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老娘踏著你們的背再走一遍輪迴路,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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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毅被士兵的長槍圍困在一起,他正不知所措時就聽到他二娘的尖聲慘叫,以及幾個弟妹慌張的哭聲,再來就是他爹吼叫著求饒,字字泣血,在這冬夜仿佛落了圈套的狼一般悽厲。

  他聽著全身發抖,長到這麼大,他從未聽過他父親如此絕望的呼喊,更不敢置信這群官兵居然敢對二娘動手。

  他們可是官兵啊!

  接著人群很快就亂了,士兵們驚慌失措的跑向別處,有人拖拽出一名士兵的屍體,腹部還在不斷湧出鮮血,在地上留下一灘又一灘的血跡。

  馬毅定眼一看,那士兵腹部插著的匕首......不是妹妹收在懷裡的那一把嗎!

  馬毅捂住嘴不可置信,居然是妹妹傷的人,她肯定是為了保護二娘.......

  此時大人們趁機跑過來領走自家的孩子,往四處跑散開,馬毅被混亂的人流撞倒在地,被迫與原本一直待在一起的羅福幸分開,他心中驚恐不安,四處張望皆是焦急的人影,更不知道該跑往何處。

  此時,一雙冰涼微濕的小手握住他的手腕。

  低頭一看,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找到他的宋靈均,她喘著氣,眼睛極亮,下巴處竟沾著星星點點的暗紅血跡。

  馬毅嚇了一跳,連忙去查看她的臉:「妹妹!你哪裡受傷了?二娘呢?還有二芳他們呢?」

  「大哥我沒事,這是別人的。」宋靈均一抹下巴,拉著馬毅往竹林深處跑去,「娘應該帶著二姐他們躲起來了,爹我不知道,但應該找娘他們去了,我們先躲起來,你現在比較危險。」

  「我?為什麼我會有危險......難道他們另外把我和其他人拉出來,果然是有其他目的?」

  馬毅並不笨,他當時被多次打量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宋靈均跑得並不穩當,但依舊清楚道來:「他們大概是拿你們去當替死鬼,什麼逃兵根本不重要,臉一毀人一燒,交上去的只要是具相似的屍體便行。」

  馬毅聽後狠狠打了個冷顫,牙關止不住地打戰,只有他自己知道並不是因為這冬夜寒冷,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線不穩道:「他、他們居然敢這樣做......」

  「他們不是朝廷派來的正規軍,是南邊盤桓已久有自己路數的散兵散將,都敢與朝廷對著幹,何況我們這些無足輕重的平民百姓。總之我們先逃!躲起來不要被抓住就行!」

  馬毅聽著更加不敢耽擱,更加知道妹妹是擔心他才如此不顧危險,她這么小一個,要是被人衝撞可怎麼是好?

  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感動,趕忙將妹妹一把扛起,邁開長腿奔跑起來。

  宋靈均想著躲到密林深處,等到明日天光便好,場面已經徹底亂了,那顧群再有閒情逸緻也不能將自己的兵力浪費在這裡,再者霍明赫和唐君樂也應該快出現了,希望那兩個傢伙能找到一個好時機,一舉拿下。

  突然聽見馬匹嘶鳴,有兩個騎馬的士兵朝這邊奔馳而來,高高舉起的火把下很快便發現抱著宋靈均奔跑的馬毅,大聲喝道:「別跑!快!那丫頭就是傷我們兄弟的人!」

  「那個小子也是顧都尉要的人!定不能讓他跑了,就地解決就是!」

  騎兵取過長鞭,高高拋甩起來,鞭子在高空呼嘯而來,破風尖利,直衝他們而去,宋靈均直覺不好,咬牙推開馬毅,鞭子凌空從他們中間重重打下,濺起的石塊和泥濘頓時灑了他們一身。

  宋靈均重重摔落在地,碎落的石塊都砸在她的身上,她盡力埋頭縮身躲避,臉上還是被砸出幾道血痕。

  「妹妹!」

  馬毅張開手臂往前一撲,將宋靈均死死護在自己身下,但緊跟而來的第二條長鞭將他的腳腕死死捆住,二人頓時被馬帶來的蠻力拉扯分開。

  「大哥!」

  宋靈均一把抓著馬毅的手,但她的重量根本不夠拉回馬毅,兄妹倆躺在地上一起被馬拖拽過去,沙子碎石割在身上劇痛,沙土更是四處飛揚,不停往宋靈均眼睛鼻腔里灌,她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憋得滿臉通紅。

  情急之下馬毅果斷掙開宋靈均的手,他們兄妹倆斷不能都落入這群匪兵手中!爹還有其他兒子,二娘卻只有靈均一個!

