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像是在應和宋靈均的話一般,霍明赫終於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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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箭術不精......是你?」

  王斯言第一眼並沒有認出宋靈均,還想著能與霍明赫唐君樂同一屋檐下吃飯,這姑娘會是什麼大來頭,冷不丁聽到那一句欠打的「箭術不精」,立刻回想起那晚那位一刀差點捅死猛老三,滿臉血跡,行事說話皆是又拽又囂張的小姑娘。

  那晚夜色如墨,王斯言並沒有看清楚她的容貌究竟如何,現在外頭日光正盛,這小姑娘坐在窗台處,半邊身子盛滿了金色的光華,身上淺淺的鵝黃色衣裙描繪綠色枝椏與粉淡花朵,鑲嵌著金絲寶石的蝴蝶髮飾一圈一圈的繞著烏黑的圓髻,長發如墨,這幅場景即便是入畫也不為過了。

  即便嘴上再如何不討人喜歡,王斯言也得承認,這小姑娘是個美人胚子。

  這般美貌,哪怕是在京城裡他都想不出能與之匹敵的,難不成霍明赫與唐君樂看似不近女色,其實只是要求比較高罷了?

  不管如何,在他面前,只是一個小丫頭罷了。

  王斯言剛想挑眉問話,就見宋靈均站起身,朝他規矩地屈膝行禮,嘴上清楚道:「見過成國侯世子,世子安好。」

  倒是反應快,並不給他挑毛病的機會。

  王斯言這下明白霍明赫那句出氣是什麼意思了,若是他們不在這雅間裡頭,只有這小姑娘獨自一人在這,近衛一個大男人如此蠻橫霸道的闖進,的確是會嚇到人家姑娘.......

  會嚇到嗎?這丫頭可是一刀差點捅死猛老三的人!

  像是明白王斯言在想什麼,宋靈均微微側身,像是有些委屈的樣子略略歪了頭,她說道:「世子明鑑,我一個小小姑娘家,你的近衛又那麼凶,當然還是會被嚇到的,剛剛差點就撲到窗口大喊狂徒非禮了,幸好有他們兩位在,不然丟臉的可是世子。」

  說罷拍著胸口大感慶幸,臉上一片無辜做足了戲癮。

  他王斯言初來乍到還沒幾天,就在酒樓里鬧出失禮於人家小姑娘的事情來......他還要不要臉面了!

  王斯言冷冷笑道:「姑娘這話我可不信,以我來看,你大約是會給他一刀沖他命去吧?就像那晚對猛老三一樣,我看你猛的很。」

  「我再如何猛,也不能一刀就解決你的近衛啊。」宋靈均笑吟吟道,她一指走廊上面不改色道的阿勇,和他手中面目蒼白的近衛,「但阿勇,可就不好說了。」

  看著馬上就要被折斷雙臂的近衛,王斯言到底不忍,他們這種人身邊的近衛要不是陪著一塊長大,要不就是有生死功勞的,左右都是難得的人,何況自己身處外地,更加需要他們貼身不離的保護,少一個便是少一份安全。

  他看向霍明赫,霍明赫坐著悠閒飲茶,並不理會。

  霍明赫一貫與王斯言這類世家子弟走得不近,已經習慣他們對自己看不順眼又干不掉自己的樣子,他自小雖是王位繼承人,但爹不在身邊娘又不愛的,即使受教於陳大將軍膝下也難免被人欺負戲弄。

  因此小時候他跟世家子弟打架鬥毆就跟家常便飯似的,別人敢惹他就逃不過他的拳頭,後來再長大些,領略過戰場的殘酷無情後,反而把這些人看做腳邊螞蟻,一整個不放在眼裡,對此毫無所謂。

  不服?那就來打啊。

  王斯言再如何不平也不可能跟霍明赫打架,開玩笑,這傢伙多次出戰場,都能全須全尾的歸來,那是實打實的硬,老天都不收他,自己又如何能是對手。

  因此王斯言只能看向宋靈均,心中越發不平,覺得自己來這一趟簡直是精神折磨,這才短短几日,自己居然又要跟這個平民小姑娘賠不是嗎?

