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所謂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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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3章 所謂邪道

  魯玉停下了腳步。

  許冰發出第一聲驚叫的時候,她皺了皺眉:貼身軟甲不是尋常貨色,這富家公子一定是出身江湖勢力,且家底兒一定不淺。但這玩意兒也就防個暗算,是防不住一流高手的。

  許冰發出第二聲驚叫的時候,她嘴笑了一聲:石灰粉?街頭流氓用的手段,

  看來是黔驢技窮了。

  而當許冰發出第三聲驚叫的時候,她面色驟變,沒有半點猶豫,立刻就要前去支援。可還未等她走出一丈,許冰就已經倒在了地上,口吐鮮血,緩緩失去了聲息。

  由驚訝到不屑再到遍體生寒,只用了短短三四息的時間。

  魯玉緩緩朝後退了幾步。

  「唐門高手?此處不是巴蜀,我們做什麼事情,與你唐門有什麼關係?」

  她問道。

  唐門,從來都不是什么正道門派,當然也算不上邪道,只是固守著巴蜀的地盤,賣賣暗器、毒物,極少牽扯江湖之事。

  對方既然能掏出唐門的丹毒,必然是唐門中人,而且地位不低,為何要對己方出手?

  那貴公子卻是噗一笑。

  「我樂意,不可以嗎?」

  「看你倆不順眼,順手宰了,不可以嗎?」

  「你!」

  魯玉一時氣急,上下端詳了他片刻,原本緊鎖的眉毛卻是緩緩舒展開來。

  「方才一時被你驚到了而已,你還真覺得自己吃穩了我。」

  「你,不過也就是個一流,而且看樣子是最近才修上來的,手部數條經脈都還未打通吧?」

  魯玉冷笑道。

  「方才許冰是遭了你的暗算,中了毒。」

  「但,毒物,是對付不了一流的。」

  「而你手部經脈都還未完全打通,你的暗器也厲害不到哪兒去。」

  「你,不過是個空有真氣的銀樣槍頭罷了!」

  安梓揚笑了笑,沒有反駁。

  魯玉所說的,是江湖公認的事實。

  毒這種東西,在特定的地方能發揮出遠超武功的效用。但這玩意兒跟蠱術一樣,都是歪門邪道,上限並不高,更多是用來暗算,不能用來強攻。

  到了一流的水準,輕功已經遠超毒物揮灑的速度,只要有了防備,便再難中招。若是安家密室那種狹小的空間還好,現在這種空曠的地方,想靠毒物散發的那緩慢速度追上一流高手的步伐,就是痴人說夢了。

  而他的暗器水平,確實不高。

  但,所有覺得他凌虛公子只會用毒的人,都已經去見閻王爺了。

  安梓揚一隻手掛在胸口,一隻手拔出腰間長劍,挽了個劍花,松松垮垮地指向魯玉。

  「魯姑娘如此自信,不妨過來試試我的劍法?」

  魯玉還未發話,一旁的柳承宣已是心頭一緊。

  浣花劍派再怎麼被江湖人說是掉書袋,也是正兒八經的劍派,柳承宣精修劍法已有近二十年,在江湖上也是能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安梓揚那一挽劍花,他就已經看出,這貴公子根本就沒碰過幾次劍,劍法連三流水準都夠不上。

  若是跟魯玉放對,怕是撐不過十招,

  一念至此,柳承宣連忙就準備上前,試圖纏住魯玉,為安梓揚創造使用毒物的空間。

  安梓揚卻是提劍一指。

  「哎哎,這位兄台,用不上你。」

  「對付這種小三兒,還不如對付隨便一個花魁來的費勁兒。」

  「去邊兒上玩會兒去。」

  安梓揚臉上一副好整以暇的笑容,劍松松垮垮地提在手上,身體一點架勢都沒有,連視線都從魯玉身上移開了,一點兒沒有防備魯玉的意思。

  「弄她,我用不了三息一—」

  「小心!!!」

  柳承宣暴喝出聲,提劍撲了過來。

  而魯玉已經趁著安梓揚移開視線的當口,衝到了安梓揚面前。

  「小子!如此托大!」

  「死來!」


  伸手就要扣住安梓揚持劍的右手。

  噗。

  忽然,她腳下傳來一陣刺痛。

  「!!!」

  未及多想,她連忙矮身,避過安梓揚緩慢橫掃的劍鋒,左腿在地上掃了一圈。

  塵土飛揚之中,隱隱有數個物什被一起掃了出去,撞在樹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鐵藜!」

