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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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級雪道人很多,不斷有人聲傳來,雪板帶動積雪,像是紛紛揚揚又下了一場大雪。

  許況沒有立即起身,不清楚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自願處於一個仰視她的位置,收斂起掌控欲,表現出斯文清雋的樣子。

  事情堆積成山,遠洲和幻域的合作也正在關鍵階段。

  在俄羅斯待的時間已經超出了原本的計劃,可還沒有去英國。

  他們曾經錯過的英國。

  以後或許還有很多機會,不一定要現在去。可是看到李書妤哭了。

  心底像是空了一塊,又泛起失控般的異樣。

  李書妤一哭,他就在意的要死。

  一向冷靜理智的人,這一次沒有分析利弊得失,甚至沒有多加思考,做出了決定。

  李書妤沒有說話,迷茫感再次侵襲而來。

  既然許況可以,為什麼她不可以。自從答應了許文怡的要求,她不只一次這樣告訴自己。

  可真的這麼做的時候,卻並不坦然。

  冷風吹在臉上,流了淚的眼睛眼尾泛紅,許況牽著她往回走。

  李書妤走得有些慢,他察覺了,也放緩了腳步。

  從雪場出來,回了住的地方。

  坐在餐桌的兩端,李書妤拿著勺子低頭喝湯。

  許況吃完的早一些,但沒有離開,穿著深色的居家服,靠在座椅里翻動手機看機票信息。

  李書妤猶豫了,可許況決定要去英國。

  中途的時候,許況接了齊思哲打來的電話,聽近來各項工作的進展。

  原本睡著的貓伸著懶腰,起身跳上了餐桌,試圖喝湯。李書妤捉住了它,抱去另一邊給它倒了水,又拿了貓糧。

  白貓被以往旅客慣壞了,有人在的時候,只肯吃親手餵的。

  李書妤蹲在地上,將貓糧放在手心裡餵它。

  不遠處的電話沒有掛斷,齊思哲說了很多,許況偶爾應一兩聲。在工作中,他總有種運籌帷幄的淡定從容。

  貓舌頭舔著手心,傳來很奇異的觸感,李書妤突然覺得許文怡的計劃很可笑。

  許況是什麼人,畢業沒兩年就入主了遠洲,短短几年時間帶領公司一路猛進,其它的事情不好說,可他的管理能力和商業眼光超群。

  不管他在哪裡,對公司的掌控能力不會消失,讓他長時間留在國外又有什麼影響?

  在這一刻,李書妤意識到自己答應許文怡,無疑病急亂投醫。

  她摸了下白貓柔軟的圓頭。

  許況掛斷了電話,視線又落到機票頁面,選定好了,告訴李書妤出發的時間。

  出發的前一天,他們沿著小鎮散步,路上有人走過留下的痕跡,周圍是連綿的積雪。

  呼吸之間只有白樺林里特殊的木製香,天黑的很快,返程途中抬頭看去儘是閃爍的星子。一道道絢爛的光帶劃破天際,瑰麗色調像一幅緩緩展開的水彩畫。

  多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從深到淺,時暗時明變化無常。

  李書妤停住腳步,仰頭看著滿天繁星與深邃的藍色交匯,她低喃:「極光。」

  許況側頭看向她,幽深夜色中,她微仰著頭,白皙的臉上帶了幾分驚訝,向他求證:「就是極光吧?」

  看到過很多極光的照片和視頻,但在親眼目睹的時候才發現,再精良的設備都無法複製這種絢爛瑰麗。

  「是。」許況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覆,和她一起看不遠處不斷變幻的色調。

  他問:「不許願嗎?」

  李書妤看向他,沒想到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說過,看到極光許願,會很有用。」

  兩人剛在一起那段時間,李書妤去京市找他,在酒店見面的時候問他:「許況,你是不是也要出國。」

  正在單手解開衣扣的人停住,抬眸說:「沒有。」

  李書妤坐在床上,扶著他的肩膀說:「可我之前看到,你在準備考試。」

  只是雅思和托福的資料都有,雖然大差不差,但這兩個考試在學校申請方面也會有細微不同。李書妤不清楚他會偏向選擇哪個國家。


  那時候她已經確定了要去英國,於是試探性的給出建議,「去英國吧。」

  許況動作短暫停頓,離開了一些,漆黑的眸子看著她,「為什麼要我去英國?」

  李書妤安靜了一會兒,「從英國到北歐很近啊,可以去看極光。據說在極光下許的願望會實現。」

  那天李書妤沒得到許況確切的答覆,只是無意中說出的這句話卻被他記了很久。

  「沒什麼用。」李書妤神情很淡,微低下了頭,否定了自己多年前說過的話。

  如果連自己都靠不住,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事情上又有什麼用。

  提起這種事情,李書妤又自嘲似的補充:「上帝、佛祖、神秘力量······他們太忙了,看不到我,也沒有精力眷顧我。」

  如果能被眷顧,為什麼她現在還在品嘗顛沛。

  上帝或許有一顆憐憫之心,可世間的苦難又何止千萬。

  許況看著她,忽然沉默下來,垂眸時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半晌他說:「會看到的。」

  曠野之下,風聲在耳邊呼嘯,李書妤說完又將視線移到了逐漸沉落下去的極光。

  在光影退散之前,她十指交握,閉著眼睛許下了願望。

  神明或許真的很忙,看不到李書妤。許況看到了。

  他不是神明,但是想讓她得償所願。

  *

  抵達倫敦的第二天,李書妤得到了室內裝置藝術展的票。這個藝術展是之前陸堰森推薦她看的,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得到票是在閉展的前一天,李書妤準備出門的時候,許況正坐在沙發里回信息。

