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師叔放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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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莊青魚循著夢中的指引,來到那座繁華城池。

  西街老巷,算是喧鬧市井中的一片靜地,沿街鋪子賣的大多是些紅白用品。

  如今沒到什麼節,也沒有哪家擺席,整條老街祥和靜謐。

  莊青魚走到酒肆門前,櫃檯邊的小童正堆骰子玩。

  見有人來,小童抬頭詢問:「客人要些什麼酒,打幾兩?」

  「要一盅酒,敬先祖。」

  小童手下一抖,堆得高高的骰子灑了滿台。

  莊青魚伸手接住滾下台面的兩顆骰子,擺在櫃檯上,學小童剛才的模樣,將骰子疊放。

  然後朝小童笑笑。

  「你年紀太小,叫個大人來吧。」

  那夜入她夢的孩童,並不是這個。

  不過這個也是個小冥修。

  小童順著座椅溜下來,朝莊青魚抱手作揖,「客人稍等,坐會兒吧,我去叫叔叔來。」

  「好。」

  莊青魚在櫃檯邊坐下,看他掀開竹簾跑進後院。

  沒多久,小童帶著一名男子回來。

  男子在長袍上擦乾淨手,雙目炯炯有神,朝莊青魚拱手作揖,再問:「客人要什麼酒,敬哪方先祖?」

  「敬你我先祖。」

  莊青魚放下手中骰子,起身回禮。

  「羅師侄,真是讓師叔好找。」

  羅昌河,商徵羽的師父,羅禕的父親。

  聶寅的親傳弟子。

  也就是她和聶辰的師侄。

  「師叔?」羅昌河收禮,起身看向莊青魚,「敢問是府中哪位師叔?」

  只見莊青魚抬手按在她臉上,狐影面具顯現,被她摘下。

  看到面具下那張臉,羅昌河的表情僵硬在臉上。

  好半晌,他才蠕動唇瓣,找回自己的聲音:

  「眷憫師叔!?」

  莊青魚將面具扣回臉上,「不帶師叔進裡屋坐坐嗎?」

  羅昌河回神,連忙道:「師叔請!」

  ——

  冥府隱世,這間酒肆只是聯繫上冥府的第一個駐點。

  後面還有層層篩選,確認身份。

  不過莊青魚已經不需要了。

  坐在後院,接過羅昌河遞來的酒杯,聽他問:「這些年都發生了些什麼,師叔為何會從下界飛升回來?」

  他還以為師叔和其餘仙帝仙尊強者一樣,都神秘失蹤在地柱元心那一帶。

  莊青魚娓娓講述她的經歷,詳講當年大戰之事。

  秘境天地三百年辛苦,被她一句帶過。

  羅昌河坐在旁邊,聽得不是滋味,默默抿酒。

  「師叔、可有後悔?」

  他有時也會想,為這世道,真的值得嗎?

  「保護我們冥府後輩,我從未後悔。只是可惜,當年意外來得突然,沒來得及將仇家殺盡。」

  雲淡風輕的話里,殺機畢露。

  莊青魚擱下酒杯,杯底與桌面貼合。很輕的一聲響動,卻如劍歸鞘。

  「師叔……」

  羅昌河飲盡杯中酒,握緊酒杯,再道:「師叔哪裡需要我們,儘管調遣!」

  哪怕要讓冥府再現世,捲入這世間紛爭,也在所不惜!

  「師侄,別多想。」

  莊青魚放聶辰出來撒歡,繼續往下說:「我這趟尋來,只是想回府看看,給先輩上柱香。如果隱世能讓府中晚輩過得更好,那就繼續隱世。

  「護住晚輩,留住我冥府火種。這是府主爺爺的心愿,也是我當日殉道時對你們的期許。」

  「可師叔,你一人如何敵得過十象古宗?」羅昌河心中暗下決定,這趟回去,那些一直想要復仇的同門,不必再壓制他們了。

  他們想去,就讓他們去做吧。

  「師侄不必擔憂,我也並非一人。當年一戰,與我嚷嚷生死之交的可不少。」


  「但眾多前輩已經全部失蹤。」

  羅昌河說完,又解釋:「師叔有所不知,哪怕師叔不帶府內人去,也會有同門跟上師叔的腳步。

  「其實府內,現在情況也讓人為難。」

  這倒是莊青魚沒想到的,「怎麼說?」

  羅昌河搖了搖頭,嘆一口氣。

  「當年大寂滅一戰後,在上界顛沛流離的同門回到冥府,不願再每日面對傷心之地,便遷墳遷府,另尋安身之地。

  「眾多同門,有些只想隱世,有些仍想復仇。更有些,放不下先祖教導,仍想為這世道公正盡一份力。

  「府內因此產生的爭執也不少。

  「對心系復仇的同門,其餘同門只說:如果他們出去,將冥府新址暴露,讓逝者九泉之下不得安寧,讓小輩再經歷血洗之災,那他們出去後就不必再回來。

  「那些師兄師姐,其實心裡也擔憂這些,遲遲不敢妄動。

  「至於仍想外出度鬼的同門,也是一樣。如果在外暴露,將災禍帶回冥府,我們也承受不起後果。」

  說完這些,羅昌河笑了笑。

  「不過府內同門,勝似手足。爭執過後,倒也沒誰做出過激之事。大家徹底隱世,這些年安逸日子,過得也還不錯。」

  只是,蒼天將本命魂器賜予冥修,他們卻無所作為,縮頭生活。

  總覺得哪裡不是滋味。

  莊青魚安靜聽著,也不知能說什麼,只好笑笑。

  「這就是該讓你們頭疼的事了,於我而言,冥府還在,你們還在,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未來的路怎麼走,慢慢來,慢慢看吧。」

  冥修這樣一類存在,很難有什麼做法,能讓冥修在救世的同時做到自保。

  哪怕避世,也未必就是安全的。

  只要蒼生還有貪慾,就一定會有人受害,不只是冥修。

  這一點無可避免。

  但惡,能被威懾,能被打壓!

  這才是她們今天努力的原因!

  莊青魚再笑著嘆口氣,拍拍手上的灰,起身說他:「你這桌子該擦擦了。」

  幾百歲的羅昌河,這會兒起身,站在二十五歲的莊青魚面前撓了撓頭,像個被長輩批評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搬東西,是有點髒。」

  羅昌河說著,抬手引路,「師叔進屋休息吧,我們明早出發回府。」

  「嗯。」

  莊青魚邁開步子往屋裡走,院中撒歡的聶辰飄回來,落在她肩膀上。

  「還是姐姐的血瞳隱匿最強,這小子完全沒察覺到我的氣息。」

  羅昌河身形一震,眼裡似有濕意。

  「聶辰師叔?」

  眷憫師叔,親自為她弟弟落下了度化大印?

  她父母,她弟弟……

  皆由她親手送上最後一程。

  這世道何苦!

  羅昌河第一次體會到,他那幾位師兄,心中對世道污濁的厭惡。

  到底何苦……如此待她!

  「姐姐你看他,這小子還好意思哭呢。他們幾個封印我那麼多年,我都沒哭。」

  聶辰趴在莊青魚肩上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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