  「跑!靈均快跑!別管我!」馬毅的手指在地上留下幾道長長的抓痕,他勉強抬頭朝宋靈均大聲喊道。

  宋靈均咳嗽著爬起來,眼睜睜看著馬毅就被拖入馬下,生死未卜。

  另外一名騎兵下馬朝自己跑來,宋靈均左右張望猶豫不定,不知道是該跑還是該追,兩處幾乎都沒有活路可走.......匕首沒有取回,她斷不能再像剛剛那般出其不意的傷人,難道只能這樣坐以待斃嗎?


  她要再死一次了嗎?

  心神掙扎之間,宋靈均看到腳邊尖利的石塊,立刻伸手抓進手裡,突生出來的怒氣讓她在心中狠戾罵道——就算是死也得再拖上一個,老娘踏著你們的背再走一遍輪迴路,不虧!

  騎兵罵罵咧咧地就要來抓宋靈均,就在宋靈均閉眼砸人的那一瞬間,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冷風從自己身邊快速穿過,刀聲撕裂,騎兵一聲慘叫,應聲倒地,溫熱的鮮血灑在宋靈均的臉上,那點點溫度很快就變得冰涼無比。

  今晚這張臉是不能看了......宋靈均伸手抹了抹臉,心想這鬼樣等會可別嚇到她娘了,抬頭對霍明赫收刀的背影抱怨道:「太慢了。」

  「抱歉。」

  霍明赫風塵僕僕,卻絲毫不見勞累,他利落踢開騎兵的屍體,轉身將宋靈均從地上提抱起來,伸手去給她抹臉上血跡,他自己手髒,一來二去就把宋靈均抹成一隻髒兮兮的花貓。

  霍明赫看著她的臉,心想本來很好看一小姑娘,自己還是別抹下去了,還不忘給自己解釋道:「人太亂,你又矮,我找不到你,還是聽到那邊有人喊你的名字。」

  「這些傢伙也不會因為我矮就手下留情啊。」宋靈均瞪一眼地上騎兵屍體,突然想起來叫道,「我大哥!」

  「放心,君樂去了。」

  宋靈均趕忙一看,就見唐君樂一手扶著磕磕絆絆慌張不已的馬毅,一手牽了兩匹馬過來,那騎兵早就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你也可以啊,唐君樂。」宋靈均用意外的眼神上下掃視一臉神氣的唐君樂,還以為他是個繡花枕頭,沒想到真是有兩把刷子的。

  唐君樂插腰哼道:「那可不,我只是輸給宵哥而已!這不就把你大哥全須全尾的帶回來了。」

  說著還拿出宋靈均那把血淋淋的匕首:「喏,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當初你也是拿著它對著我們的。」

  霍明赫接過來,拿著衣角將匕首擦拭乾淨再還給宋靈均,讚揚道:「你捅得那一刀做的很好。」

  宋靈均哼哼道:「那還用你說。」

  「兩位,你們到底是......」馬毅聽著他們對話,一句都聽不明白,看到霍明赫還扶著自家妹妹,忙伸手去接回來,不忘鞠躬感激道,「多謝兩位救我和妹妹!靈均,還不快道謝,這可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不用謝不用謝。」看馬毅誠懇,唐君樂趕忙擺手,臉上有點心虛,「這場麻煩也是我們的原因......」

  馬毅眨了眨眼睛,攬著宋靈均默默退後兩步,滿臉警惕道:「你們該不會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怪不得會挑上他,身高體型的確很像。

  宋靈均解釋道:「大哥,他們不是什麼逃兵,那是別人給故意栽贓的污名,他們是受朝廷指派去邊南的人,是好人,剛剛不就救了我們?」

  「你怎麼知道?你們早就認識了?什麼時候認識的?靈均,你沒有背著我們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吧?」

  馬毅心想有時二娘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願意讓宋靈均出門,她都是上哪認識的這些人?

