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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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思哲暗自吃了一驚。

  不少企業的管理者會作為公眾人物的形象出現,成為代表企業的符號。尤其現在這個新媒體時代,管理者的經歷、性格、婚戀以至於外表都會成為企業營銷的一種手段。

  許況一直比較反對將個人身份和「遠洲」綁定,行事比較低調,甚至連財經類報導的採訪都不接受,更別提將私人感情向外公布。

  向集團內網公布CEO婚否等個人信息有時是必要的,因為管理者必須保持一定的信息透明,可一向注重隱私的人突然高調宣布結婚消息,齊思哲就有點兒搞不懂了。

  「什麼時候發布呢?」

  許況說:「儘快。」

  齊思哲點頭應下,出了辦公室就交待公關部辦事。

  好巧不巧,正好趕上五月二十這個特殊的日子。

  齊思哲都有點兒佩服,許況居然這麼會秀恩愛。

  說起來他和許況是大學同學,後來許況進了許家公司,他出國留學,畢業後被許況挖到了遠洲,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相處這麼多年,他都不知道許況還有這麼會浪漫的一面,這麼大張旗鼓,是為了給新婚老婆安全感?

  八卦先在公司內部傳開了,公關部李穎拿著擬好的文案給齊思哲過目,沒忍住八卦道:「齊助,透露一下唄,何方神聖摘了咱們公司的高嶺之花。」

  齊思哲笑:「不是有名字嗎?你不會自己看。」

  李穎低頭看了眼,「李書妤?就一個名字,我哪裡知道是誰。你給我說說,這是哪家千金?」

  李穎旁邊站著的一個同事反應過來了,輕聲重複了一遍「李書妤」,恍然大悟般:「不會是那個李書妤吧?」

  她壓低聲音提醒李穎,「申市之前下台的那個書記,李修鳴是吧,他女兒就是李書妤。」

  她這麼一說,李穎想起來了,幾年前鋪天蓋地都是李修鳴的新聞,也有一些媒體挖出他有一個獨生女在國外讀書。

  開始有不少網友謾罵,說李書妤這種二代拿著父輩榨取的錢在外逍遙。

  沒過多久,就有人出來說,李修鳴的獨女回國接受了調查,還清了父親背負的欠款,事件才慢慢平息。

  齊思哲那時候在國外讀書,沒怎麼關注過這些消息,也就不知道李書妤的身份。

  聽下屬這麼討論,知道了來龍去脈,也明白了李書妤身份敏感。

  又去請示了一遍許況,問是否要刊發出李書妤的名字。

  畢竟老闆娘的父親是那樣的身份,不清楚會引發怎麼樣的輿論。

  許況聽他說完,神情冷峻,「她是她,她父親是她父親。」

  齊思哲說:「要是被有心之人抓住,小題大作就不好了。」

  齊思哲有些看不明白許況,在他的眼中,這個同昔日同學、現在的上司,是一個很清醒理智的人,平時是個極致的工作狂,考慮問題也總是利益為先。

  可偏偏在婚姻大事上犯了糊塗,居然娶了一個父親身份有污點的女生。

  許況沒說話,像是沒聽進去他的提議。

  齊思哲安靜了一會兒,換了一種方式提醒:「要是名字公布,也會給李小姐帶來很多困擾,當初許先生······」

  許況抬眸,齊思哲將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自覺失言。

  出於種種考量,許況同意了公關部基於風險監控隱去名字的提議,但要求必須要婚訊必須要公布。

  當天下午,短短數字的新聞發布在「遠洲」官網上,公布了執行總裁許況的婚訊。

  關注遠洲動向的人最快的看到了這則消息。

  明川公館,江恪拿著幾份訂閱的報紙上了二樓,推開臥室門進去時,家庭醫生正在給許從霖量血壓。

  許從霖單手接過了報紙,紙質媒體已經逐漸退出市場,但像許從霖這樣的老一輩人仍舊保持著訂閱報紙的習慣。

  江恪站在床邊半晌沒動,許從霖揮揮手,讓家庭醫生先出去。

  「怎麼了?」

  江恪搖搖頭,「也不是什麼大事。」

  「一涉及到許況的事情,你都是這副樣子,想說又不想說。」

  江恪說:「真不是大事,就是······遠洲公布了大少爺的婚訊。」


  許從霖低頭翻著報紙,頭都沒抬,「好事啊。」

  江恪說:「聽說他們鬧了點兒矛盾,小書現在還在醫院裡。」

  許從霖笑了下,「這麼著急公布婚訊,是在哄小書開心?到底年輕,沉不住氣。」

  想到什麼,又問:「能知道懷的是男孩兒女孩兒?」

  江恪愣了一下,隨即道:「現在月份還小,肯定是看不出來的。」

  「等月份再大一點兒,讓小書來濱州養著吧,就住在明川公館,我也放心一些。」

  許從霖將報紙丟到一邊,起身去了窗戶跟前,年輕時候也曾叱吒風雲的人,此刻身體微僂,威嚴之中帶了年老的疲憊和孤單。

