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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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內光影陸離。

  許況將周墨遞過來的酒推到一邊,容色冷倦靠在座椅里。深色襯衫一身矜冷的人,和喧鬧的夜場酒吧格格不入,莫名又添了幾分冷然禁慾。

  「約在這裡談事情?」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喝的正歡的兩人。

  賀蘊楊聽到許況的話,指了指周墨,「他找的地兒。」

  周墨將酒杯放在桌上,神情鬆散看著手機屏幕,面對兩人的指責,隨口應:「熱鬧一下多好。」

  說著調出相機,隨手拍了酒吧內的照片,上傳朋友圈,配字[玩兒]。指尖點動,設置「僅悅悅一人可見」。

  賀蘊楊半側著身看他行雲流水的舉動,「林悅琪又怎麼惹你了?」

  周墨只吐出一個「呵」。

  賀蘊楊都無力吐槽,「你就作吧。」

  許況看了眼時間,神情冷淡詢問:「要談什麼?」

  他沒打算繼續在這裡看周墨表演獨角戲,浪費時間。

  周墨喝了一口酒,「賀蘊楊失戀了,安慰一下不應該?」

  賀蘊楊:「別說的這麼肉麻噁心,誰失戀了?」

  周墨「哦」了一聲,「確實不算失戀,你這還沒戀呢,頂多算······」

  周墨停下來想了一會兒,沒想到合適的詞,只能嘗試著描述:「當了幾年備胎,結果人家轉頭和前男友和好了?不是我說,你就是林珈和靳滕感情的催化劑。」

  賀蘊楊將酒塞到周墨嘴邊,「閉嘴吧你。」

  許況就要起身,「沒正事我走了。」

  周墨推開了賀蘊楊的酒杯,忙說:「有,有正事。」

  許況坐了回去,賀蘊楊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份計劃書,遞給許況。

  許況接過翻開看,他看東西快,一兩分鐘的時間看完,「智能醫療?」

  賀蘊楊點頭,「有沒有興趣合作?『遠洲』負責搭建平台、提供核心技術,我們醫院提供醫療資源。」

  許況又看了計劃書的細節部分,「『線上問診』,現在市面上不少。」

  賀蘊楊說:「但是做得好的少,目前面世的最多就是醫療+網際網路的形式,診療不夠精準,並且他們採用人工服務。我想做全智能的診療平台,上傳身體情況後人工智慧自動化檢測······」

  賀蘊楊還沒說完,周墨看熱鬧不嫌事大,「你倒是敢想。」

  許況沒立即答覆,想了一會兒說:「有可行性,『遠洲』之前為一家醫院升級過院內系統,和你想要的系統有相似的地方。但是要實現智能化精準診療,前期需要大量『餵養』訓練。」

