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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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外的長廊里,許況站在門邊聽醫生交待注意事項。

  「情緒波動太大,又沒有好好休息,這才導致出血。問題不嚴重。」

  醫生看到了兩人剛才意外的狀態,像是沒有任何準備的意外懷孕,就又交代了一句:「要是打算要,還是要好好休養。」

  許況應了句。

  醫生走遠了,他在病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進去時,李書妤躺在病床,臉上已經沒有了來醫院之前的慌亂。手揪著被子,有些出神在想什麼。

  抬眸看了一眼許況,「醫生怎麼說的?」

  許況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了下來,「讓你好好休息。」

  李書妤「嗯」了一聲,閉著眼睛睡覺,再沒有說任何話。

  許況看了她一會兒,起身關掉了燈。

  病房裡只有床頭微弱的燈光,許況坐在不遠處的沙發里,看著李書妤的側影,疲憊多事的一天下來,她平時濕潤泛紅的唇有些發白。

  他想起在酒店見到她的時候,她有些無措的蹲在床腳的位置,看到他時慌亂的重複:「肚子好疼。」

  那時候李書妤已經意識到什麼,被許況抱在懷裡時,手按著肚子,「······是不是要沒有了?」

  他聲音又低又沉,帶著幾分安撫,「不會。」

  檢查報告中的「確認妊娠」的字樣給了他們一個肯定的答案。

  對於突然到來的孩子,許況和李書妤一樣意外。

  不是沒考慮過張兆臨的提議,和李書妤有一個孩子。但是他數次考慮又數次否定,面臨的變數太多,還是不願意把孩子當成籌碼。

  所以每次措施都很到位。

  「意外」不應該發生。可就是這麼發生了。

  根據懷孕時間來看,孩子是在他們結婚後第一次時有的。那時候他並不知道許從霖變更遺囑的事情。

  許況靠在沙發里,隱匿在光線昏暗處。

  他心裡有過算計,可這個孩子的到來並不是他算計的產物。

  四五點鐘,漆黑的天色漸漸有了光亮,他側頭看著窗戶的位置,亮色逐漸鮮明。

  半夜才睡的李書妤醒來的卻很早。

  睜開眼睛時,看到了坐在沙發里沉默清雋的人,他像是在為什麼事情苦惱。

  李書妤抿了抿唇,安靜的看了一會兒,「許況,我要喝水。」

  許況起身倒了水,站在床邊俯身遞給她。

  李書妤就著他的手喝了,抬頭時沾了水的唇又恢復了紅潤。

  病房裡很安靜,李書妤說話時聲音都無意識小了一些,問他怎麼不睡覺。

  有陪護床,沙發上也能躺著睡一會兒,可李書妤見他眼底是沒消散的疲憊,很顯然一會兒都沒睡。

  許況放落了杯子,轉身回來時說正要睡。

  李書妤往旁邊挪了下,將自己的病床分出來一點兒。

  他合衣和她一起躺下。

  身體貼合的很近,經歷過那樣激烈的爭吵,他們的關係卻好像親近了一些。

  李書妤被他抱在懷裡,背後是他寬闊溫熱的胸膛,心跳的頻率都逐漸一致,她小聲說:「怎麼就懷孕了呢?」

  許況沒說話。

  李書妤在他懷裡動了一下,轉身面對著他,抬頭時額頭蹭到了他的下巴,「許況,我不想······」

  「先睡覺。」像是知道她會說出什麼話,他先一步開口打斷了她。

  李書妤停頓了一會兒,見他閉著眼睛像是真的睡著了。

  李書妤想起在哪裡看到的一句話,「決定」不能在深夜和情緒激動的時候做。

  雖然她覺得自己此刻絕對清醒,面對突然而來、現在還安穩待在她肚子裡的「意外」,又怎麼可能不清醒。

  在睏倦之中,她想,還是等天亮再說。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臨近中午。

  許況不在,一個面容很和善的中年女人在不遠處的桌子旁盛雞湯。

  見李書妤醒來,放下東西走過來,笑容和煦。

  李書妤坐在床上,微微偏著頭打量了一會兒。


  女人觸到她的視線,笑了笑說:「小書還認得我嗎?」

  聽到她說話的聲音,李書妤帶著些疑惑問:「姚阿姨?」

  女人「哎」了一聲,為李書妤認出自己感到高興,「十幾年沒見了,沒想到你還能認出我。」

  李書妤說:「你的樣子沒怎麼變。」

  姚阿姨是許文濱家裡的傭人,打人的保姆跑了之後,她照顧了李書妤一年多,直到李書妤被張挽儷接走。

  李書妤和姚阿姨的關係很好,曾經一段時間,李書妤經常稱阿姨為「洋媽媽」,陳心嵐問她為什麼,李書妤說既然「洋娃娃」是她很喜歡的、假的寶寶,「洋媽媽」就是對她很好的、假的媽媽。