  抬頭時見李書妤站在門邊穿衣服,「要出去?」

  李書妤說:「去看展。」

  換好了鞋子,從桌上拿包和手機,對上許況的視線,「你去嗎?」

  票有兩張,李書妤見他忙,提前沒問他。

  「嗯。」許況起身拿了外套和她一起出門。

  藝術展在倫敦攝政街附近,出門的時候天色有些陰沉,光線隱匿在厚重的雲層之後難以顯露。

  李書妤很不喜歡這裡的天氣,所幸藝術展真的不錯,主題是「四季」,春夏秋三個展區按照館的時間長廊依次排序。

  室內模擬光照滿足了反季植物生長,外面是零下的冰天雪地,展區內的草木繁茂葳蕤。

  展館不大,很快就逛完了三個展區。

  沿著仿木質的旋轉樓梯往下,許況說:「還有一個展區沒去。」

  李書妤低頭看台階,「沒有了,就這三個。」

  話說出口,李書妤也反應過來,主題是「四季」的展區內只有「春夏秋」,少了冬景。

  兩人從展館出來,路過攝政街的天使燈,路邊紅色的郵筒和電話亭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周邊商店櫥窗里暖黃色的燈光傾灑而出,漫天雪花在燈光下飛舞。

  像是置身於童話世界。

  許況將李書妤冰涼的手放進自己大衣的口袋,兩人沿著街道去旁邊買熱飲。

  許況去點單,李書妤站在一旁等。

  身後走來一個高個子的男人,路過李書妤的時候碰了她一下。

  李書妤側身看,男人說了一句「sorry」步履匆匆上了停靠在路邊的雙層大巴,大巴車很快離開。

  許況拿著熱飲回來,李書妤接過,一隻手從包里拿手機想要看時間。

  伸手什麼都沒拿到,她疑惑之餘又將熱飲遞給許況,讓他幫忙拿著。

  許況見她表情有些不對,「怎麼了?」

  李書妤低著頭仔細檢查,挎著的小包側面被劃了一道口子,裡面的東西不翼而飛。

  「我的手機······」

  李書妤皺著眉頭,氣到想原地暴走,伸手指著已經離開的巴士,「他偷了我的手機,跑掉了。」

  許況挺冷靜的,看著她說:「看看還丟了什麼?」

  李書妤又低頭檢查了一遍,包里除了手機也沒放別的東西,就丟了手機。

  只是檢查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你的手機······是不是也放我包里了?」

  剛才逛展的時候,許況有電話進來,接完電話他順手將手機放進了李書妤的包里。

  原本許況幫她拿著東西,可李書妤看了一眼,他身高腿長提著掛了毛絨兔子掛件的女士小包,感覺很怪,就又拿過來自己拎著。

  許況點頭。

  李書妤更氣了,偷什麼不好,偏偏偷手機。偷一部不夠他還偷兩部。

  她問:「要報警嗎?」

  許況說:「先報警。手機有定位,要找回不是沒可能。」

  在去警局之前,許況去了不遠處的apple store將手機標記為丟失的狀態,鎖定了使用功能。

  報警做了記錄,又借用電話鎖了手機綁定的卡。

  從警局出來,手裡拿著的熱飲也完全冷掉了。

  這會兒再看倫敦的街道,已經不像是童話世界,路邊撒歡的小狗都不再可愛。

  住的地方離展會不太遠,兩人步行往回走,李書妤氣悶的踢了一下路邊的積雪。

  許況看著她的動作,路過一家甜品店,問她:「要不要吃東西?」

  李書妤也看到了櫥窗里誘人的小蛋糕,還有蛋撻,「有點兒想吃。」

  停頓幾秒,「可我們現在被洗劫一空了。」

  許況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幣,矜冷的眉眼間帶了一些笑意。

  李書妤看到了錢,仰頭看著他,有些意外道:「漏網之魚。」

  許況沒糾正她的用詞,將紙幣遞到她手裡,牽著她一起進了甜品店。

  五英鎊能買到的不多,突然貧困的李書妤在貨架前看,默默計算能不能全款拿下。

  最後選定了一個恰好五英鎊的藍莓蛋糕,付款的時候,溫柔和善的店長又送給了她一個蛋撻。

  從甜品店出來,先前的氣惱短暫消散了大半。

  邊走邊咬著蛋撻,沒有看路,全程由許況牽著走。

  貧困潦倒的兩人莫名拉進了距離。

  李書妤說:「你幫我注意安全。」

  許況點頭說「好」。

  二十多分鐘的路程,走了一半,一個小蛋糕也快被解決完了,剩下最後一點兒的時候突然想起身側的許況。

  「你要吃嗎?」

  許況停下腳步,「嗯。」

  李書妤隨口一問,沒想到他真想吃,看著剩下一點兒的蛋糕,一時之間有些拿不出手。

  想了一會兒,她抬頭說:「真的很餓嗎。要不你再忍忍,回去之後再吃飯。」

  許況低眸看著她,「可我想嘗嘗。」

  「啊?」李書妤低頭又看了一眼被她叉的亂七八糟的蛋糕,「其實不怎麼好吃,糖霜放太多,太甜了。」

  「是嗎。」許況輕聲說。

  他低下頭,靠近李書妤。

  「我能嘗嘗嗎?」

  為了一口剩下的蛋糕,他很有耐心的詢問。

  李書妤只能點頭。

  將蛋糕拿到了他面前,伸手遞過小叉子,許況沒接,低頭吻在了她的唇上。

  他身上的氣息和雪夜很像,冷淡又悠遠。

  不輕不重的觸碰,很快分開了。

  「甜度剛剛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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