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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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安」總裁辦公室門口,張淮兩輕一重敲辦公室的門,聽到一句語調偏冷的「進來」。

  推開門進入室內,烏金木的辦公長桌的那一頭,許況正神情專注看著電腦屏幕,視線沒有移開屏幕,只說了一句:「請坐。」

  張淮沒來由的有些緊張,雖然許況的話裡帶了一個「請」字,可偏冷的聲線又讓人感覺這個年輕的老闆不可接近。

  過了幾分鐘,許況關掉電腦,轉動座椅面向張淮,「怎麼樣了?」

  「已經找人去和鬧事的員工談。」張淮嘆氣,「都是一幫趨利避害的小人,聽到一點兒風聲就忙著離職。王堯離職之後,在他手底下做過的幾個高層也相繼離開。」

  許況起身倒了一杯水,沿著桌面推給張淮,「你打算怎麼解決?」

  張淮起身接過了水,像是心裡沒有答案卻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一時之間有些緊張,思忖片刻後說:「勞務合同沒到期的倒還可以用合同牽制,到了期的那些怕是留不住。」

  許況聽著他的話,安靜片刻適當提點:「先把拖欠的工資發了。」

  稍頓片刻,補充:「通知下去,要是願意繼續留下,工資多補半個月。」

  張淮「啊?」了一聲,「公司現在負債很嚴重,恐怕······」

  「那就用『遠洲』注入的資金,得想辦法留住員工,人都走了後期工作沒辦法開展。」

  許況的話裡帶了幾分強勢,張淮立即點頭,「好的,許總。那我現在去辦。」

  「先等等。」許況抬手示意他坐下,「『智安』目前問題很多。」

  張淮點頭:「是的。」

  「你覺得應該先從哪塊業務進行整改?」

  「肯定要從短期內最能起來的業務開始,影視現在是寒冬期,怕是不行。文旅和文創算是迎上了風潮,但現在專門做文旅的企業很多,市場飽和,我們沒有優勢。」

  「按你這麼說,『智安』是沒救了?」許況向後靠在座椅里,隨口詢問。

  他的態度隨和,張淮也輕鬆了幾分,不忘討好新上司:「原本有些困難啊,但是許總您來了,定能讓『智安』起死回生。」

  幾句談話,許況已經試到了公司二把手的底,不欲多說,讓他先出去。

  等張淮起身出去,許況撥通了內線,讓何理進來拿文件。

  何理在辦公室外的拐角處和張淮碰上。

  張淮沖何理和善笑笑。

  何理停住,點頭示意:「張總。」

  簡單打過招呼,何理往辦公室走,張淮又叫住了他:「何助理忙嗎?耽誤你一點兒時間聊幾句。」

  一個公司的副總這麼和善的和他這個私人助理攀談,何理沒有拒絕,「要去許總那裡取文件,張總您有什麼吩咐?」

  張淮哈哈笑幾聲,「我哪裡敢吩咐許總的助理?」

  張淮若有所思,片刻之後詢問:「許總平時有什麼興趣愛好嗎?」

  興趣愛好?

  跟在許況身邊工作這麼多年,遇到過很多這種打聽許況「興趣愛好」的人,何理面色不改道:「許總的興趣愛好······工作吧。」

  當然,目前看來還有一個「前妻」。

  張淮:「何助理真會開玩笑。」

  何理說:「我還真不清楚許總有什麼愛好。」他看看手錶,「張總,那我先去取文件了。」

  張淮點頭,一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沒打聽到自己想要的,顯出幾分冷淡,「去吧。」