  宋靈均立刻乖巧搖頭道:「沒有沒有,我就是順手幫了他們而已,你看他們現在不就幫了我們麼。」

  馬毅卻是一定要問明白,只是此刻情況不允許,他只能道:「等回去了你一定要跟大哥說清楚,不然二娘以後管你,我可不幫你說話。」

  「知道了。」

  霍明赫原本就是為著宋靈均而來,見她安全有家人在旁,便接過唐君樂牽來的馬,叮囑道:「我們前去解決顧群,你們也別待在這裡,快些去找家人躲起來。靈均妹妹,你可別再亂跑了。」

  「你們要怎麼解決?」宋靈均忙問道,「可只有你們兩個,有把握嗎?」

  「放心,你提醒我們顧群會來,我們便做好萬全的準備。」霍明赫眼神一暗,「必定要讓他知道血債血還。」

  說罷利落翻身上馬,與唐君樂騎馬飛奔而去,很顯然知道顧群人在哪裡。

  馬毅揚了揚塵土,看著他們二人瀟灑堅定的背影,這大半夜經此一遭,居然還如此英武帥氣,救自己的那個人明明是跟自己同年紀的少年,卻能在兩招之間就將那騎兵斬於馬下,那姿態利落迅猛,讓馬毅目瞪口呆,此時忍不住感嘆道:「真是厲害.....這從小習武練功的人就是不一樣,可比我們神氣多了。」

  「但他們大概經常有性命之憂。」宋靈均乾脆地打斷馬毅對於快馬仗劍天涯的幻想。


  馬毅抖了一抖,忙牽著宋靈均回頭:「我們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外頭兵荒馬亂,時不時有慘叫聲響起,眾人各自找了屋子和地窖躲避,男人們想盡辦法用各類物品堵住屋門等地,在外頭警惕查看,女人們則擁著孩子們躲在最裡頭,盡力安慰,以免小兒啼哭引來注意。

  慢慢的,見路上士兵漸少,馬毅才敢背著宋靈均出來,儘量避著主路走,一路上還能看到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士兵,宋靈均仔細瞧著他們的傷口,就跟霍明赫救她時斬殺的那個士兵一樣,應該便是他們兩個人的手筆。

  看來唐君樂沒有吹噓,他倆是真的厲害。

  有人從路邊小心翼翼的探出頭來,看到馬毅和宋靈均,忙將他們兩個拉進屋裡仔細查看,一臉後怕道:「還好還好,看起來都沒事!可別再亂跑了,你們爹剛滿世界找你們,你們在這待著,我這就去叫他。」

  屋裡頭有婦人來帶他們進去,剛坐下鬆口氣,馬大余就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看到大兒子和小女兒安然無恙,他差點腳軟在地,幸好旁邊的大叔扶了一把。

  馬毅看到他爹鼻青臉腫的臉,總算是找到了主心骨,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露出一點虛弱的笑意:「爹,你還好吧?二娘和弟弟妹妹呢?」

  馬大余被揍得不輕,幸好他年輕力壯皮也厚實,只是皮外傷,他用力抱了抱兩個兒女,只覺得這心臟總算是能跳動了,澀聲道:「沒事,大家都沒事.....」

  馬大余剛閉眼嘆完,突然眼睛一瞪,抓起宋靈均的手臂,攤開她白嫩的手心,發現上面都是細碎的小傷口,正一絲一絲的滲著血,他頓了一頓,糾結兩秒還是狠下心,朝她手心上重重拍了兩掌。

  「宋靈均!你怎麼可以這麼胡來!」

  自來到這個家,宋靈均還沒被馬大余這樣連名帶姓的喊過,又見他滿臉兇相,打自己手心的力道更不是開玩笑,又懼又痛下,宋靈均也嚇懵了。

  「爹,你做什麼打妹妹!」

  馬毅忙要去護,但哪裡搶得過馬大余,馬大余抓起她另一隻也是打了兩下,看著宋靈均呆呆愣愣的小臉,冷聲道:「讓你亂來,讓你亂跑!你知不知道你娘都快被你嚇死了,你、你捅了人也就算了,是救你娘,但你怎麼可以自己跑開!這麼亂的情況,你還亂跑!你是想要急死你娘是吧!」

  宋靈均感到手心傳來一陣陣刺痛,本來就有傷口,馬大余還真打,她扁了扁嘴一時間有點委屈,聲音都變了,還強撐著解釋道:「我都說了讓她先帶著二姐他們躲起來了,我有跟她說過了,怎麼還怪我亂跑。」

  「你是提前說了,但有等你娘答應嗎?你撒腿就跑了你,你現在還有理了,再說你讓你娘丟下你跑,她怎麼可能答應!你都不知道她急成什麼樣了!」

  馬大余還是唬著個臉:「你別在這裡跟我犟,你告訴我知錯了沒有?不知錯我就再打你手心,打到你知錯為止。」

  宋靈均抬起傷口少一點的左手,鼻子裡很堵很想哭,但她還是不服氣道:「你打吧,你愛打就打。」

  「小混帳,現在不是你跟我這賭氣的時候,我這才打你的手心,要換你娘,肯定打你屁股!你是要打手心還是要被當眾被打屁股,你自個兒選!」

  被當眾打屁股是什麼酷刑?

