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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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內突然沉默,任誰都從許況的聲音里聽出一些冷意。

  阿姨手扶著車門,在下車和繼續待著之間猶豫。

  沒等阿姨猶豫幾秒,一直看向車窗外的許況收回了視線,對何理說:「去酒店。」

  「啊?」何理愣了一下,心裡閃過疑惑。下飛機後許況說要來這裡,何理一看是個住宅區,以為這是許況即將入住的地方,畢竟這次來安城處理「智安」得事情,至少也要待半個月。

  從後視鏡里看到許況矜冷的神情,何理沒有表達不解,打著方向盤轉彎,迅調轉車頭,離開了這個小區。

  正值中午,太陽光線很烈,車內打著很低的空調,許況垂眸看著懷裡熟睡的許清覺,這是小孩第一次離開家,也第一次坐這麼長時間的車。

  許況的行程很趕,昨天離開濱州抵達京市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早上七點,他叫醒了許清覺。許清覺的作息非常規律健康,往常醒來的時間是早上八點,提前一個小時被強制開機,他明顯有些迷糊,要哭不哭,聲音含糊不清,穿衣服的時候也東倒西歪。

  許況給他穿好了衣服,抱著人下樓時淡聲說:「去找你媽媽。」

  從攬星灣出發之前,阿姨在收拾東西,許清覺也開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他踮著腳尖站在桌子前,往自己的綠色小恐龍背包里放果凍、奶酪棒,還有一輛最愛的玩具小車。

  阿姨問他帶著些做什麼,許清覺說:「······給媽媽。」

  沒到兩歲的人,或許大腦里並沒有「媽媽」這種概念,可能是有人一直在和孩子提,讓他知道要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帶給「媽媽」。

  阿姨突然覺得,自己的主顧真是個彆扭的人。

  ……

  到底還是住進了酒店。

  快到酒店時,許清覺醒了,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又閉上了,有些遲鈍的等待大腦開機。許況將蓋在他身上的西裝拿開,抱起了睡的有些懵的小孩。

  許清覺看了一眼車窗外,陌生的景物讓他眼底帶了幾分新奇。就著許況拿著杯子的動作,「噸噸」喝了幾口水,又靠回了許況懷裡。

  沒幾分鐘,車子停靠在酒店門口。

  許況打開車門抱著許清覺下來,許清覺小手攥著一根繩子,繩子那頭拴著已經長到成年人膝蓋位置的比熊。

  這條陪伴許清覺長大的小狗,是許清覺最要好的玩伴,這次出遠門,許清覺一定要帶著。

  身高腿長,氣質出眾的人抱著一個可愛的小孩,小孩兒牽著一條雪白的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

  天氣預警兩天後會有強降雨,到了第三天,早上的時候颳了一陣風,天氣逐漸陰沉。

  「築野」有個談好的項目需要確認,李書妤在早上的時候去高新產業園,見宣發項目的負責人。

  約定好的地點在高新區主建築的六樓,園區內的道路錯綜複雜,司機走錯了路,將李書妤送到了因施工封閉的東門。

  下了車,李書妤才發現這個門進不去,只能步行繞了一公里去了南門。

  ……

  「智安」的辦公樓占據了高新產業園主樓的二到四層,得知上級要來實地考察,公司的幾個高層早早在一樓等候。

  「智安」集團在差點被許文程賣掉之後,求助過許從霖,卻沒想到最後接管「智安」的是遠洲的老闆。

  對於這個年輕的總裁,「智安」的高層早有耳聞,知道他有能力有謀略。不管以後的事情會如何發展,許況的到來讓他們吃了一個定心丸。

  踏進主樓,公司的副總上前與許況握手,一人行道過大廳去乘坐電梯,短短几分鐘內副總跟在許況身側,向他介紹公司現在的情況。

  許況聽著匯報,拒絕了沒有意義的參觀和吃飯流程,讓副總召集影視、文旅、文創等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去辦公室詳談。

  快走到電梯口時,原本微微低頭聽副總匯報的許況腳步停頓。

  副總察覺到許況的短暫分神,順著許況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一個女人的背影,穿著輕薄寬鬆的藍色襯衫,深灰色過膝裙裝,微卷的長髮披在身後,腰帶收束了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身。