  眼看著自己馬上就要失去一個近衛,王斯言正想咬牙,門口氣喘吁吁跑來一位穿著富貴的肥胖中年男人,他不認識雅間裡頭的男人們,但光看也知道不好惹,他的圓眼睛滴溜溜地轉,最後鎖定了宋靈均。

  他一拍膝蓋,又是喪著臉又是帶著哭音,說道:「我的姑娘主子哎!您收著點性子,在您面前的可是京城的成國侯世子!」

  這人便是朱氏商行的掌柜,他剛被王斯言搓磨了一頓,找藉口跑了,又怕宋靈均得罪人,一路摸著雅間尋找上來的。

  宋靈均一指霍明赫和唐君樂,一臉見怪不怪道:「你慌啥,這裡還有來自京城的小王爺和小侯爺呢。」

  朱掌柜聞言仿佛生吞了一個雞蛋般驚悚,可憐他一把老骨頭,扶著門顫顫巍巍,總算想起來要行禮,慌忙間又被門檻絆了一跤,幸好給門邊的阿闖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喬小喬將他拎到宋靈均身邊來,他聳著肩膀左右對著幾位貴人作揖拱手,見王斯言還站著,他哪裡敢坐,連半邊屁股都不敢挨凳子,拘束地縮在宋靈均身後。


  宋靈均看著朱掌柜頻頻使眼色還有無聲的唇語,看向王斯言問道:「所以,王世子是來看房子的是嗎?」

  「已經看中,但是朱掌柜說要問房主的意思......你就是那房主?」王斯言忍不住打量宋靈均,這丫頭的確身著富貴,看來家中是有些實力的,但再如何,也不過是商戶罷了。

  「看中哪一處了?」

  朱掌柜小聲道:「王世子看中的是那套剛修葺好的三進三出大宅院,姑娘你之前吩咐過,要領租戶給你過目才能定下,但王世子哪會等啊.....扔了錢袋就要取鑰匙圖紙,我勸了好半天才得了這一頓飯的時間,幸好姑娘就在這。」

  「如此,倒是不巧了。」宋靈均對王斯言說道,「這所宅院已經有人入住。我在朱掌柜那掛靠的還有幾所宅院,都是不錯的,王世子可以再挑選看看。」

  有生意上門來自然是要做的,宋靈均朝霍明赫眨了下眼睛,霍明赫便讓阿勇停下,阿勇跟甩一個破爛口袋似的將那近衛甩開,那近衛已經不能動了,王斯言的人很快上前來將他拖下去。

  那人的手臂阿勇並未折斷,也無性命之憂,不過是給點皮肉骨頭上的錐心疼痛而已。

  王斯言算是鬆了一口氣,沒有傷人便好,此次捉拿猛三兄弟,他帶來的人已經帶傷好幾個,若再失一個得力的,麻煩的是他自己。

  但聽到自己看中的宅院沒有了,他又心生不滿,看到霍明赫和唐君樂在這,自然也知道那宅院是被他們要去,真是事事不順,不由得出聲諷刺道:「果然有朋友在外幫忙就是好辦事啊,不像我,事事還得親力親為。」

  「早聽說王世子孤高愛清淨,但無論如何,也得交朋友啊。」霍明赫眼也不抬的說道,「不然出門外在一個朋友也沒有,形單影隻的連個飯都湊不到,看著多可憐的。」

  宋靈均偏頭看向霍明赫,心想這個人平時語不驚人的,嘴巴比想像中的要損啊。

  「......斯言不像小王爺,一人清淨一身輕,斯言家中人多熱鬧,摩肩接踵的,身為家中小輩,要替長輩分憂,許多俗務要事在身,忙裡忙外一刻不停,自然沒有什麼悠閒時間交朋友。」王斯言一打手中摺扇,施施然地坐下,嘴上同樣沒有饒人。

