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管是她的臉還是她的年紀都太具有欺騙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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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宋靈均將那枚戒指隨意扔在碟子中把玩,好似最普通不過的稚童玩具,齊老太太安靜片刻,突然笑道:「是我想岔了,你果然沒那麼好說話,也是,能讓霍小王爺交出這枚戒指的人,定然不是什麼善茬。」

  雖然早知道那霍明赫不會是什麼簡單人物,但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是王爺。

  是親王還是異姓王?宋靈均隱約記得當朝皇帝不姓霍,那就是有功於社稷的異姓王了。小王爺,也就是還未繼承王位的意思,畢竟年紀還小,但既然給人這麼稱呼,那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霍明赫的來頭越大,這枚戒指的份量就越重。

  宋靈均心裡也有底了,怪不得齊老太太和葉媽媽能一眼認出來這個戒指,還讓人跟蹤她。

  這枚戒指,在自己這裡,是霍明赫承諾的金銀財寶。

  在齊老太太眼裡,估計便是能讓他們齊家回到京城的制勝法寶。

  那麼齊家想要得到這枚戒指的心就越加強烈,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壓力也就越重。

  宋靈均心想,因此利用起來,也更加得心應手了。

  齊老太太看著只笑不語,一臉從容淡定的宋靈均,心裡起了點生氣之初的煩躁感,已經許久未給別人這般威脅過了。

  她出身尊貴,哪怕丈夫早逝兒子不成器,也少有人跟她這般說話,這樣當面大放厥詞更是想都別想,這個人還只是一個只有六歲的孩子。

  何時就落到這般田地了,一個稚童都敢到她面前如此狂妄。

  齊老太太面上不顯,只看著宋靈均溫和道:「你想要什麼東西?」

  宋靈均仰頭想了想,笑道:「能與這枚戒指對等的東西,我都要。」

  「宋小姑娘,你知道這枚戒指對霍小王爺的重要性嗎?」齊老太太說著,讓侍女新取了帕子來,她的聲音沒了笑意,「對等的東西......我齊家可能還真的拿不出來,可能不能遂你的意了。」

  「再如何重要,他都給了我了。」宋靈均笑道,「別啊老太太,我知道你對這東西有心,何不聽聽我的話,盡力試一試呢?如若不成,你就是讓這個對你兒子難得的好機會,從指縫裡溜走了。」

  她說著便將戒指穿進自己的大拇指里,空蕩蕩的好寬的縫隙,但卻將戒指牢牢地按在自己的手指下。

  她說得篤定又囂張,便是在故意激怒,不為別的,就為了齊老太太一開始的輕視。

  明明擁有這樣重要的戒指在手上,齊老太太一開始依然沒把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註定宋靈均如何溫言商談都是要低人一頭,她沒心思更沒耐心受這樣的氣,她要以她的方式拿過主動權。

  原本還打算哄騙的齊老太太在宋靈均充滿邪氣的眼神下很快沒了耐性,她的煩躁被激發,一股怒火在心中燃起。

  再如何聰明不似平常稚童,還能從她手裡逃走不成?哄騙不成,那就來硬的。

  「宋小姑娘可還明白你現在身居何處嗎?」

  齊老太太的嘴角沒了那股總是淡淡的笑意,她藏在厚眼皮後的眼睛微微一凜,在那一瞬間向自己的侍女發送了一個極微小的信號。

  宋靈均感受到衣裙翻飛行動的微微風聲,一名侍女突然從她身後探手而來,一手按住她的手臂,一手抱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挾持在懷裡。

  另一名侍女則瞪著眼睛撲上來,張著雙手就要來挖開宋靈均藏在手心裡的戒指。

  宋靈均濃密的睫毛輕輕一揚,她空著的左手突然向上一伸,快速拔下髮髻邊那支不顯眼的小銀簪,頭也不回地舉手朝後,對著那侍女的臉頰便是狠狠一划,血珠快速迸出,濺在齊老太太的茶盞上。

