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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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是一座有些神奇的城市,午睡醒來三四點,遮光簾半開的窗戶外只有微弱的亮光。

  李書妤起身下床走到臥房外面,許況正在看著電視,隨手調的頻道,電視畫面正播放到一隻狼追趕羚羊。

  他穿著居家服,可能是剛洗過澡,頭髮微濕落下來。屏幕光亮時暗時明,顯得側臉愈發雋然。

  聽到腳步聲回頭看。

  李書妤走到沙發前,他將她拉進了一些,讓她坐在身旁的位置。

  李書妤視線落在電視屏幕上。她身上穿著一件睡裙,從臥室出來的時候裹了一件煙粉色披肩,長發壓在披肩下,一張剛睡醒的臉格外白皙。眼神很冷淡的看完了即將餓瘋的狼捕捉、撕咬羚羊的全過程。

  發覺許況在看她,她側頭詢問:「手機有消息嗎?」

  「沒有。」

  已經過去了兩天,對於這個消息李書妤絲毫不意外。在國外街頭丟東西很容易,往往就在不留神之間。可丟了的東西被找回來,無疑是一個小概率事件。

  節目接近尾聲,開始插播GG,李書妤向後靠近沙發里,「許況——」

  她拿過一個抱枕放在腰腹的位置,第一次說出了自己丟失手機後的真實感受,「好無聊。」

  許況抬手,將她壓在披肩下的頭髮一點點弄出來,提議:「天氣好像還不錯,我們出去走走。」

  李書妤搖頭,四五點鐘就會迎來黑夜的倫敦,僅僅三四天的時間,她已經有些膩了。

  出國之後許況很少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偶爾會接個齊思哲打來的電話,可是現在手機意外丟失,他也沒有立即補辦的意思,只是在等當地警方沒用的消息。

  大把的空閒時間,不是帶著李書妤一起散步,就是去餐廳吃飯,然後早早回到酒店睡覺。

  因為無聊,他們睡前親近的次數已經遠遠超過了往常的頻率。

  沒有手機玩兒的時候,他們開始玩對方。

  許況看了眼電視屏幕顯示的時間,「他在睡覺,那邊十一點了。」

  李書妤「哦」了一聲,許況見她興致不高,將她拉起來放到自己膝上,淡淡說:「想他了?」

  李書妤說:「他還那么小,有點後悔沒帶他。」

  「已經兩歲了,不算小。以後你和他相處的時間還很多。公寓那麼多人,會把他照顧的很好。」

  「還不到兩歲呢。」

  許況輕聲「嗯」了句,「還差七天。」

  七天,一個星期。許清覺將會迎來他的兩歲生日。

  最近都沒有和許文怡聯繫,不清楚國內的情況如何,但見許況依舊是氣定神閒的模樣,也能猜測到,許文怡的計劃或許沒有成功。

  李書妤看著電視機閃動的畫面,有些出神。

  許況將她掉落的半邊披肩往上提了一下,問她的意見:「在清覺生日之前回去,怎麼樣?」

  許清覺的生日剛好是月底,也是許文怡要求她拖住許況的最晚時間。

  她點頭。

  異樣的感覺從心底湧上來,被他抱著,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能感受到他洗過澡之後發間輕微的潮意,「頭髮還是濕的。」

  許況說:「胳膊疼,沒有吹乾。」

  李書妤記得他有傷的是左臂,吹頭髮應該更習慣使用右手。

  「拿不動毛巾和吹風?」

  「拿不動。」

  「那你昨晚怎麼抱起我的?」

  許況移開了視線,看向別處,嘴裡卻說:「昨晚好像沒這麼疼。往常左邊疼,現在右邊也疼。」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低,像是自己知道唬人的技巧並不高明,莫名顯出一些偽裝拙劣,卻還在故作淡定高冷。