  進了辦公室,何理拿桌上的文件,聽到許況問:「這個張淮什麼來頭?」

  何理說:「好像是張家的親戚,算輩分應該是太太的堂哥,但估計關係很遠,也不太親。」

  張家的孩子一直很少,張挽儷的祖父沒有兄弟姐妹,母親張雨是獨生子女,到了後來,張家只剩下李書妤這個外孫女。

  說起來也唏噓,一向寬厚的張家曾以「儒商」聞名,在繁榮鼎盛的時候還能出資拯救當時遭遇危機的許家,到了今天居然因為許文程的操作面臨破產清算。

  或許許從霖也感念張家曾經提過的幫助,許況答應幫忙,來安城之後接到過兩次許從霖的電話,詢問目前工作。

  何理說:「張副總為人還是很靈活細心的。」


  許況頭都沒抬,「工作能力不出眾就是硬傷。」

  何理想,確實有硬傷,工作能力不出眾,倒是見縫插針的打聽新任老闆的喜好。

  「例會在一個小時後開始,您要參加嗎?」

  「不了。」許況合上筆放在桌上,「等會兒和我出去一趟。」

  ······

  晚上九點,許況見完第四個「智安」的合作公司負責人。

  「智安」出事之後,這些合作方大多要求終止賠付,許況親自約了會面,並代表公司做出了承諾,挽留了一部分合作公司。

  回到酒店時,阿姨正在準備給許清覺洗澡。

  坐在沙發上玩玩具的許清覺,一看到許況回來,撲棱了一下手要他抱。

  許況讓阿姨先去休息,抱著許清覺回了臥房,原本趴著睡覺的比熊看小主人被抱走了,立即起身追了上去,繞在許況腳邊跑。

  將許清覺放在床上,許況蹲在床邊給他脫衣服,「今天玩什麼了?」

  許清覺乖乖舉起胳膊,配合許況脫短袖,「玩······玩了好吃的。」

  他伸手抓許況襯衫的袖扣。

  許況握住了他的小手,從肉乎乎的胳膊上拿下來一個發圈。

  並不顯眼的黑色發圈,上面墜了一顆很小的白色珠子。許況盯著這個明顯屬於女生的東西好半晌,疏離的臉上顯出幾分怔愣。

  他記得幾天前送李書妤回家,遞傘給她的時候握住了她,她的手腕上套著一條一模一樣的發圈。

  他低聲詢問:「今天和誰在一起玩兒的?」

  許清覺又低頭擺弄玩具,「奶奶······姨姨。」

  指了指許清覺手上的東西,「這是誰給你的?」

  「……姨姨。」

  早上吃飯的時候,許清覺被李書妤手腕間的「小石頭」吸引,一雙大眼睛一直盯著看,李書妤將發圈摘了下來,遞給許清覺玩兒,分開的時候忘記拿回去。

  懷疑的事情得到了確認,許況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時竟然不知道,是保姆私自帶許清覺見李書妤讓他意外,還是李書妤願意見小孩讓他意外。

  然而許況沒想到,還會有更意外的事情。

  *

  公園「偶遇」李書妤的第四天,許況剛出門沒一會兒,阿姨問抱著奶瓶的許清覺:「想不想出去玩兒?」

  圓圓的腦袋點了點。

  阿姨摸了摸他軟軟的臉,「上次見過的那個漂亮阿姨,你記得嗎?」

  許清覺這次沒點頭,像是在回憶,安靜了好一會兒。

  阿姨點開手機,找出了李書妤的照片,拿給許清覺看,「記得嗎?」

  許清覺點頭。

  阿姨笑著哄他,「我們今天還去找她玩兒,好嗎?」

  問完也沒等寶寶回答,開始動作迅速的收拾東西,一歲八個月過一點兒的許清覺也提不出建設性意見。

  相比於上次的輕裝簡行,阿姨這次完全是搬家的徵兆,走得時候連狗都帶上了。

  東西太多,她抱著小孩兒一個人沒法搬,找了酒店的工作人員幫忙。

  坐在車上,許清覺一直乖乖窩在她的懷裡,阿姨握著寶寶軟軟嫩嫩的小手,和他一起看手機里的照片。

  照片是李書妤一次去拍孕婦照的時候,阿姨順手拍的,那時候李書妤懷孕顯懷沒多久,也還沒和許況鬧僵。

  阿姨指著照片,向懷裡的寶寶介紹:「這個漂亮阿姨就是寶寶的媽媽。」

  許清覺跟著她喊:「······媽媽。」

  「小寶那時候還在媽媽的肚子裡,」阿姨指著照片中李書妤明顯凸起的小腹,「就在這裡。媽媽辛苦了很久才把寶寶生下來,她也很愛你。」

  許清覺安靜的聽阿姨說話,他太小了,很多時候聽不懂,只是緩緩眨動眼睛看照片裡的人。

  阿姨繼續說:「我送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這句話許清覺很熟悉,「好。」

  「你去了之後不要哭,也不要鬧,等爸爸來找你,行不行?」

  ······


  很久之後,李書妤都難以形容再次見到寶寶的感受。

  只記得那天是個大晴天,她在家休息,吃早餐的時候聽到了一陣很輕弱的敲門聲。敲門聲太輕,她起初沒有注意。

  第二次的聲音大了一些,李書妤從餐桌起身去開門。

  打開門,只一眼就頓住了。

  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黃色遮陽帽下因為熱而微微泛粉的臉,背著毛絨的綠色恐龍小書包,手裡牽著一條毛髮鬆軟雪白的比熊。

  阿姨站在後面,「小書,幸好你在啊。」

  李書妤的視線從寶寶移到阿姨身上,又看到了他們身側的一個大箱子。

  沒等李書妤將疑問說出口,阿姨說:「我有緊急事情,得回京市,能不能麻煩你照顧小少爺。」

  「我······」

  阿姨順手將許清覺往李書妤的方向帶,又將箱子往屋內推,「東西我都帶過來了,寶寶的習慣我也列好了單子,就在那個黑棕色的包里,奶瓶奶粉和他要吃的東西也在那個包里,衣服在行李箱裡,配好了的,你按照天氣給他穿就行。」

