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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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覺得巧,若非遇上好心人,也不知今日多難堪。」婉若垂下眸子,很是黯然:「原本我就出身微賤,配不上你,倘若壞了名聲,只怕日後想進府都難了。」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後怕和黯然,冷硬的心也軟了幾分,抬手揉了揉她的發。

  她看他臉色稍緩,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落了下來,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快回去吧,都入夜了,累了一日也該歇著了。」

  他本想說讓她去松鶴園養病,想著她多半又怕這怕那的不願意,膽子比誰都小,到底還是沒開口。

  「那你睡吧。」他終於起身,離去。

  婉若終於鬆懈下來,後背都已經冒了一層冷汗。

  後半夜她是睡不著了,輾轉反側了一整夜,早起時眼底都有些烏青,讓素月給她壓了許多粉才遮掩住。

  「姑娘,小公子回來啦!」丁冬喊了一聲。

  婉若揚起笑來,放下了梳子便起身迎出去:「阿謹,你回來了?」

  許書謹提著大大的書箱走進來:「阿姐。」

  婉若將他的箱子接過來,牽著他進屋去:「我想著你今日要休沐回來,早早的讓素月出府去買了你最愛的點心。」

  許書謹一眼看到桌上的點心,開心的咧嘴笑:「是乳糖圓子!」

  他在凳子上坐下,拿起勺子就開始大口的吃。

  婉若摸了摸他的頭:「怎麼比上次瘦了,在族學吃的好不好?」

  許書謹塞了一個圓子餵進嘴裡,腮幫子鼓囊囊的,點點頭:「吃得好。」

  婉若忍不住笑:「那怎麼還跟小饞貓似的。」

  「族學裡沒有乳糖圓子,阿姐買的自然格外好吃些。」

  她輕哼一聲:「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油嘴滑舌。」

  許書謹笑嘻嘻的捧著碗吃著。

  她看到他袖口破損了,眉頭微蹙,伸手去摸:「怎麼袖口都破成這樣了……」

  許書謹卻突然吃痛的掉了勺子,躲開了手。

  婉若怔了怔,掀開他的袖子一看,胳膊上許多淤青。

  婉若臉色瞬間變了:「這是怎麼回事?!」

  許書謹訕訕的道:「不小心摔著了,我已經上過藥了。」

  「怎麼可能摔成這樣?阿謹,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許書謹低下頭:「沒有……」

  「你還不跟我說實話!到底誰欺負了你?」婉若看著這些傷痕,眼睛都氣紅了。

  許書謹連忙拉住她的手:「阿姐,你別生氣……」

  「是,是被別的學生打的,他們都聽瑞少爺的話,說我不姓謝,不是謝氏族人,不該在那裡讀書。」

  婉若氣的胸口疼,謝氏族學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外姓的,有的和謝家交好的人家也照樣會送孩子去謝氏族學讀書,為何只欺負阿謹?

  無非是欺負他沒爹沒娘!

  「你在族學受了欺負,怎麼能瞞著我?」婉若看著他身上這些淤青,心疼的淚珠子都要掉下來。

  「我不想讓你擔心。」阿謹小聲的說著。

  也不想給她惹事,他知道的,他們寄居謝家已經很不容易了,阿姐也不容易,他要懂事一些,不能讓阿姐為難。

  「阿姐,我都不疼了,我身上帶著阿姐配的藥膏,抹在傷口上第二天就不疼了。」

  婉若給許書謹配了跌打損傷的藥,怕男孩子調皮,摔一下碰一下興許要用到,可沒曾想,這藥都用在了這些地方。

  婉若自責的很:「都怪我,沒早些發現。」

  每次阿謹說他在族學很好,很開心,她都信了,從未多問過。

  她將他抱在懷裡,眸光沉了下來:「別怕,我們很快就離開這了。」

  許書謹驚詫道:「我們能離開嗎?」

  「我會安排好的。」

  婉若拿出藥膏,又細細的給他上了藥。

  「你先回房歇著,阿姐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兒?」許書謹連忙問,「你別去找三夫人。」