  這不就是在說霍明赫家中無人,唐君樂哪裡能忍,正要發作,只聽霍明赫淡淡道:「王世子的確不容易,家中長兄常年臥病在床,自然得你多加勤勞,不過有了世子之位,想來你也不算委屈。」

  王斯言上面有位長兄,與他並不是一母所出,他的母親是後來的繼室,他身上的世子之位原來也是屬於長兄的,長兄學識才氣皆是上乘,無奈身子骨偏弱,多年來一直需要臥床休養,他父親拖了多年,見頗有能力的長子因著病弱的確無法撐起門楣,這才勉強請旨,封他作為世子。

  人都說,他的世子之位是長兄的施捨。

  更有甚者,猜測他長兄的病弱是他母親故意陷害,為的就是將他扶上世子之位。

  所以霍明赫這幾句在王斯言耳里何止刺耳挖心那麼簡單,他簡直要翻臉掀桌了,但霍明赫只是瞥他一眼,眼底里的情緒很簡單幹脆——有種就來啊。

  宋靈均探頭聽了唐君樂的解釋,心中一樂,心想這兩人都是盡挑著對方的心窩子戳,看來以往可沒少互相針對。

  回想起父親的囑咐,王斯言硬生生將那股氣忍下了,轉頭對宋靈均說道:「姑娘手頭裡的宅院,不拘什麼價格,挑一套最好的給我就是。」

  最好的已經給霍明赫和唐君樂住了,當然宋靈均沒說出來,只打了個響指,一直把自己當透明人的朱掌柜抹著冷汗立刻走上前來,剛才一位小王爺一位王世子在那劍拔弩張,這雅間氣氛壓抑恐怖的,可把他給嚇慘了!也不知道這宋姑娘怎麼還能如此鎮靜,居然還能輕鬆自得的打響指使喚他。

  不管是京城來的貴人還是宋姑娘,現在的年輕人喲,真是不得了嘖嘖嘖.......朱掌柜一邊想著,一邊彎身去聽宋靈均吩咐,畢竟這小祖宗掛靠在他手中的宅院有好幾處呢,那都是實打實的好產業!他這個跟著賺錢的,自然並無廢話。

  「你親自帶王世子去看那所楓樹宅,坐落在城中,去哪都方便,想來王世子應該滿意。」宋靈均說道,「記得給王世子開一個好價。」

  「不必了,什麼價就什麼價,我付得起。」

  王斯言說罷站起身來,他看著與霍明赫同桌而坐,卻沒有絲毫不自在的宋靈均,心裡彎彎微微一轉,計上心來,忽而對宋靈均展開俊朗的笑顏,他說道:「斯言初來乍到,到處陌生,剛巧姑娘是本地人,可否邀請姑娘,帶我領略端州風情呢?」


  唐君樂立刻阻攔道:「喂喂餵你幹嘛呢,宋靈均今日是跟我們一同耍的,哪裡有你要人的道理。」

  「今日不行,那明日也行啊。」

  「明日自然也不行!」

  「怎麼著?」王斯言意有所指道,「這位姑娘已經是小侯爺的人了?」

  唐君樂一皺眉頭:「你在混說什麼,王斯言,看你這德性,就知道你是要拿宋靈均來離間我們,咱們的矛盾咱們自己了,你拿無辜之人做什麼孽,我警告你啊,耍心計我是耍不過你這後院裡混出來的貨色,但你要敢拿我朋友當槍使,咱們現在就下去打一場,我非把你這張老狐狸臉皮撕了不可。」

  王斯言很明白,他可以仗著比唐君樂多幾分聰明世故而將他耍的團團轉,但唯獨不能跟他真刀實槍的打上一場,原因無他,人家身份地位比自己高貴,告到御前在眾人面前還能說上一句年輕氣盛,但一旦他回到王宅,面對的就是父親的唉聲嘆氣和母親的恨鐵不成鋼。