  陳心嵐問,為什麼是假的媽媽。

  李書妤回答,她真的媽媽叫張挽儷,阿姨就只能是假的媽媽。

  突然見到故人,李書妤有些沒反應過來,問:「後來怎麼沒再見到你?」

  阿姨說:「你離開濱州的第二年,我兒子在外地上初中,我去陪讀,就沒在許家做了。兩年前來了京市,想著找個工作呢正好碰到了大少爺,就又留在來太太那裡。」

  李書妤點了點頭。

  阿姨覺得她有點兒不愛說話,也就沒再繼續聊天,讓李書妤洗漱完吃飯。

  李書妤從洗手間出來時,阿姨已經將盛好的湯端了過來,遞給李書妤時說:「現在營養要跟上,一個多月正是寶寶長腦子的時候,可得好好補補。」

  李書妤頓了下,問阿姨:「許況呢?」

  「公司應該有事情,我來沒一會兒,他接了電話就走了。」

  李書妤拿了手機,給他發信息,問他什麼時候來醫院。

  許況回復的很快,說忙完就來。

  阿姨說:「快趁熱喝一些,你還想吃什麼東西,就和我說。醫生說你身體偏弱,又出了血,營養跟上了,寶寶才能長好。」

  李書妤拿著勺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低頭看了一眼病號服下依舊扁平的小腹。

  除了之前的鈍痛感,她再沒有任何感受,但是悄無聲息的肚子裡就多了一個孩子。

  昨晚最初的慌亂過後,她感受到的只有迷茫。

  她有點兒想怪許況,可又想到每次有親密的時候,他都是很小心的。

  思緒有些亂,李書妤發現雞湯很好喝,也可能是她很長時間沒吃飯了。

  中午的時候,醫生又來看過一次,問李書妤有沒有不適症狀的時候,還是對她的粗心感到新奇。

  「你就一點兒都沒感到身體的變化嗎?」

  李書妤搖頭,除了吃的多了一些之外,她沒任何多餘的感覺。

  醫生拿了桌上的檢查單,看了一會兒說:「昨晚有些兇險,等下午再去做個檢查,要是沒問題就可以回家休養。」

  李書妤抬頭看著醫生,猶豫了一會兒問:「我不想要的話,什麼時候安排手術合適?」

  醫生視線從檢查單移向李書妤,「你不想要孩子?」

  李書妤要張口,卻又頓了頓。

  醫生說:「要是不想要,也得養好身體再說,你現在身體太虛弱,手術的話對你傷害會比較大。」

  李書妤點頭。

  醫生臨出門前又交代:「還是和你家屬好好商量一下,我看他好像沒有不要孩子的打算。」

  阿姨收掉了碗筷,又洗了一些水果,放到李書妤面前時,沒有再說「為了寶寶好」這樣的話。

  做了大半輩子的家政,她知道不該多管主顧的閒事。

  早上接到許況的電話時,姚阿姨也有些意外。電話里,許況只說要她來醫院照顧一個孕婦。

  阿姨沒想到要照顧的孕婦是李書妤,她之前聽陳心嵐說起過許況和李書妤結婚的事情,卻沒想到兩人這麼快就有了孩子。

  許況說忙完就回來,李書妤一直等到晚上,他也沒有來。

  又做了一次檢查,除了血小板數值低一些,沒什麼異常,但醫生建議她留院觀察一段時間。

  李書妤躺在床上,心裡有些亂,勉強理出來一個思緒,就是要告訴許況,她沒準備好要孩子。

  或者說不是沒準備好,她是壓根沒準備要。


  她的人生和感情飄忽不定,時常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沒有能力和多餘的感情來負擔另一條生命。

