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獵殺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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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王咬著後槽牙,眼神都猙獰了幾分:「你膽子倒是大。」

  忽然小太監再次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陛下駕到!皇后駕到!」

  殿內立即安靜,起身行禮:「恭迎陛下,皇后。」

  皇帝邁著略有些虛浮的步子走進來,但臉上卻難得的精神,眉宇間也有些喜氣,走到金殿正上首的龍椅里坐下:「免禮。」

  皇后也跟著在鳳椅落座,一回頭,看到謝羨予,面色微凝,他竟還敢來?

  再又看一眼他身邊已經恢復完好的許婉若,也很是意外,她倒是不聲不響的就痊癒了。

  皇帝笑著道:「今日宮宴,由太子親自一手操辦,辛苦了。」

  太子蕭蒙立即起身:「能為父皇分憂,是兒臣的職責。」

  陳清函安靜的坐在旁邊,沒有說話,蕭蒙哪有這個耐心做這些?今日的宮宴都是她操辦的。

  宣王封了太子,陳清函如今也是太子妃了。

  「你能有如此賢德,朕也放心了。」皇帝滿意的點頭。

  說著,又看向了坐在靠左側的謝羨予,問道:「謝羨予這是病好了?」

  謝羨予拱手:「回陛下,已經大好了。」

  「既然病好了,也別在家裡賦閒了,往後還得你多輔佐太子。」

  這話一出,宣王暗暗冷嗤一聲。

  輔佐?他也配!

  謝羨予倒是面不改色,依然沉靜:「是。」

  宣王心中暢快,便是謝羨予回到朝中又如何?

  現在他把控實權,朝廷上下以他馬首是瞻,謝羨予便是回來,也得看他的臉色,伏小做低,倒是方便他羞辱了!

  宣王得意的忘形,皇后心裡卻是隱隱不安,實在是謝羨予表現的「太好欺負」了。

  皇后原本都做好了萬全的應對之策,防止謝羨予到皇帝跟前反咬一口,可謝羨予不但沒有,甚至直接病休回家了。

  他甚至連許婉若受傷的事都沒有張揚,對外只說她生了重病,隻字不提她在鳳儀宮受罰的事。

  他怎麼可能這麼忍氣吞聲?

  皇帝咳嗽了兩聲,身子發虛,有些乏了,便讓太子主持,他先回寢殿歇息了。

  歌舞響起,絲竹管樂之聲和舞姬曼妙的舞姿打散了殿內略顯僵硬的氣氛,宴席開始,一眾朝臣們觥籌交錯,互相寒暄,倒也熱鬧了起來。

  蕭蒙桌前圍滿了人,一眾朝臣們爭著給他敬酒,連帶著陳清函都被人圍著。

  蕭蒙封了太子,陳清函自然也成了太子妃,江雪君封了良娣,但明眼人都知道,如今宣王府,顯然江雪君最受寵。

  因此她的桌前反而比陳清函炙手可熱些。

  謝相禮對謝羨予低聲道:「大哥,不如現在去給太子敬個酒,也示個好,興許太子還能網開一面,消除些隔閡。」

  隔閡當然是不可能消除的,要不是礙於皇帝還沒死,太子此刻只想立刻殺了謝羨予。

  但若是能讓謝羨予向太子低頭,太子必然會高興的,他也會高興。

  他也想看看,這個從小就被眾星捧月不可一世的大哥,做小伏低是個什麼樣子。

  謝羨予沒有看他,指腹摩挲著手裡的金樽酒杯:「不必了,你去吧,太子看重你,你也該盡心才是。」

  謝相禮微微一愣,一時竟聽不出他這話到底是認真的,還是諷刺。

  偏謝羨予神色從容,半點不顯山露水,他從來也看不透他的情緒。

  謝相禮扯了扯唇角:「那我去給太子敬酒,也幫大哥開解幾句。」

  謝羨予唇角微揚,眸底隱隱泛著諷刺的光。

  謝相禮已經起身,去了太子那邊。

  蘇言匆匆走過來,對謝羨予低聲道:「事情已經安排妥了,是直接動手嗎?」

  謝羨予看一眼被圍在人群里的太子,淡聲道:「可以了。」

  「好。」蘇言正要走人。

  「等等。」

  「怎麼了?」

  「太子的人怕是盯上你了,後面的事不用你出面,你讓安插在宮中的小太監去傳話,你現在……」

  謝羨予頓了頓,掃了一眼坐在右側首席位置的李璟昭:「去找那位北涼太子寒暄寒暄。」


  蘇言是為他辦事的,他的行動自然也代表著謝羨予的想法。

  「找他?」蘇言莫名其妙,他都不認得他。

  「轉移一下太子黨的注意力。」

  宣王是個蠢貨,皇后倒是比他多幾分疑心,謝相禮想必也並不踏實,與其讓他們提前懷疑壞他大事,倒不如給他們找點事做。

  也給李璟昭找點事做。

  蘇言眸光一閃,忍不住道:「你可真夠損的。」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再抬眸時,已經寒光乍現。