  略微停頓,許況繼續道:「技術一旦誤診,帶來的後果無法預計。這種作為公益性投資還可以,要是作為盈利投資,收益不定風險也很高。」

  賀蘊楊聽完許況的分析,神情有些低落。

  周墨插話道:「那到底能不能做?蘊楊現在情場失意,還指望著在工作中找回場子。」

  許況說:「『遠洲』不做。」

  「遠洲」不會做這種盈利不定、風險奇高的項目,這也是「遠洲」迅速壯大的原因。許況作為掌權者,任何時候都懂得趨利避害。

  賀蘊楊原本就是試試,見沒有希望,失落過後也很快坦然了。

  許況翻看手機,找出一個聯繫方式發給了賀蘊楊,「你去聯繫這個人,他目前有自己的工作室,或許能合作。」

  賀蘊楊答應下來,對於許況介紹的人,他格外信任。沒有多猶豫,轉身就出去打電話聯繫。

  坐在吧檯前的女生時不時的瞥向卡座,偶爾還和身旁的朋友湊在一起低聲耳語幾句。

  過了一會兒,女生在朋友的慫恿下起身,拿了兩杯酒朝著卡座走過去。

  在許況面前停住,俯身將手裡的一杯酒遞了過去,發出邀請:「一起喝杯酒?」

  許況動作微頓,目光很淺淡的停留在女生臉上。

  「已婚。」他說。

  沒想到搭訕能得到這麼一句回應,女生有些詫異,神情有些僵硬,回了句「打擾了」轉身離開。

  回到吧檯那裡,一直觀望的朋友說,「我就說吧,那麼高冷,一看就不好撩呀。」

  周墨一臉意味深長的看著許況。

  回想著剛才的話,沒忍住笑:「你不是離了嗎?」

  話音剛落,收到許況不善的目光。

  周墨說:「聽說李仙女都回京市,住進攬星灣了,怎麼,我得到的消息有誤,你們還沒複合?」

  許況沒說話。

  有些突兀的,又想起了去往機場的那天,他說出那句「我後悔了」。

  後悔結婚,後悔離婚。更後悔大學時候,和她以那樣的關係在一起。

  李書妤微垂著眸,沉默了很久,她低聲說:「後悔了……又能怎麼辦呢?」

  聲音很輕,不像是回應他的話,倒像是自言自語。她說完,側頭看向了車窗外。

  光影透過車窗落在她的身上,平時顯得冷漠的神情竟莫名有了一些清冷的溫柔。

  許況很早就發現了,有了孩子之後,李書妤的性格柔和了許多。純粹稚嫩的許清覺軟化了她骨子裡的一部分孤冷。

  可她總是過得不開心。

  認識那麼多年,也相處過那樣長的時間,許況很少見李書妤開心。

  她眼底總是帶著一些厭世的漠然。

  許況也很少見到她哭,似乎通過眼淚來宣洩對她來說都是奢侈和負擔。

  又能怎麼辦呢?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李書妤也只有事已至此的冷淡。

  許況突然沉默。

  周墨不確定自己的玩笑是不是過分了,又找補了一句:「離婚也沒事兒啊,我相信你們很快就能復婚。只要李書妤不再婚,就還有機會。」

  「怎麼讓別人開心?」許況突然問。

  周墨:「啊?」

  周墨搖了搖杯子,很快就猜測到許況口中的這個「別人」。

  認識許況這麼多年,周墨第一次被許況請教問題,雖然神情一點兒也不謙卑,但姑且算作「請教」。

  腦子很好使、學什麼都很快的許況,展露了自己的短板,居然是不會哄別人開心。

  周墨「哦」了一聲,「『別人』,男的女的?」

  許況抬眸看周墨,「女的。」

  周墨笑了聲,「讓女生開心還不簡單?就把每一天,都過成你們以前熱戀時候的樣子。完勝。」

  許況安靜片刻,「什麼樣子?」

  周墨:「……」

  無言半晌,周墨拿出給差生補習的耐心,解釋:「哄著順著,還要時時誇讚女朋友,一起看電影吃飯,節假日講求儀式感。最重要的一點,女朋友發消息要立即回,除特殊情況外超過五分鐘就是冷暴力。」

  周墨說:「當然,還要隨時隨地叫『寶貝』。」

  許況忽略了周墨最後一句里的調侃,起身拿了外套,「走了。」

  周墨看了眼時間,「這麼早,回家看孩子?」

  話說出口,他意識到許況還真要回家看孩子。

  許況出了酒吧,周墨看著他挺然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叫朋友出來喝酒,結果一個忙工作、另一個忙前妻。

  周墨有些無聊,又點進了朋友圈,林悅琪壓根沒理他。

  獨角戲真唱出了幾分悵然。

  -

  李書妤待在濱州的時候,總覺得身體累,人也很困不舒服。

  一回到京市,一連上了好幾天班,去現場盯施工,精神反而好了很多。

  打電話時,李書妤把自己的感受分享給周玲,周玲說她是天選打工人,不被工作虐就渾身不對勁。

  李書妤說:「我的身體不適應濱州潮濕的氣候。」

  周玲問:「你不是在那裡待過很多年嗎?」

  李書妤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周玲給她分析病症,「會不會有過敏源?」

  李書妤想了一會兒,「過敏源……那邊的人吧。」

  每次接觸到許文程、許文怡,李書妤都會出現過敏反應,很累。

  周玲第一次聽說有人會對某一地區的「人」過敏。


  周玲說:「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找你參謀參謀。」

  李書妤問:「參謀什麼?我現在就有時間。」

  周玲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最近在接觸一個男生。」

  李書妤呼吸放緩了幾分,「嗯。」

  「想帶你見見他,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就是……就是覺得你看人會比較准一點兒。」

  李書妤不覺得自己看人准,遇到的很多人都挺渣。

  如果周玲口中的人是許延,李書妤都想直接告訴她,許延根本就不靠譜。不知道「騙人」算不算許家的家訓,許文濱培養出來的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會騙人。

  李書妤不想周玲被許延忽悠,可又不知道該怎麼提醒。要是許延認真的呢?