  他早就沒有唐君樂這樣被保護著而天真爛漫無所顧忌的時候了。

  「小侯爺言重了,斯言哪裡敢。」王斯言皮笑肉不笑道,「只是看著這位姑娘面善可親,想噹噹朋友,多個人來往罷了。」

  王斯言一旦假笑起來,這張臉還是能唬人的,京城中多有世家姑娘喜歡他這張假臉,唐君樂指著他回頭對宋靈均警告道:「宋靈均你看到沒有,這是一張狐狸皮,可不能被他騙了,更不能跟著他走,聽到沒有!」

  宋靈均一拍唐君樂的肩膀,指著後頭抱臂的霍明赫安撫道:「放心吧,你前面有狐狸,我後面可有狼呢。」

  王斯言還想說什麼,宋靈均打斷道:「王世子盛情,請恕靈均不能應了。畢竟我這人膽小,沒辦法跟一開始就打算要射傷我的人一塊兒相處。」

  王斯言臉色微微一變,他心底里的那點心虛又被宋靈均給翻出來,他下意識要找補,宋靈均卻搖了搖頭。

  她雙眼盈盈笑看著他,舉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雙眼,又隔空點了點王斯言這個人,眼底滿滿都是對王斯言赤裸裸的打量和諷刺:「那晚我看得真真的,你並不把我這個人當一條命看,所以我絕不會與你獨自待在一處。宅院你看著滿意也好,不滿意也罷,別來招惹我,我不是你用來惹怒霍明赫和唐君樂的工具。」

  王斯言微微一怔:「我.......」

  「還有,那晚你不是說要將那猛三兄弟押回京城給你表姐處置嗎?你現在又置辦宅子是什麼意思?」宋靈均的眼睛微微一眯,「你若是敢騙我,猛三兄弟只能死在我手上。」

  這小子要是敢騙她,就讓霍明赫把人給轟了。

  像是在應和宋靈均的話一般,霍明赫終於站起身來。

  那晚要不是宋靈均點頭,霍明赫根本不會將猛三兄弟交給他,王斯言不得不正面如實回答她的問題:「......並沒有欺騙姑娘的意思,我本人在端州還有些要事要辦,當時我的堂弟也在場,就由他將猛三兄弟押回京城,已經將他們的手腳全部卸斷,就留一口氣到京城,絕不會有逃跑的機會。姑娘不信,可立刻派人跟去看。」

  宋靈均點點頭,說道:「王世子記得你對你家表姐的承諾就行。」

  王斯言看著宋靈均長長的的睫毛垂下來,微微撲閃,和前面威脅他時不同,這姑娘要是不說話的話,還是有股楚楚可憐的感覺的。

  他剛想說什麼來補救自己的印象,宋靈均就轉頭對霍明赫說道:「今天下午我二姐要回繡坊,我要回去送她。」

  「我們送你回去。」霍明赫站起來,抬手示意,阿勇和阿闖立刻上前,為宋靈均請開王斯言到一邊去,別礙著他們小姑娘的路。

  唐君樂將頗合他心意的山楂消食茶一飲而盡,也不跟王斯言打招呼,跟著宋靈均一邊好奇道:「你二姐去繡坊學習,你怎麼不跟著去?學堂已經沒什麼能教你的了吧。」

  「我去幹嘛,拿針刺人嗎?我那手字練這麼多年只勉強能看,你就別對我的手上功夫抱有期待了。」

  「你也真是奇了,明明捅人那麼利落來著。」

  「我現在扇你也可以很利落的。霍明赫,你下來了嗎?」

  「來了,你小心腳下。」

  王斯言敲著摺扇,在二樓上看著霍明赫將宋靈均扶上馬車,問身後不停拭汗的朱掌柜:「這位姑娘叫什麼來著?靈均?」

  「對,對,全名是宋靈均,是馬氏酒館掌柜家中的幼女。」

  「她不是姓宋嗎?」

  「那是她生父的姓氏,她更小的時候,她母親帶著她改嫁給了馬掌柜,雖說是重組家庭吧,但相處的意外的好,一家人恩恩愛愛的,比尋常家庭感情更好呢!」

  「這樣啊......」王斯言將摺扇敲在手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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