堆一種外在表現形式,弄明白其他功法的「發電」原理,套在自己身上,不就可以了?

  反覆循環。

  直到刺客眼睜睜看著小男孩打出自己修煉了十多年的技藝,才能獲得死亡權利,終於解脫。

  也因此,後面來的一些刺客在第一次被釋放時,就選擇主動自殺!

  仿佛急著去投胎般。

  在這股天之驕子的強勢崛起風氣中,其他教派逐漸絕望。

  快十年時間。

  祈神星徹底落到了深紅教派的手裡。

  以往用【功德無量】副本的結果來決定祈神星最高話事人的辦法,不再被人提起,深紅教派徹底成為祈神星唯一正統教派。

  至於其他教派?

  示好巴結的。

  深紅教派懶得理睬,只要繼續懂事,就任由你躲個小角落裡發育。

  反對抗議的。

  當場打為邪教,教皇斯萊克親自發話:「把他給我往死里干!」

  ……

  藍天。

  清澈的溪流。

  十五歲的少女嘴巴嘟起,有一搭沒一搭的用潔白的腳丫子在溪水裡濺起水花。

  「明天就是緋紅蛻變了呢,十年的修行……結束了……」

  在少女身旁,十三歲的少年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發呆,淡淡地回應道:「嗯。」

  表情淡然。

  語氣平緩。

  聲調平淡。

  就像廟裡供的菩薩,始終都是這麼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樣。

  鈴月眼眸低垂,貝齒輕咬下唇。

  按照米羅導師的說法,神使愈冷漠說明接受的傳承愈多,就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們一樣,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待緋紅蛻變後,這個和她日夜相處的人會成為深紅教派的新教皇、祈神星萬眾矚目的最高統治者。

  為了避免血緣關係影響深紅教派內權力構架,在深紅教派,教皇禁止擁有配偶和後代。在新教皇上任後,按照規矩,和新教皇有關的人會被提拔一個檔次,但會被分配到遠離聖殿的地方工作。

  這意味著……

  她,一個天賦平平的小女生,最多能和媽媽一樣成為初擁醫師,然後因為這十年的同窗情誼被遠遠的發配到邊疆,此生將不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久久注視少年的臉龐,鈴月再也忍耐不住。

  撲了上去。

  宛如樹袋熊一樣掛在白樸的身上,緊緊抱住,眼淚嘩啦啦往外流:

  「你不要當教皇好不好,嗚嗚嗚……我不要你當教皇……答應我好不好……我只求你這一件事……」

  白樸沒有反應。

  沒有推開,也沒有答應,繼續發呆看著天空。

  「白樸……」

  「求求你,嗚嗚……」

  「……不……不要離開我……」

  少女哭得撕心裂肺,空中路過的鳥兒都嚇得翅膀加快扇動,儘快從哭聲中逃離。

  良久。

  少年懶懶地從地上爬起,掏了掏耳朵。

  「你好吵啊。」

  「白樸,嗚嗚……」鈴月圓嘟嘟的臉頰,腮幫子鼓起,眼睛紅通通充滿了可憐和無辜:「我們不要分開好不——」

  「不好。」

  白樸聲音果決,神色堅定:

  「我!要!當!教!皇!」

  「嗚嗚嗚嗚嗚……」

  少女的哭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悲戚悽慘。

  不遠處,樹後的米羅導師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

  自從薇薇安被送回艾瑟隆,之後的每個夜晚,白樸都會在夜深人靜時默默念叨著「我要當教皇」,真是既欣慰又可惜。

  十三歲的年紀,在沒經歷緋紅蛻變的情況下,自行將【血源術】鑽研出369種分支用法,還將其他教派的一千多種法術吸收學習,師夷長技以制夷,簡直是妖孽無比。

  整個深紅教派都在等著新教皇上任將這些功法總結出來。

  就算是卡什尼再世,感覺都不至於這麼離譜!

  本應十年的修行之路,其實不到半年就完成了,剩下的時間大家都在跟著神使大人走,荒漠、冰原、火山、其他教派的統治區……可謂是踏遍了祈神星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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