  蘇言拿起酒杯慢悠悠的去找李璟昭了。

  謝相禮遠遠的看到這動靜,面色微變,又壓低了聲音和蕭蒙道:「殿下,大哥近日實在是有些反常,我懷疑他是不是要利用北涼生事。」

  「給我盯緊他們!還有,北涼來的人,現在立刻去排查一遍,以防他們生事。」

  「是。」

  忽然聽到小太監一聲通傳:「餘杭陳家到!」

  蘇言脊背一僵,捏著酒杯的手緊了緊,卻遲遲沒有回頭。

  陳清函驚詫的抬頭,卻看到她爹娘哥哥一併走了進來,畢恭畢敬的給太子行禮。

  「老臣,參見太子殿下!」

  蕭蒙倒是意外的很:「陳老怎麼還不遠萬里的親自來京城了?」

  陳家是餘杭首屈一指的名門望族,勢力主要在江南,並不在京中。

  陳老爺笑著道:「太子如此喜事,老臣自當親自赴京道賀。」

  說著,他又看向陳清函:「也給太子妃賀喜。」

  蕭蒙哈哈大笑:「陳老有心了。」

  陳老爺又恭維著說些好話,讓蕭蒙高興的很,和他多喝了兩杯酒。

  陳夫人也來拉陳清函的手,笑的慈愛:「清兒,娘許久沒見你,怎麼瞧著像是瘦了?」

  蕭蒙今日高興,對她也寬厚的很,大手一揮:「你爹娘難得來京中和你團聚,你去和他們好生說說話。」

  陳清函面色微僵,福了福身:「是。」

  陳夫人熱絡的拉著陳清函走了出去,陳家人也都跟上。

  走出了寧輝殿,進了無人的偏殿,陳清函才神色冷淡的抽出了手:「你們來有什麼事嗎?」

  她嫁到京中快五年了,家人從未來看過她,今日特意不遠萬里的趕來,必然是有事要吩咐。

  「你這孩子,爹娘來看你你還不高興?如今封了太子妃,便不得了了,不把自家人放眼裡了?你還沒當皇后呢!」

  說話的是陳清函嫡親的哥哥陳盛,她也不知,小時候對她疼愛有加的兄長,如今怎麼成了這副刻薄模樣。

  陳清函抿著唇,閉口不言。

  陳夫人輕瞪一眼陳盛,又拉著陳清函的手柔聲道:「我們來當然是為了你,還能為了什麼?現在你都封了太子妃了,皇后之位近在眼前,你也該知道我們當初對你的良苦用心了。」

  當初?

  陳清函面色發白,扯了扯唇角:「你們竟還敢和我說當初?」

  陳老爺當即拉下了臉,厲聲道:「你這副樣子,難不成還在為了當年的事鬧脾氣?我就知道,你還是放不下那個……」

  話到嘴邊,又狠狠咽回去,指著陳清函的鼻子教訓道:「你現在已經是太子妃了,也該知道你身上牽繫著整個家族的榮耀,由不得你這般胡鬧!太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知道這天下多少人擠破了頭都得不到你的尊榮嗎?」

  陳夫人苦口婆心的勸著:「我們這次來,就是因為放心不下你,你這都入王府五年了,還未生下孩子,那個卓氏生下長子已經壓你一頭了,我聽說太子如今又寵愛一個江氏,興許要不了多久,她也有孕了!」

  「清兒啊,你現在雖說是太子妃,可一直生不出孩子的話,往後太子繼位,你怕是地位不保!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陳老爺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說什麼身子不好,可你當初在娘家時什麼毛病都沒有,你分明是故意要和我作對!」