  李書妤沒有拆穿他,「需要我幫忙嗎?」

  他看向別處的視線又移到了李書妤身上,「很需要。」

  李書妤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風,插好電源站在許況旁邊。

  伴隨著嗚嗚的聲響,手指穿過他的短髮,他很配合的靠近。

  低著頭的時候誰都沒有說話,李書妤將動作放得很輕,他始終很安靜。莫名顯出與矜漠神情不符的孤獨。

  短髮幾分鐘就吹乾了,李書妤收掉東西,轉身就要拿去放回浴室,又被一直很安靜的許況單手攬住。

  他拉著她的胳膊讓她俯身,仰頭親上了李書妤微張的唇。

  他最近很喜歡親她。

  有時會低聲詢問她的意見,有時很突然就親了。

  幾乎用了些力道的唇唇齒研磨,如果此刻李書妤睜開眼睛去看,就會發現他的神態和電視機里那頭獵食的狼沒什麼區別。

  表現的再像是一個謙謙君子,也改變不了骨子裡占有征伐的本性。在感受到她對自己好的時候,心底深處一個聲音都在叫囂著要永遠留住她。

  比起「可憐」,他和李書妤不分伯仲。得到一丁點自以為是愛的東西,就死咬住不放,開始奮不顧身。

  咬痛了她,李書妤低呼出聲。

  他頓了下,短暫和她分開,莫名說了一句:「別對我太好。」

  李書妤抿著唇,沒懂他話里的意思,卻難以直視他清黑的眼眸,轉身拿著吹風回浴室。

  將東西放回了浴室的抽屜。沒有立即出去,擰開開關,掬起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只有剛剛接過吻的唇顯得異常紅,帶著頹靡的色調。

  他的舉動、話語似乎都意有所指,有那麼一刻,李書妤覺得他已經察覺到一切,知道這次旅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很快,李書妤就否定了這種猜測。

  待在倫敦的第六天,他們丟失的手機還是沒有下落。

  在午餐過後,許況突然問起她之前在英國讀書時候的事情,「你以前怎麼會想去卡迪夫?」

  李書妤手裡剝著一個橘子,「我爸起初也想讓我去劍橋,可待在一堆學霸中間得多累。我很有自知之明的。」

  汁水沾到了手指上,許況拿了紙巾給她擦,聽到這話不由低笑。

  提起曾經的學校,許況又為這次旅程增加了一站。

  當天下午天黑之前出發,兩個多小時之後,抵達卡迪夫的酒店。

  酒店對面就是李書妤曾經住過的公寓,從酒店的窗口望出去,依稀可見公寓不遠處的教堂。

  青黛色的天空,路邊舒展的枝椏落了葉,色調飽和度很低的建築物,濱海地帶有星星點點的燈光。

  重回故地,李書妤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許況拿著一瓶酒和兩個杯子出來,倒好一杯,走過去遞給她,和她一起看窗外的景色。

  濃深夜色之中其實看不清什麼,只是覺得她一個人站在那裡的時候背影有些孤單。李書妤仰頭喝了一點兒杯子裡的酒,「這裡是不是還挺漂亮?」

  「嗯。」

  「下雪的時候會更好看。」李書妤說,「可惜的是,這裡很少下雪。我只見過那麼一次。」

  她說完回了屋內,靠著沙發坐在柔軟的毛絨地毯上,又喝了一口酒,杯子裡原本就不多的酒被她幾口喝盡了。將杯子放在面前的桌上,示意許況再倒。

  許況坐在稍高一些的沙發上,取過酒瓶添了一些,「不要喝太多。」

  李書妤從他的手裡接過杯子,「挺甜的。」

  許況提醒道:「後勁大,小心醉了。」

  李書妤靠著沙發,又習慣性的抓過一個毛絨抱枕放在懷裡,「一到這裡就想喝酒。可能這裡的空氣很特殊,會散布引誘我酗酒的因子。」

  面對這個毫無邏輯和科學依據的謬論,許況神情微頓,垂眸安靜了一會兒,「在這裡讀書怎麼樣?」

  問出這話的時候,許況一直看著別處,隔音很好的酒店格外安靜。

  自京市重逢後,他始終沒有問起李書妤那幾年的求學生活。

  從周圍人的隻言片語中,他知道她過得不好。何況他目睹過,她一個人在公寓喝得爛醉如泥。

  在她最難的時候,他缺席了。

  不管承不承認,再次見到她的這些年,他都避免提起這件事。

  酒店內燈火明亮,室內溫度適宜,舒適的環境會令人放鬆,李書妤看著酒杯里晃動的琥珀色液體。

  「出國的前兩年挺好的,認識了很多朋友,雖然······」

  她突然停住了,許況低頭看向她。


  李書妤看著他清冷的臉,猶豫片刻還是說完了後面的話,「雖然偶爾會想起你這個混蛋。」

  「混蛋」這個稱呼讓許況愣了下。

  時隔這麼多年,許況隱約覺得他和李書妤之間存在一些誤會,未知的猜想在心裡翻騰——她當初為什麼會那麼突然出國?