  婉若摸了摸他的頭:「我沒那麼傻,跑去求三夫人,自取其辱。」


  許書謹鬆了一口氣:「那你去哪兒?」

  「去二夫人那一趟。」

  婉若從藥箱裡拿出一個瓷瓶,便帶著素月出門了。

  走出了秋水院,素月跟上她的步子低聲道:「姑娘何不去找大公子?就是瑞哥兒帶著一幫孩子在族學故意欺負小少爺,大公子若是知道了定會幫小少爺出頭的。」

  婉若神色冷淡:「他如今還算寵我,自然願意出頭,往後不寵我了,阿謹在謝氏族學還是得自生自滅,阿謹才八歲,還要十年才長大,十年,他怕是新寵都能換八個了。」

  說到底,還是得靠自己。

  素月梗了一梗,一時也無法對答。

  二房住在映月閣,婉若到了院外,請小丫鬟幫忙通傳。

  她等了一會兒,那小丫鬟才出來,讓她進去。

  今兒族學休沐,二夫人的兒子祁哥兒也回來了,二夫人正在查他的功課,神色嚴肅。

  「這《論語》都學了多久了,至今還只背下來這十來篇,你大堂兄在你這個年紀,四書都背完了!」

  祁哥兒被訓的抬不起頭,臉上寫滿了膽怯:「大哥哥過目不忘,我如何能比……」

  「你還敢嘴硬!」

  二夫人是個幹練的人,眉眼都帶著銳利,一拍桌子,祁哥兒當即嚇的臉色發白,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漸漸地,整個人都僵硬的倒在地上,二夫人立馬慌了,急忙去扶他:「祁兒!」

  婉若立即衝上來,給祁哥兒解開了領口,扯開了衣襟,又從瓷瓶里倒出一粒藥丸來,塞進了他的嘴裡,強行讓他咽下去。

  祁哥兒抽搐了一會兒,才終於緩緩平復下來。

  婉若這才鬆開了他。

  二夫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眼睛都紅了,抱著祁哥兒自責不已:「是娘不好,娘明知你有病,還總是逼你。」

  祁哥兒不敢說話,只膽怯的看著二夫人。

  二夫人嘆了一聲,對身邊的嬤嬤道:「你帶他回房吧。」

  老嬤嬤這才扶著祁哥兒出去了。

  婉若低聲道:「十公子先天不足,實在受不得刺激,比起學業還是修身養性為重,否則發病怕是會更頻繁,萬一哪天人前發病,可就瞞不住了。」

  二夫人有些無力的揉了揉額角:「我如何不知?可如今這境況,他若不成器,我……」

  話未說完,二夫人卻沒再繼續。

  何須和一個無用的丫頭片子說這些?

  可二夫人不說,婉若也明白,二夫人嫁進來之後,遲遲未能有孕,三年一過,老夫人便做主,停了二房妾室們的避子湯,讓妾室生孩子。

  謝家最重規矩,按理說,長子定要從正妻肚裡生出來,在此之前,妾室們不允許有孕。

  可二夫人生不出來,三年已經是極限,於是二房便有了庶長子。

  二夫人雖說幹練又強勢,管家井井有條,可心裡也照樣不安,庶長子得二老爺器重,往後這家產指不定給誰。

  好在八年前二夫人終於有了身孕,一舉得男,生下了十公子,長到五歲卻發現先天不足,一受驚嚇便會渾身僵直,抽搐倒地。

  二夫人一直對外瞞著這件事,怕張揚出去,她地位不保,連學堂也不敢讓他去上,暗地裡請了無數的大夫都沒太大用處。

  直到一年前,婉若入了謝府,偶然一次撞見祁哥兒發病,便給他配了藥,從此每個月給二夫人送一次藥,對外只說是滋補的補藥。

  好歹能讓祁哥兒平時看著是正常的人了。

  「這是下個月的藥。」婉若將瓷瓶送上來。

  「你有心了,」二夫人對身邊的丫鬟道:「去取十兩銀子來。」

  婉若卻搖頭:「銀錢就不必了。」

  婉若頓了頓,才道:「我有件事想求二夫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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