  齊老太太反應不及,更沒想到會直接見血,她失手打翻了茶盞。

  「啊!」

  侍女吃痛,尖聲驚叫一聲,鬆開對宋靈均的牽制,捂著臉跌倒在地翻滾。

  另外一名正在搶戒指的侍女反應不及,就看到宋靈均一腳踩上桌子,面無表情地抓著帶血的簪子,那尖利無比的簪尾直直對著她的眼睛戳來——

  「快住手!」耳邊傳來齊老太太大變了聲的大叫。

  侍女的手指還在宋靈均的手心下,她愣在原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還帶有一點血漬的簪尾,顫抖著眨了下眼睫,接著滿面冷汗地摔倒在地,忍不住捂著眼睛爬後兩步。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她的眼睛可就......這小姑娘究竟是怎麼回事!


  宋靈均一腳踩凳,一腳踩桌,手裡捏著銀簪回頭,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將戒指重新放回福袋裡。

  她看著被遲來的侍女護著的齊老太太,說道:「老太太要對我一個小孩子動粗,可不能怪我自保。可惜這位侍女姐姐花容月貌,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傷疤。」

  齊老太太留在身邊貼身伺候的侍女,容貌上自然是差不了的,此時耳朵前的那一道劃傷正往外冒著鮮紅鮮血,她捂著臉躺在地上害怕的直哭。

  宋靈均也沒想下什麼狠手,但不管齊老太太是嚇她也好,真心也罷,這樣血淋淋的流一遭血,以此來震懾齊老太太是少不了的。

  她是小孩不假,但誰說小孩子就得站在那裡挨欺負。別人有利劍,她也有尖刀,看誰更豁得出去罷了。

  齊老太太被侍女扶著,臉色皆都是發白,她手腕上纏著的佛珠微微垂落下來,忙捏在手心裡捻了捻,她看了眼好似無事發生的宋靈均,心裡念了一聲佛,輕聲吩咐道:「快帶她們下去,找大夫來好好看看!」

  兩個侍女馬上就被人扶下去,宋靈均看到門外已經站了幾個健壯的粗使婆子,自己肯定不是這幫人的對手了,頓時大感無趣,隨手將簪子一抹,便插回髮髻里,又順了順自己的髮帶,對齊老太太說道:「老太太顧忌著我表姐,所以咱們還是別鬧大了,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吧。」

  齊老太太看著桌上與地上星星點點的血跡,捂了胸口道:「......都這般見血了,你還說不鬧大?宋小姑娘,你是否反應過大了?你剛剛那般囂張,我只是想嚇嚇你而已,並無真的奪取戒指之意。那是霍小王爺親手給你的東西,我就算搶了,沒你也不能用啊!」

  天地良心,她只是許久未曾被這樣氣過,這把年紀忍受不了這樣突如其來的怒火,所以想要奪走戒指,壓一壓宋靈均的氣焰而已,沒想到她居然直接動手見血了!

  自己一開始就不該有哄騙的心思,若是開門見山好好談,說不定就不用這樣了,那孩子傷在側臉上,真是可憐她了。

  「是嗎?我是小孩子,不懂你們大人這樣的彎彎繞繞。」宋靈均聳聳肩,「我知道有危險就得想辦法自保。您讓您的侍女嚇我,我因此不小心弄傷了您的侍女,所以是您的錯。」

  齊老太太能說什麼,是她過於心急輕看了,她是真的沒想到這個小姑娘下手會如此乾脆利落,傷人絲毫不帶眨眼的.......這樣的殺意狠手,仔細一想,齊老太太也回過味來了,果然霍小王爺在南邊遇險受傷是這宋小姑娘救下來的,如此之膽識,才能讓霍小王爺拿戒指相抵。

  「況且您搶到手了,自然什麼都是由著您說話,我還能不答應不成?」宋靈均好笑道,「既然都見血了,咱們也不說那些虛的了,老太太快坐下吧,不然我表姐待會回來,咱們倒不好說親密話了。」