  他淡聲說:「要早知道他們會為這份家業鬥成這副樣子,我當初就不會回濱州。要是待在安城,也能看著挽儷長大,總不至於她到死都怨我。」

  「小儷一向倔強,她也不是真的怨你。」

  許從霖聲音有些低,「她是性格太倔,不知道回頭。這幾個孩子裡,文濱最寬厚。文怡太要強,性格衝動,不知道服輸。文程······不提也罷。」

  江恪聽著許從霖的話,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開解,可能是人到暮年,就總喜歡追憶。

  或許他也並不是在追憶,只是真的放心不下,偌大的家業,斗的一團亂的晚輩,沒一件事是讓許從霖省心的。

  「你下午讓張律師來一趟。」

  江恪應下來,「好。」

  可能是自覺身體不行了,許從霖一直在找律師確定股權劃分的事情。

  **

  在醫院住了將近一周,李書妤等來了許況。

  李書妤看到他的時候有些生氣,也猜測到他長久不出現的用意,心裡更加難受。

  許況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坐在李書妤對面看她吃飯。

  她拿著勺子小口小口的喝湯,低垂著睫毛,也不抬頭看他,「你想要孩子嗎?」

  聽到這樣直白的詢問,許況倒水的動作短暫停頓,他沒說自己想不想要,只說:「我不想有了之後又不要。」

  如果沒有懷孕,那可以選擇要或不要。已經懷孕,對於許況來說,這就不再是一個選擇題。

  李書妤「呵」笑了一聲,「可他在我肚子裡,我不想。」

  許況將倒好水的杯子遞過來,冷靜詢問:「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她聲音有些冷漠,「就是不想。」

  他看著她的神情,沒想到她會這麼堅決。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李書妤抬頭,對上他打量的視線,難得認真說:「我們不會是好父母。」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他立即問出了這句話。

  李書妤愣愣的看著他。

  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那種迷茫感又侵襲而來。

  李書妤覺得自己會在這件事上權衡利弊,做出最佳的選擇,她一個人在心裡預演過無數次,將「生下」還是「流掉」的利弊掰碎了分析。

  她自以為冷靜又理智,可是面對許況,正式談論這件事情的時候,她思維又亂掉了。

  李書妤覺得,和許況討論這件事情,是個錯誤的決定。

  他太懂談判了,全程不是和她商量,只表達他希望孩子生下來。也不規勸她做出留下孩子的決定,只是等著她的決定。

  李書妤幾乎節節敗退。

  她的顧慮、害怕、迷茫,很多時候都蟄伏在心底,她表達不明白,也說不清楚。

  沒有達成共識,這個話題的討論突兀的終止。

  病房裡陷入極致的安靜之中,許況接了個電話,轉身出去。

  李書妤看著關上了的房門,輕輕嘆息。

  沒一會兒,房門又被推開,周墨抱著兩大束花,「李仙女,身體怎麼樣了?」

  李書妤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懟他,「還好。」

  周墨幾步過來,將花放在桌上,「聽說你病了,特意從濱州飛過來的,是不是很感動?」

  李書妤淡聲道:「我可太感動了。」

  周墨見她面無表情說出這句話,環顧了一下周圍,「許況呢?」


  李書妤:「誰知道。」

  周墨聽著李書妤的語氣,暗自琢磨了會兒,「他惹你生氣了?」

  李書妤沒說話。

  周墨自顧自的倒了一杯水,仰頭喝了,瞥了一眼神色清冷的李書妤,說:「我看到婚訊,以為你們正甜蜜著呢。」

  李書妤沒在意聽,整個人趴在病床上,看起來十分想睡覺。

  「······什麼婚訊?」

  「遠洲公布的婚訊啊,你沒看到?就在遠洲的官方帳號。」

  周墨「嘖」了一聲,「鬧出不少動靜呢。」

  李書妤打開手機,搜索「遠洲」帳號。

  遠洲生產的電子設備覆蓋了全國百分之七十的市場,官方帳號有近千萬的粉絲關注。

  點進頁面,在一眾新品、公益等宣傳之中,一條刊髮結婚的消息格外顯眼。

  帳號其它內容顯示評論只有幾十幾百條,這條消息有上千條評論。

  [第一次見CEO在公司帳號官宣自己結婚的。啊啊啊啊,果然,上流人士幸福了也忍不住要秀]

  [這麼大喜事,我隨一條評論,就是說,「弧光」系列能不能降降價呢。]

  [大老闆才結婚嗎?他多大啊,娶的誰,不會老夫少妻吧]

  回評:他長這樣[照片]