  那時候他臨近畢業,在做老師項目的收尾。為了擺脫陳心嵐和許文濱病態的掌控,他計劃遠走高飛出國,但是一直沒決定好要去哪裡。知道她要來英國,他也聯繫好了這邊的導師,準備留學事宜。

  李書妤原本在京市陪他,卻在剛上完床後,就對他說「結束關係」這樣的話。

  往常她對別人總是三分鐘熱度,和他近兩個月的交往已經突破了以往的戀愛時間記錄。他以為她厭倦了、煩了,應了一句「隨你」。

  表現的無謂又冰冷,企圖掩蓋自己被她睡膩就踹掉的事實。

  可是等李書妤回了濱州,他的心裡又異常煩躁,推掉了一些事情緊隨其後也回濱州。去了她家,阿姨說她出去見朋友了。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趙允捷的訊息,請他去參加李書妤的生日會。

  李書妤的生日早過了,生日會不過是趙允捷討好李書妤的方式。他覺得不屑,又莫名泛起一股酸勁,帶著周墨一起去了。

  只是隔空匆匆看了一眼,李書妤就提前離開。

  當晚他給她發信息才發現被拉黑了,打電話也不接。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她一個月前還在詢問他要不要一起去英國,一個月後就刪除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毫不拖泥帶水的一個人走掉了。

  不僅走掉了,還告訴了他母親,他要去英國的事情。

  陳心嵐發現他要走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失望和眼淚他到現在都記得,柔聲說著話,卻將他的護照拿走了。許文濱一手安排他去許文程的建築公司實習。

  許況以前只覺得李書妤驕縱任性,做出告密的事情也不奇怪,可是現在再回想起這件事,卻覺得哪裡都不對。

  李書妤是喜歡他的,許況了解她,她對喜歡的人、事總是會有幾分偏愛,又怎麼會主動傷害。

  「書妤,」許況坐在那裡,身體前傾靠近了李書妤一些,「八年前,為什麼會那麼突然出國?」

  仰頭喝酒的動作停住,八年前,這個年份已經太過久遠。李書妤背靠著沙發,微仰著頭看著有些刺眼的燈光。

  為什麼那麼突然出國?

  「我為什麼那麼快就走,你不清楚?」她反問,時間過去太久了,可依然能想起那個悶熱的夏天。

  電話那頭李修鳴帶著幾分疲憊的勸說,她握著手機從酒吧的露台往回走,路過安全通道時聽到的那幾句話。

  —「長得漂亮就要喜歡?」

  —「和她談感情會很麻煩。」

  男生聲音冷淡卻又帶了幾分輕嘲,殺傷力實在太大。

  面對李書妤的反問,許況搖頭,「不清楚。」

  李書妤輕笑一聲,緩聲道:「那時候和趙允捷他們一起吃飯,中途出去了一趟,聽到你和周墨袒露心聲。」

  許況看著她的神情,眉心微蹙,「我和他能袒露什麼心聲?」

  李書妤雙手捧著杯子,低頭看液體晃動時掛在杯壁的酒漬,頭髮下落,露出纖細白皙的後頸,「你說我漂亮。」

  聽到她這麼說,許況覺得她「袒露心聲」這個詞沒用錯。

  「還說和我談感情會很麻煩。」李書妤抬頭看著身側的人,不論是昔日那個高冷的模樣,還是此刻眼前天之驕子的模樣,他總有一套精準傷人的方法。

  「說那句話的前幾天,還抱著我不知所謂的翻滾。穿上衣服,到了外面就是一句『李書妤很麻煩』。你說你渣不渣?」

  許況的記憶力一向很好,聽到李書妤這麼說,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趙允捷那時候信誓旦旦說要向李書妤告白,他真被氣到了,覺得她那麼快離開京市就是膩了他,要找別人。

  和她談感情有遲早被甩的風險,他自問自己在感情中做不到收放自如,和她不談感情反倒很好。

  如果不出國,他們的身份也是不可能逾越的鴻溝,和她在一起這件事會招致無數的麻煩。

  「不是那個意思。」

  又說:「沒有玩弄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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