  李書妤試探性問:「怎麼認識的?」

  周玲說:「我爸爸不是老師麼,他是我爸帶過的一個學生,不久前來看我爸,就碰上了。」

  不是許延。

  李書妤頓了幾秒,「那……」

  周玲說:「他人還挺好的,昨天向我表白了。」

  李書妤問:「你答應了嗎?」

  周玲說:「算是答應了。想要你陪我們一起吃飯。」

  李書妤說可以。

  聽到樓下有聲音,李書妤拿著手機出了房間,看到許延站在客廳喝水。

  許延拿著杯子,一抬頭看到了李書妤,「你前夫呢?」

  李書妤都服了。

  許延還是吊兒郎當的模樣,「我有事找他。」

  李書妤:「你不會打電話發信息?」

  許延笑了下,「沒人告訴你,話別說這麼透,適當裝裝傻才會可愛嗎?」

  許延轉頭問阿姨,「這裡有酒嗎?我消消愁。」

  阿姨看李書妤,李書妤讓她去找了一瓶果汁。

  許延也沒計較,接過瓶子往樓上走。

  入秋之後天氣很涼,李書妤去露台的時候拿了一條披肩。

  夜色濃深,遠處樹影重重,許延扶著欄杆也不知在看什麼,背影都透露出幾分散漫。

  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臉上並沒有往常的風流笑意,神情很淡。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他問李書妤。

  李書妤說:「都不聽。」

  「給哥點面子。」

  李書妤:「先聽壞的。」

  許延轉身,靠在護欄上,手裡拎著果汁喝了一口,烈酒喝慣了,甜膩微酸的果汁進入口腔時十分奇怪。

  「那要不要聽不好不壞的消息?」他說。

  「……」

  李書妤:「不說我走了。」

  許延逗夠了她,「算是好消息,你好朋友交男朋友了,不是我。」

  李書妤又問了一次,「你喜歡周玲嗎?」

  許延思忖片刻,「她挺可愛的,我很喜歡她的爸媽。喜歡她爸媽、她的性格,這算不算喜歡她本人?」

  李書妤安靜的看著他。

  許延扯出一個笑,「你說我是不是有病?」

  李書妤發現他染黑的頭髮有些褪色了,露出泛金的棕色。

  她走過去,手撐著鐵藝欄杆,看著遠處漆黑的樹影,「誰沒有病?」

  有些涼的風吹在臉上,頭髮也有些亂了,她說:「我也有。」

  -

  周末的時候,李書妤和許清覺在觀影室看一部最新上映的動畫電影。

  許清覺做事注意力很集中,坐在李書妤旁邊,眼睛圓圓的看著屏幕,偶爾抬手從李書妤手裡拿一個小餅乾。

  觀影室的門被推開。

  許況剛開完會回來,身上的衣服都沒換,黑色西裝下的面容清峻又帶著疏冷。

  在軟椅前站定,見許清覺很香的吃著餅乾,伸手從李書妤手裡拿了一個。

  李書妤抬頭看,他俯身將餅乾遞到了她嘴邊。

  「不……」李書妤剛一張口說話,咬住了餅乾。

  許況手指被她柔軟紅潤的唇碰到。

  兩個人都微愣。

  不等李書妤伸手推,許況很快就將手收了回來。

  突然有些安靜。

  只有許清覺還在全神貫注的看電影。

  螢屏閃動的畫面,映得人臉忽明忽暗,對視片刻,李書妤先移開了視線。

  側身時,看到桌上的手機有亮光,許況提醒:「電話。」

  說著,將李書妤調了靜音的手機從桌上取過,遞過去,看到來電顯示「陸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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