  李書妤點開圖片,照片是前段時間的商業酒會上拍的,那天來了很多記者。

  因為是抓拍,圖有些模糊,但糊圖也能看出年輕男人淡漠清雋的眉眼。無數燈光和雨幕成了背景板,下車的年輕男人在雨傘的遮擋下露出冷白英俊的側臉。

  繼任遠洲的執行總裁沒多久,許況鮮少在公眾場合露面,那場商業酒會是掌權後第一次出席眾多媒體的場合。

  很多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在主辦方親自來扶著車門請他下車時,猜測他地位不低。照片卻因為裡面的人形象太過出眾,廣泛流傳。

  也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說這是遠洲新上任的CEO。有人調侃,遠洲老闆是可以直接去拍電影的程度,她會貢獻票房。

  電影沒等到,倒是等到了結婚的消息。

  一向低調謙和的人,在公布結婚時採用了最高調的做法。

  李書妤目光停留在手機頁面,低聲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周墨笑笑,「我的大小姐,能是什麼意思,他愛你愛的上頭了啊。」

  他看著李書妤,給她點了個贊,「你好厲害。」

  李書妤瞥了語言和舉止都分外誇張的周墨,「你正常一點。」

  周墨咳嗽兩聲,沒再開玩笑了,「許況他是為了避免像這次這種事情再發生吧。」

  「什麼?」

  周墨說:「魏濛姑姑不是來騷擾你嗎?公布婚訊,就不會有人再來找你晦氣了。這是其一。」

  周墨有去遠洲談事情,意外碰到了魏濛,聽她說了她姑姑罵人惹事的奇葩行為。所以許況這麼做的動機並不難猜。

  李書妤:「還有其二呢?」

  「有啊。其二,公布婚姻大事,無外乎就是給伴侶安全感唄。」

  李書妤問:「有沒有其三?」

  周墨噎了下,「暫時還沒想出來。」

  李書妤覺得周墨也挺閒得慌,跑到她這裡來分析許況。

  她伸手戳了下周墨帶來的花,後知後覺發現有兩束,「你是有雙數強迫症嗎?」

  周墨「哎」了一聲,像是才想起來正事兒,「另一束魏濛送的。她讓我向你傳達一下她的歉意。」

  周墨補充:「她本來是要自己來的,臨時有事。」

  李書妤盯著漂亮的花束,「也不怪她吧。」

  周墨笑笑,「你怎麼知道不怪她?」

  李書妤說:「她應該不會做這種指示親戚罵街的事。」

  「你認識她?」聽到李書妤對魏濛的評價,周墨來了點兒興致。

  李書妤搖頭:「不認識。我之前在星北工作,聽過她的一個講座。她看起來蠻聰明的。」

  周墨說:「那你看人眼光挺准,這次事情魏濛真不知情,那個罵你的瘋女人是魏濛姑姑,但兩人很多年沒有來往了······」


  周墨還沒說完,見許況進來了,又沒繼續往下說。

  「做什麼去了,公司見不到你人,這裡也見不到你。」

  許況將手裡拎著的藥放在桌子上,從裡面拿出來幾個盒子,都是醫生開的補身體的,看說明書的用量,「工作的事情你找齊思哲。」

  「找他沒用啊,你上次說的別墅的事情······」

  「再說。」許況語調淺淡。

  周墨見沒自己什麼事情,又發現這兩人之間氣氛微妙,迅速開溜。

  許況將藥分好,倒了杯水走到床邊遞給李書妤。

  李書妤看了眼,有點兒不太想喝。

  許況看出了她的意圖,「醫生······」

  話沒說完,李書妤接過,以很快的速度喝了。喝完仰頭看著許況,淡漠的神色像是不滿,「可以了嗎?」

  許況知道她最近這幾天脾氣不好,沒應聲,伸手擦掉了她嘴角的水漬。

  指尖觸及到嘴唇時,李書妤向後躲了下。

  許況收回手,低頭時看到了桌上的檢查單,拿起來看了看,視線在那團黑影處停頓。

  「這就是寶寶?」

  李書妤原本低頭拿手指一下下無聊的劃拉被子,聞言愣了一下,抬眸看向站在床邊側臉清雋的人。

  他依舊在看檢查單。

  「意外」、「胎兒」、「寶寶」,都可以代稱尚未出生的孩子。

  她現在肚子裡的,只不過是一個正在發育、什麼都沒長好的胚胎,甚至都算不上是孩子。

  一向疏冷的人,卻用了一個最柔和親昵的稱呼。

  窗簾半開,屋外是一片白色的天空,陽光並不明亮。李書妤坐在床上,眼底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迷茫,看向站在床邊的高挺背影。

  他看著檢查單上那團並不明晰的黑影,表情很淡,側影迎著窗戶灑進的光亮,垂眸時臉上帶著一種清淺的溫柔憐惜神氣。

  心裡轟然一聲。

  他是愛著孩子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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