  沒看清正臉,憑背影也能判斷出是個美人。

  這位人精似的副總心裡詫異,許況這樣看起來冷漠又禁慾的人,也難逃美色。


  ……

  即使快要下雨,天氣依舊悶熱。司機走錯了門耽誤了一些時間,李書妤抵達主樓時已經快要超過約定的時間。她小跑幾步過去乘坐電梯,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時候,狹窄的視野里是幾個西裝革履走進來的男人。

  一閃而過的人影帶了幾分熟悉。電梯門合上,李書妤匆匆收回了視線,平復著因為大熱天趕時間跑步加快的心跳和呼吸。

  到了六樓,負責人已經在公司的會客廳等著。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溝通有問題,已經快要確定的合作,對方又表現出了對合同條款的不滿意,希望再進行一次溝通。

  李書妤沒有決定權,只能和外地出差正往回趕的陸堰森遠程聯繫。兩方拉鋸,一溝通就是一個多小時。

  對方這種臨時加碼變卦的行為很讓人反感,陸堰森讓李書妤先出來,合作的事情再說。

  從會客廳出來,李書妤接到了陸堰森的電話。

  陸堰森問:「你在高新區對吧?」

  「嗯。」

  陸堰森說:「我來接你。」

  怕李書妤拒絕,陸堰森又說:「剛忙完,就在高新區附近,很快就到。」

  「那行。」

  掛斷電話,李書妤乘著電梯下樓。

  暴雨來襲,天色格外陰沉,一樓大廳門口的兩株植被被風吹的傾斜。

  豆大的雨滴紛紛砸下,原本燥熱的天氣變得陰涼,李書妤抱著臂站在門口的避風處等陸堰森。

  沒過幾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破開稠密的雨幕快速駛來,路過主樓時又降低了車速緩緩停下。

  陸堰森說很快就到,李書妤沒想到會這麼快。

  低頭一邊回復工作信息,一邊快步走向車子停靠的位置。

  拉開車門的時候,李書妤的手機震動幾聲,來電顯示陸堰森。

  這時候李書妤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雖然車身都是黑色的,但陸堰森的車子好像不長這樣。

  車門已經被自己拉開了一條縫隙,李書妤看到開車的並不是陸堰森,而是何理。

  視線相對的時候,何理點頭笑笑,笑容和煦:「李小姐。」

  李書妤微愣,看到了后座的許況,他坐姿挺直,腿上放著一份翻開的文件,漆黑的眸色打量著她。

  李書妤沒有想到,會這麼突然的在安城見到許況。她依然記得兩年前在周玲家樓下,她透過窗戶看下去,站在寒冷的雪夜裡的人沉默的像一道影子。他們的關係也在那個雪夜戛然而止。

  再次見面隔著座椅短暫對視,李書妤下意識的迴避了。時間過去了兩年,她還是做不到坦然以對。

  在片刻發懵之後,李書妤反應過來自己認錯了車,她忽視了車內人的視線,不冷不熱說了句「不好意思」,又反手關上了車門。

  後退幾步,接聽陸堰森的電話。

  大雨砸向車窗的巨大聲響里,陸堰森的聲音傳了過來,「我現在趕不過去,你能打到車嗎?」

  陸子琳帶著孩子來了安城,打電話讓陸堰森去接,高新區和機場並不在一個方向上。

  李書妤說:「能的。」

  「那你注意安全,今天這天氣預計真有大暴雨。」

  李書妤應了一聲「好」,掛斷電話。

  不遠處停著的車子一直沒有離開,過了一會兒,車門打開,何理下車,到了李書妤面前。

  「李小姐,要去哪裡,我送送你。」

  「謝謝,不用了。」

  何理又道:「許總請您上車。」

  「他請我,我就得去?」

  何理笑了下,「許總說要和你談點兒事情。」

  「好像是關於孩子的。」

  「孩子怎麼了?」

  何理說:「具體事情,你得向許總了解。」

  李書妤沒有再問,抬步往車邊走。

  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車已經開了出去,駛進雨幕里。

  李書妤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遠離另一側的許況,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自從李書妤坐進車裡,許況的視線就從文件移到了她的身上。