  宋靈均立刻改口道:「我錯了,知錯了!再也不敢了,爹你饒我這一次!」

  馬大余還是有些生氣,但他知道教育這個小女兒只有打罵是沒有用的,又打了她手心兩下,才勉強收住火氣,將她抱起來,又牽過馬毅,說道:「你娘她們在隔壁,外面情勢已經緩了下來,據說州兵已經在趕來的路上,那顧群肯定不敢當面對上,此刻得了消息,怕是已經逃走,咱們收拾收拾趕緊回鎮上,免得這裡再起禍事。 」

  外面情勢果然已安,雖然黑燈瞎火十分不變,但眾人還是連忙奔走相告,各自收拾行李,幸好今晚突發此事且十分危險,但除了幾個受傷不重的青壯年,並無人出事。

  被嚇得最厲害的莊娘子此時更是驚魂未定,她更加憂心前去尋找馬毅的女兒,莫不是還掛心著二芳她們三人,她定不能只在此焦急等待,但馬大余擔心還有顧群的人沒走,對莊娘子來說並不安全,盡力安撫後自己趕忙出來尋找,幸好老天眷顧,宋靈均和馬毅皆是平安無事,他感覺靈魂總算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而莊娘子此時正蹲在角落裡揪著自己的頭髮,死死咬著牙,只覺得牙關酸軟疼痛,她不停在心中問著自己,當時怎麼就鬆開了手,怎麼就鬆開了抱著女兒的手,自己究竟是在想什麼?


  「二娘,爹回來了!爹帶著大哥和妹妹回來了!」馬鋒貼著窗驚喜喊道。

  馬四順一馬當先的跑過去,撲進馬毅的懷裡揪著他的衣服不放,馬毅將小弟扛起來安慰,不過說了兩句,總算能放心大哭的馬四順就扁著嘴嚎啕起來,將眼淚都掉在大哥哭笑不得的懷裡,又轉身將鼻涕抹到一臉黑線的宋靈均身上。

  宋靈均被兩個哥哥夾抱著,翻著白眼差點被勒暈過去。

  莊娘子將女兒解救出來,直愣愣地將她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心想這的確是她的女兒沒錯,是她的女兒,可她當時透過女兒身體,看到的那個人是誰?

  宋靈均突然將紅彤彤的手掌心往她跟前一送,委屈巴巴道:「娘,我已經知道錯了,爹剛剛已經打過我了,你看我的手這麼紅,爹打得老恨了,不信你問大哥。」

  馬毅趕忙點頭,馬大余也做出一副怒氣未消的樣子來。

  莊娘子見女兒手心上都是細碎的傷口,又被打得一片通紅,心裡對女兒的害怕很快就被如潮水般湧上來的心疼淹沒,立刻煙消雲散。

  會哭會鬧,會軟著聲音喊自己.......這就是她的女兒啊!

  莊娘子含著自己都不明白的眼淚,忙捧著女兒的手呵氣道:「娘給吹吹,吹吹就不疼了......這怎麼還在滲血呢,大余哥,你教訓孩子怎麼不知道換個地方,哪怕打手背都行啊!這要是把手心打壞了,靈均以後怎麼拿毛筆,怎麼寫字呢!你怎么半點不知道心疼的!」

  說罷就難受地哭出來。

  宋靈均朝馬大余飛了兩個白眼,面對莊娘子又是一張哭喪小臉,跟著擠出兩滴十分稀罕的鱷魚眼淚,母女倆相擁而泣。

  接下來莊娘子抱著女兒,連個眼神都不給丈夫。

  馬大余知道她不會動手教訓小女兒了,也算鬆了一口氣。

  馬毅看在眼裡,感嘆在心裡,拍了拍他爹的肩膀道:「爹,真是辛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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