  一直沉默著的陳清函忽然開口:「是,我就是要和你們作對。」

  陳老爺面色一僵。

  陳清函抬眼看他們,扯著唇角,笑的淒涼:「當初你們把我送給太子,也不曾問過我的意見,不是嗎?」


  「混帳!我們也是為你好,你不嫁太子,難不成嫁個沒前途的窮書生?!」

  「他不是沒前途的窮書生,他是揚州的解元,是人人稱道的狀元之才!當初你們不也答應了嗎?你們答應過我,若是他能高中三甲,便允他娶我。」

  陳清函眼睛泛紅,十四歲的時候,她也曾滿心期待的想著嫁人,想要快些長大。

  可及笄的那一年,宣王來餘杭巡鹽,父親在家中設宴款待,故意讓宣王見到了她,於是宣王便要求娶。

  而她的爹娘,也是滿心歡喜的答應了婚事。

  「那孟言再有才學不也只是個沒家世的窮舉子?如何能和太子比!你怎麼能如此任性!」

  「我任性了嗎?你們逼我嫁給宣王,拿孟言的前程威脅我,我不也還是乖乖聽話,如你們所願嫁給宣王了嗎?」

  「我聽你們的話,斷了所有的念想安分的嫁了宣王,你們又是怎麼對我的?」

  陳清函眼裡蒙上了淚,笑的慘澹:「你們在我出嫁之後,就把孟言冤進了大獄,讓他背上了污名,被奪了舉子的功名,從此不能入仕,斷了前程!」

  陳老爺面色一僵,又咬著牙罵道:「我們也是為了你好,他從前與你有過私情,倘若真的科舉登科,入仕之後在外面亂說你們之前的事,那宣王還能容得下你?」

  「所以你們就毀了他!你在意的是我嗎?你在意的只是陳家的前程罷了。」

  陳清函眼睛通紅:「他寒窗苦讀二十載,他已經中了解元,先生說他是狀元之才,定能前程無量,可你卻輕易的就毀了他的一切!」

  「我都已經聽你們的話嫁了人,可你們還是想逼死他!是你們言而無信,你們毀了孟言,還想讓我繼續聽話的為家族效力?」

  陳清函笑的諷刺:「就因為我聽話,所以你們不把我放眼裡,你們能肆意糟踐我愛的人,肆意擺弄我的人生,肆意的戲弄我,那我又憑什麼要給你們爭什麼家族榮耀?」

  「你!」陳老爺震驚的臉都變了,沒想到從來乖順的女兒竟如此忤逆。

  「我永遠也不會生下太子的孩子的,」陳清函笑著,已經滿臉的淚水,「陳家想要的榮耀,永遠也別想有。」

  「你這個畜生!」陳老爺氣的臉紅脖子粗,揚手就是一耳光扇在她的臉上。

  陳盛也恨鐵不成鋼:「你為了個男人不顧家族的前程和榮耀,那你難不成連你自己都不顧了?太子的身邊如今既有寵妾江氏,又有生下長子的卓氏,你以為你以後日子能好過?!她們遲早要踩在你臉上!」

  她看著他們,眼神已經冰冷:「從我嫁進宣王府的那一日起,我就沒有好過過一日。」

  既然她不好過,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混帳!混帳!」陳老爺氣的心梗。

  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宮人倉惶的聲音:「不好了,不好了!」

  陳老爺僵了一下,這宮中規矩森嚴,如何能讓宮人如此驚慌失措的喊話?

  此時寧輝殿內,一個宮人急匆匆跑進來,跪在了地上:「不好,殿下,叛軍攻入京城了!」

  蕭蒙還在被人捧著敬酒,正得意的時候,忽然聽到這話,都呆滯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叛軍?哪兒來的叛軍?」

  之前北邊的叛軍的確鬧的很兇,隊伍越發的壯大,陛下命令蔡忠和謝羨予帶兵去平叛,當時蔡忠被謝羨予擺落馬了,後來剿滅叛軍,其實還是謝羨予的功勞。

  不過謝羨予讓了這份功勞出來,給宣王和蔡忠了。

  宮人連忙磕頭,著急的道:「的確是叛軍!打著起義軍的旗子,沒錯的!他們已經殺入了京城,快攻到宮門外了!」

  「怎麼可能呢?叛軍早就被剿滅了,怎麼會……」

  太子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猛一回頭,看向謝羨予。

  謝羨予依然從容沉靜的坐在矮桌後,拿著金樽酒杯喝了一口酒,再抬眸,對上太子的視線,一雙漆眸里,已經殺氣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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