  幾個小時之前,在一樓大廳,他從一閃而過的背影里認出了她。

  車子駛過主樓門口,離開時遠遠就看到了她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

  雨下的很大,車窗玻璃上的水珠滑落時帶出蜿蜒的痕跡,何理提醒:「是李小姐。」

  車子停住了,許況通過水痕交錯的車窗,看不遠處站著的李書妤。她沒怎麼變,白皙挺秀的臉,不說話時顯出了幾分冷淡,好像瘦了一些。

  許況不知道何理說動李書妤上車的時候,用了一點談話技巧,只問她:「要去哪裡?」

  李書妤安靜幾秒,說了地址,何理說許況要和她談事情,可是過去了好幾分鐘,也不見他開口。

  想主動開口詢問,可是涉及到小孩的事情,話到嘴邊又停住了。當初是她主動放棄了撫養權。

  高新區離住的公寓並不遠,二十幾分鐘的車程里,李書妤數次想開口又停住,沉默的坐在后座。

  許況一身深色的西裝,領帶摘了,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英俊的臉依舊矜冷漠然。只是李書妤偶爾抬頭,都能對上他清凌凌的眼睛。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住,噼里啪啦的雨聲依舊沒有停。

  一直都沒有等到他開口,下車前李書妤主動詢問:「你要和我談什麼?」

  許況的眼底閃過幾分意外,視線掃了眼坐姿筆直的何理,很快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沉默片刻問:「這兩年怎麼樣?」

  李書妤垂著眸沒應聲。

  細軟纖長的睫毛在臉上落下陰影,瑩潤的紅唇抿著,安靜又不願意說話的樣子像極了暗自生悶氣的許清覺。

  她不覺得他們之間有寒暄的必要。

  在沉默之中,許況自己下了判斷,覺得她過得應該不錯,三天前也見到了她和那個男的談笑著上了樓。

  「沒有事情。只是送你回來。」半晌許況說。

  李書妤「嗯」了一聲,看了一眼僵直的何理,明白何理誆了自己,拉開車門就要下車,胳膊突然被握住。

  夏天的襯衫很薄,溫熱的觸感瞬間傳遞,李書妤順著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回頭,眉心緊縮,幾乎立即想甩開。

  許況沒有鬆手,一言不發將放在身側的傘放到了她的手裡。

  李書妤沒有拿,打開車門下去,拿包擋住了頭跑進了樓內。

  雨刷擺動清理著擋風玻璃上的水跡,轉彎倒車的時候,何理從後視鏡里看到后座的的許況依舊側頭看著車窗外。

  何理忍不住提建議:「其實······要是太太知道小少爺也在安城,肯定會去看看的。」

  許況收回了視線,聲音清淡:「以後不要在她面前提小孩的事。」

  何理有些不明白,但還是含糊應下。

  *

  高溫之後安城迎來了連續四天降雨,氣溫稍有降落。

  城市公園擱置的工程重新開工,李書妤幾天時間都去施工現場,讓工作人員替換掉了死掉的苗木。

  忙忙碌碌好幾天,在難得休息的周末,預料之內睡過了頭,醒來已經快十一點。

  昨晚回來的很晚,晚飯也沒有吃,站在衛生間洗漱時身體發飄。

  拉開冰箱找東西吃,只剩一瓶牛奶孤零零的放在那裡,取出來看了日期,早就過期了。

  換了衣服,李書妤出門買東西。

  多雲天氣並不炎熱,太陽偶爾穿過厚重的雲層,繞過了噴泉池,李書妤忽的停住了步子。

  看著不遠處熟悉人影,太過驚訝導致她安靜了好幾秒,「姚阿姨。」

  花壇邊的阿姨聞言看過來,「小書。」

  阿姨看到李書妤的瞬間,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半晌又重複一句「······小書。」

  李書妤應了句,視線被阿姨身側的推車吸引。

  一個穿著白色短袖、淺藍色背帶褲的白糯小孩躺在推車裡,抱著鴨嘴杯喝水,一隻手拽花壇里綠植的葉子。

  身體像是失去了知覺,難以名狀的感情卻在心底翻湧,李書妤幾乎有些失神的看著那個小孩。喝水時肉鼓鼓的臉,漂亮的眉眼,唇紅齒白,微長的頭髮有點卷。


  在自己並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李書妤已經走到了推車旁邊,長久抑制的情緒在這一刻翻騰。