  齊老太太緩緩坐下,也不敢使眼色了,吩咐道:「還不快桌子收拾乾淨,給宋小姑娘重新倒茶來。」

  「能換茉莉花茶來麼?」宋靈均問道,「長輩們喝的茶都太苦了,我剛不敢說。」

  不敢喝苦茶,倒是不怕見血傷人.......齊老太太心中不穩定,也越發看不透,六歲的孩子,她所知道的這個年歲的孩子中的確是有聰明絕頂的,但這般膽量過人,絲毫不懼的的確少有。

  難不成是鄉野里的孩子,放養著長大,便有這般魄力嗎?

  「如此,便拿金橘姜蜜水來,還有玫瑰九層糕。」齊老太太有意緩和氣氛,「這是我常用的點心,甜蜜酥軟,吃著也不膩,配著清甜清香的蜜水是最好,咱們一起吃。」

  宋靈均一眯眼,高興了:「那太好了,多謝老太太。」

  宋靈均一旦高興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可愛純良的氣息,就跟那些與她同歲數的女孩兒一樣天真爛漫,不管是她的臉還是她的年紀都太具有欺騙性。

  齊老太太見宋靈均吃得開心了,便琢磨著問道:「宋小姑娘......霍小王爺,有說過什麼時候來端州,來跟你要這枚戒指嗎?」

  戒指早就被宋靈均收到福袋裡了,齊老太太看不到摸不著,心裡沒底。

  「那沒有,只說遲早有一天要來跟我贖回的。」宋靈均反問道,「我還想問老太太呢,老太太是從京城來的,應該更加了解霍明赫的情況吧?他真的會來麼?」

  直呼其名,霍小王爺在這個小姑娘前面連個假名都不謅一下麼......齊老太太斟酌著言語說道:「霍小王爺自然是說話算話的,只是什麼時候來還真不好說,他年紀雖輕,但早早就步入戰場,東南西北隨軍到處跑。我這次聽說,他此次受傷回京,陛下與陳大將軍皆是震怒,將人拘著養傷,不許任何人打擾,已經許久未有消息傳出。我遠在端州,就更不知情了。」


  「霍明赫跟皇上是什麼關係啊?」宋靈均好奇道。

  「霍小王爺的父親恆王殿下,是陛下的結拜兄弟,他便是陛下的義子,也是陳大將軍的養子。」齊老太太說道,「這兩位對其視如己出,在京城以及皇室的地位,只屈居於皇子之下。」

  齊老太太說著看了眼宋靈均,還以為能看到她的驚訝,宋靈均卻只點了點頭,直截了當的問道:「這樣啊,所以齊老太太您想從我這得到戒指,是希望憑此能得到霍明赫的幫助,是吧?」

  齊老太太一時沉默,半晌緩緩道:「當初我兒行事不當,謀事不周,錯信他人被扯入崇王貪贓枉法一案,幸得他錯入不深,陛下格外開恩,但也因此失了皇恩寵信,只能到此等偏遠南地做一個小小的六品同知......他年歲也不算小了,再這樣一日一日的拖下去,可能垂垂老矣都等不到回京城的那一日。」

  說著她看著宋靈均道:「若能得霍小王爺幾句美言,讓朝中近臣知道還有我兒這麼一個人,再由我娘家從中周旋,至少他的路沒有被徹底堵死。那枚戒指,便是我能與搭上霍家的好藉口。」

  「您早說嘛。」宋靈均大大咧咧道,「你我都是有事相求於對方,一開始好好說開不就是了。」

  齊老太太面上一喜,小心道:「宋小姑娘,你願意幫這個忙嗎?」

  若能得宋靈均親自到霍小王爺前去要這個臉......