  她又給許況發了信息,半晌沒等來回音。

  知道他究竟會有多忙,李書妤就沒再打擾,躺在病床上等了許久,直到睡著了,也沒見許況的蹤影。

  晚上迷迷糊糊翻身的時候,李書妤覺得床上有人,他的氣息和環抱都很熟悉。

  她半睡半醒之間開口想要說話,湊近時卻被吻住,輕輕的廝磨吮咬。

  她借著力道抓住了他的胳膊,像是抱枕一樣抱住了。

  第二天李書妤睜開眼睛,床上只有她自己,懷裡抱著的不過是被子的一角。

  她仰躺在床上,看著頭頂潔白的懸頂出了會兒神。

  等阿姨提著東西進來時問她,「許況昨晚來過了嗎?」

  「不知道,我昨晚回了趟家,沒待在醫院。」

  李書妤「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以為是他白天有事情忙,所以晚上才來醫院。

  連續好幾天,李書妤白天清醒的時候見不到許況半點影子,晚上又總能感受到他來了,她被他抱在懷裡一夜安眠,有時會感受到他溫熱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像是在刻意避免和她見面。

  醫生例行查房的時候,李書妤又問了一次,什麼時候可以預約手術。

  她這次詢問的口吻堅決,甚至都沒有第一次詢問時的「要是我不想要」這種假設。

  醫生只說讓她再養養身體,說辭和上次的差不多。

  出了病房,醫生撥通了電話,「她問什麼時候可以做手術。」

  辦公室里附帶的休息室,沒有開窗時顯得有些昏暗。

  許況坐在沙發里,脫下的西裝放在一邊,沒來得及換掉的黑色襯衫被抓的有些凌亂。

  像是還在練習抓握的小孩兒,李書妤睡覺時總喜歡拽著一點兒什麼。

  「你怎麼說的?」可能是輕微感冒,他聲音帶著一些低啞。

  「我就說讓她再養養身體。」

  許況「嗯」了一聲,聽著電話拉開了隔斷的門,辦公室內寬敞明亮,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早晨清潤的景象,三三兩兩的車子駛進園區。

  「她身體現在怎麼樣?」

  「各項指標都正常。」

  「孩子呢?」

  「胎兒目前發育良好。」

  許況語調淺淡應了句,交待醫生照顧好李書妤的身體就行,多餘的話不要說。

  掛斷電話,幾聲敲門聲。

  何理進來的時候還帶了一些沒處理的文件,匯報完日程安排,詢問:「許總,您看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

  許況低頭簽字,「沒有。」

  筆尖紙頁上停頓,滲出一些墨,「如果一個女生有了孩子,卻不願意生,這是什麼原因?」

  何理站在辦公桌旁,等著文件,突然等來了這麼一句,他眼底閃過一些意外,看向低頭簽字的許況。

  「啊······」暗自思忖他這個問題的用意,何理組織了一下語言,「這個原因很多吧。」

  何理給自己不落凡塵的老闆科普,「現在養個孩子多費勁吶,經濟壓力是一個方面。有的沒結婚,意外懷孕後不想被孩子綁著,只能不要。還有感情不穩定或婚姻不幸福的,不想給自己增加煩惱,也就不要了······」

  許況將簽完的文件遞了過來,何理暫時停住,伸手接過後又補充:「我一個堂妹,有了孩子之後為了孩子結婚了,結果過得也不幸福,現在還在鬧離婚,許總你是沒見,吵起架來簡直人間地獄。」

  難得和平時性格矜冷的老闆嘮家常,何理說話有些滔滔不絕。

  許況打斷了他,讓他先去送文件。

  躺在椅子裡,抬手按了按眉心,回想何理的話,雖然廢話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沒用。

  他和李書妤之間,首先不存在沒結婚就懷孕的情況,其次也不存在經濟壓力。

  他思索了一會兒,撥通內線,讓齊思哲來辦公室。

  齊思哲為了項目熬了幾個大夜,昨晚又陪著商務部門的喝到半夜。

  接到電話,以為是有什麼重大的事情,匆忙趕來公司時形容有些邋遢,下巴冒著胡茬。

  聽完許況安排的事項後,站在辦公桌前,向他又確定了一遍:「是要公布您結婚的事情?」

  許況抬眸看了他一眼,「有問題?」

  齊思哲深呼吸,擠出笑意,「沒有。就是······公司內網公布嗎?還是對外公布?」

  許況喝了一口水,放落杯子前說:「對內對外都要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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