  李書妤站在門口聽阿姨說完,「送來這裡······阿姨,許況知道嗎?」

  阿姨神情有些為難,「大少爺估計在開會,我打了電話打不通,發了信息也沒回。小書,我還趕時間,就麻煩你幾天。也可能就一天,大少爺忙完會來接走的。」

  李書妤低頭,和一直很安靜站著的寶寶對上視線,外面很熱,她先牽了他進去。

  對於許清覺,李書妤的感情一直很複雜,她想和許況斷得徹底、不想攪進許家拿潭渾水裡,只能和寶寶保持距離,不產生牽扯。

  孩子剛出生的時候,她都能忍著沒有去見他一面,怕見了面就會捨不得,更怕許況利用孩子繼續牽制她。她也依然憎恨欺騙了自己的許況。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心硬的人,在過去一年多,做到了不和孩子牽扯。

  看著寶寶時,情感有些壓制不住,可理智催促著她應該拒絕阿姨的請求。

  「······先讓他待在這裡,阿姨,你別忘記告訴許況,讓他忙完就來接走。」李書妤停頓片刻,說:「我送過去也行。」

  阿姨連忙答應,「我一定通知。那小書······我先走了,時間很趕。」

  「好。」李書妤牽著許清覺,阿姨說了再見。

  房門關上,李書妤看向站在門口小心觀察她的寶寶,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被張挽儷扔在許家,那種被拋棄的感覺、突然到了一個陌生的家裡時的茫然無措,她一輩子都忘不掉。

  心底深處忽然一軟,李書妤蹲下身看著寶寶,「剛剛奶奶不是丟下你,她有非常著急的事情要去做,很快就會來接你。」

  許清覺聲音還很稚嫩,「好哦。」

  李書妤被他逗笑,摸了摸他軟乎乎的臉,沒見到小孩之前,李書妤偶爾也會想他長什麼樣子,她只在周墨的朋友圈看到過寶寶幾個月大時候的側臉,肉鼓鼓的像是動畫片裡的蠟筆小新。見到了小孩,李書妤看著可愛漂亮的許清覺,又覺得他就是自己預想中的樣子。

  白色的比熊已經開始巡視領地,在客廳繞了一圈之後又圍繞著李書妤轉圈,有些興奮的扒拉李書妤的長裙,像是認出了它曾經的主人。

  李書妤按住了躁動不安的狗頭,「你都長這麼大了,要安靜。」

  許清覺也按過來,摸了摸狗頭,「毛毛。」

  「小狗叫毛毛嗎?」

  許清覺點頭。

  李書妤拿掉了許清覺的帽子,撥了一下他被帽子壓亂的頭髮,伸手去拿他一直背著的恐龍小包。

  許清覺轉了個身,不讓她拿。

  「一直背著會很熱,先給你拿掉好不好?」

  許清覺搖頭,「不拿······給媽媽。」

  他聲音有些含糊,表達也不清楚,李書妤並沒有聽清,怕惹哭他,沒有再取。

  家裡有一些沒來得及讓許延帶去攬星灣的玩具,李書妤將玩具找了出來,放在客廳讓許清覺玩兒。

  他是一個很乖的寶寶,一個人可以和狗玩兒很久的玩具。

  中途渴了,指著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要喝水。

  李書妤沒照顧過這麼大一點兒孩子,容色淡定,但心裡緊張到不行,一直待在旁邊看許清覺玩積木。


  中午的時候,李書妤接到了陸堰森的電話,叫她一起吃午飯。

  李書妤看了眼坐在沙發里,白白短短的腳搭在狗背上的寶寶,「不去了。」

  陸堰森可能還在看文件,電話那頭有紙頁翻動時的「沙沙」聲,「一個人吃飯多無聊?」

  他放輕了聲音拉長語調,「出來吧,陪一下孤寡老人。」

  偶爾陸堰森會用這種打破上下級的曖昧語氣,久而久之李書妤都習慣了,可有時還是難以回應他這種態度。

  「不了,今天有事情。」

  陸堰森沒有勉強,並對李書妤的話有自己的理解,「你欠我一頓飯,明天還是後天,一定記得還上。」

  李書妤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陸堰森已經掛斷了電話。

  對待性子冷淡的李書妤,陸堰森很有一套,那就是在不給她說拒絕的時間和機會。

  *

  「你說什麼?」從會議室出來,許況神色帶著剛訓完下屬人的冷峻。

  何理硬著頭皮說:「姚姨說,她有事情忙,把孩子送到太太那裡了。」

  身姿筆挺的人抬手扯開了領帶,開完高強度的會議,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下屬氣完,又被阿姨暴擊,半晌吐出一句:「簡直胡鬧。」

  何理解釋:「姚阿姨說,她丈夫摔傷了腿,著急趕回去照顧。」

  許況抬眸瞥了何理一眼,「她丈夫去世十幾年了。」

  在許況充滿威壓的注視下,何理聲音低了很多:「萬一人家發展了黃昏戀呢。」

  許況沒有再聽何理胡說八道,直接給姚阿姨打了電話。

  「你把清覺送去書妤那裡了?」

  阿姨態度很高冷:「嗯。」

  許況語結。

  近乎死寂的沉默蔓延了好幾秒,阿姨說:「小書留下孩子了。」

  「······」

  阿姨特意強調:「也讓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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