  只聽宋靈均問道:「老太太肯定與京城的娘家通著書信吧?你娘家有門路,給霍明赫送信不?」

  「這......應該可以。」

  「那便讓人準備筆墨紙硯來,我書信一封,到時你送往京城,由你娘家想辦法交到霍明赫手上。」

  齊老太太忙讓人備下,恨不得親自替宋靈均寫了這封信:「宋小姑娘要怎麼寫?」

  「自然是幫你們齊家說些好話,例如你們很是照顧我呀,還幫了我表姐家等等。」宋靈均意有所指道,「但霍明赫幫不幫你們齊家是他的事情,他雖還欠著我人情,但朝堂之事自有他的掂量。」

  宋靈均心想讓霍明赫拿鐵片鈴鐺這個人情來還,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但京城著實太遠,霍明赫也不知道要何時才能給她帶來金銀財寶,那麼這枚戒指的用途她就必須發揮到最大,例如,讓齊家為她保駕護航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我會寫兩封。」宋靈均笑眯眯道,「一封給霍明赫,一封給唐君樂,他們總有一個能記住你們齊家。」

  「唐小侯爺也曾受你幫助?」齊老太太嚇一跳,「......是了,當時唐小侯爺的確一同來了邊南,他與霍小王爺自小形影不離,說句親兄弟都不為過。」

  「侯爺?他與皇上又是什麼關係了?」

  「他是陛下的親外甥,雲和長公主與唐侯的獨子,這兩位英年早逝,他是在皇室宗親的撫養下長大的。」

  這位還更加不得了,居然還真的是皇親國戚。

  宋靈均計上心來,接過侍女遞來的毛筆,笑道:「如此,我就更加知道如何跟他說了。」

  兩封信,宋靈均也沒避著齊老太太,洋洋灑灑地寫了下來,齊老太太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又一眼,只覺得宋小姑娘識字頗多,文辭流暢,只是這字......倒和她這張臉十分不符。

  大約是看懂了齊老太太眼中的笑意,在外人面前宋靈均總有點不好意思,攤了信紙道:「這已經是我練過的結果了,能看懂就行啦。」

  「你這點,倒還有個小孩子的樣子來。」看宋靈均撅嘴,齊老太太的笑意回來了,「我那有簪花小楷的字帖,姑娘家拿來練字是不錯的,待會給你帶上。」

  宋靈均警惕道:「字帖我還是能自己買的,可不用拿什麼來與你換。」

  「若霍小王爺接了信,你給我們齊家帶來的幫助我自然是要投桃報李的。」

  齊老太太將手指按在信封上,那宋靈均三個大字上:「到時,你對我們齊家有大恩,有什麼困處儘管說來,齊家能做到的,都不會推辭。」

  「您就記住我,還有馬家吧。趙家那件事也交給您了。」

  齊老太太的笑容十分穩重踏實,她說道:「是趙家不厚道在先,這種污糟禍害之事定不能容忍,況且我最是疼惜姑娘,為著不叫有姑娘再受算計,我很願意賣何家這個面子。」

  有了這句話,起碼何美音能從此事順利脫身了。

  「這兩日,我表姐將會前往橫州看望離家歷練多日的大表哥,發生什麼事可都算不到她頭上,且讓她回來再聽聽好消息吧。」

  齊老太太將信封仔細收好,交給身邊人後道:「信件我會加急送往京城,若霍小王爺有回信,大約也得是立夏前後了。」

  「立夏,萬物已經長大的節氣,帶來的自然只有好消息。」

  「這話合我心思。」齊老太太嘆道,「一把年紀了還要為兒女操心,他們一切平安順遂,我也能徹底歇下心中憂慮,不然你以為我願意在你這小小人兒身上吃癟啊?」

  宋靈均囂張道:「在我身上吃癟的人可以不少,老太太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父母到底是怎麼養育你的?」齊老太太奇怪道,「你父親是做什麼的?你母親平日裡又教你什麼?」

  「我娘只是個普通的娘子,在家管我們兄弟姐妹吃喝來著。我爹也只是開酒館做生意的。」

  說到此處,宋靈均轉了轉眼珠子,狡黠道:「老太太,我家的事你也得好好放在心裡。我爹釀的春米酒,可是永平鎮一絕,能不能靠此發財,也就看您出不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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