  這是她的寶寶。

  在她的肚子裡待了那麼長時間,一直很乖,陪著她面試工作、熬夜畫圖、體驗婚姻、給她血肉相連的牽絆和陪伴的寶寶;她不願意屈服讓步、沒有看過一眼就丟下的骨血。

  一向冷漠的眼睛帶了水色,眼尾紅著,濃重複雜的感情讓她的身體發木,她蹲在推車旁邊,指著寶寶小手裡攥著的一片樹葉,輕聲詢問:「這是什麼呀?」

  許清覺也被陌生的漂亮面孔吸引了注意力,圓圓的眼睛一直盯著李書妤看,「是樹葉。」

  突然想到什麼,小腦袋扭了過去,非常禮貌說:「小樹······對不起。」

  李書妤怕突然打破安全距離會嚇到寶寶,克制著情緒,儘量表現的很平靜。

  「寶寶你好可愛。」

  許清覺像幼年的小動物,悄悄的觀察著面前的李書妤。

  站在一旁的阿姨沒忍住紅了眼眶,「你是住這裡嗎?」

  阿姨明知故問,她早就從何理那裡打聽到了李書妤的住址。入住的酒店離這裡並不近,阿姨每天不嫌麻煩帶著許清覺來小區里「散步」,希望能和李書妤來一個「偶遇」。

  工作繁忙的李書妤早出晚歸,沒和阿姨碰上。原本打算守株待兔的阿姨準備放棄計劃,可沒想到在放棄「偶遇」計劃的最後一天碰上了。

  「嗯。你們怎麼來安城了?」李書妤問。

  阿姨說:「大少爺來這邊工作,時間會有點長,孩子也就跟著過來了。」

  阿姨說完,見李書妤的目光已經沒法從小孩身上移開,「你可以抱抱他呢。」

  「可以嗎?」李書妤聲音很低。

  阿姨一陣心酸。

  李書妤詢問寶寶:「我可以抱抱你嗎?」

  許清覺抱著杯子,纖長的睫毛眨動,扭頭看身側的阿姨,他是個邊界感有點兒強的寶寶,不願意讓陌生人抱,有些為難的搖頭。

  「等熟一點兒就讓抱了。」阿姨安慰道。

  李書妤帶了阿姨和許清覺去了餐廳。

  許清覺被阿姨抱在懷裡,他並不是吵鬧的小孩兒,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漂亮的眼睛看起來很聰明,時不時偷偷觀察坐在他對面的李書妤,帶了幾分好奇。

  李書妤詢問了阿姨,按照寶寶的喜好點了寶寶餐,又買了平時被許況禁止的薯條。

  一頓飯吃到一半,許清覺已經能夠就著李書妤的手吃薯條,也讓李書妤摸了摸他軟白的臉和有肉乎乎的小手。

  快到十二點時,阿姨接到了許況的電話,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按了掛斷,沒一秒鐘的猶豫。

  掛斷後還向正在和寶寶互動的李書妤解釋:「騷擾電話。」

  坐了一會兒,阿姨覺得自己剛才掛斷電話的行為不合適,又讓李書妤先看一會兒小孩兒,她到外面給許況回了電話,說自己正帶著清覺在外面買玩具。

  一頓飯結束,李書妤幫阿姨打好車,等車的時候問阿姨:「你們會在安城待多久呀?」

  阿姨說:「不清楚的,大少爺也沒說具體時間。」

  「那就你一個帶寶寶嗎?」

  阿姨剛想說,這次來安城許況不是特別忙,大多時間都是他在帶許清覺,可話到嘴邊又換了一種說法:「是啊,你也知道,大少爺平時有多忙。」

  李書妤沉默了一會兒,問阿姨:「你和寶寶現在住在哪裡?」

  「離這裡不遠的。」

  車到了,李書妤問阿姨懷裡的許清覺,「我可以抱抱你嗎?」

  許清覺點點頭,非常大方的讓抱了。

  坐進車裡時,向李書妤揮揮小手說「拜拜」。

  李書妤俯身摸了摸他的胳膊,他從座椅里站起來,用小肉臉和李書妤貼了貼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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