  魯玉面色驟變。

  方才許冰衝殺過來的時候,安梓揚竟是趁著石灰粉遮掩住視線的同時,朝著腳下扔了一大把鐵藜!

  而自己為了抓住安梓揚露出的破綻,一頭撞進了陷阱!

  心思電轉,魯玉眼中露出一絲凶光。

  對方不可能不在鐵藜上淬毒,自己既然已經中了招,唯一的活路就是擒下對方、搜出解藥!

  她是成名已久的邪道高手,所經歷的生死遠遠超過名門大派的弟子,頃刻間就下定了決心。

  左手抬出,瞬間就扣住了安梓揚還放在懷中的左手,防止他從懷中掏出毒物。右手沿著安梓揚的臂膀盤繞而上,就要將其手中的長劍奪下!

  萬一接手,魯玉心中就是一喜。

  這人果然手臂肌肉鬆散,手上明顯沒有什麼功夫,自己精修擒拿,奪他兵刃十拿九穩!

  方寸之間,目光相接。

  忽然間,魯玉遍體生寒。

  已經被制住了兩隻手的安梓揚,此時竟是沒有半點慌亂,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不僅如此,他還絲毫不顧眼下正在做生死之爭的情形,竟是如同平日間尋花問柳的浪蕩子一般,整個人主動朝著魯玉貼了上來。

  兩人就這麼「疊」在了一起。

  如果不去看魯玉已經逐漸青紫的臉色,以及安梓揚手中的長劍,恐怕真有人會覺得這是一對正在耳鬢廝磨的戀人。

  「魯姑娘真是主動,就是往日間本公子見的那些頭牌,都要先喝喝酒、聽聽曲。一見面就貼上來的,魯姑娘還是第一個~」

  安梓揚湊到魯玉且邊,輕聲說道。

  「說起來,本公子倒是沒嘗過邪道一流高手的滋味·—-若是你就此束手就擒,告訴我是誰支使你們做此事,本公子就留你做個婢女,如何?」

  說罷,竟是朝著魯玉耳朵吹了口氣。

  「你!!!」

  魯玉已是怒急攻心。

  「我一定會撕爛你的嘴!!!」

  手上一扭,就將安梓揚持劍右手的手腕整個扣住。

  「要劍還是要手!」

  魯玉獰笑道。

  「美人所求,本公子自無不允。況且沒了這雙手,還如何讓魯姑娘一一開心呢~」

  安梓揚輕笑道,旋即竟是直接撒手,任由長劍落下。

  雙手都被扣住,又沒了兵器。

  在精擅擒拿的魯玉面前,他好像已經沒了還手之力。

  魯玉也是這般想的。

  她雙手沿著安梓揚的手臂攀上肩頭,伸指成爪,就要摳入安梓揚的肩窩。

  眼看就要將安梓揚制住,她厲聲喝道。

  「解藥—」

  「愛。」

  卻被安梓揚一聲輕笑打斷。

  「怎麼所有人都覺得,奪了我的劍,廢了我的毒,防備好我的暗器,就能制住本公子呢?」

  「你可知道,你是第幾個想要近身制住本公子、索要解藥的一流高手了嗎?」

  話音未落,雄渾真氣爆發!

  「黑極——浮屠!」

  哄!

  魯玉只覺得面前忽然炸開了一團風暴,遠超尋常一流高手的剛猛真氣,陡然從安梓揚周身大穴之中散射而出,將她猛然擊退!

  她只來得及在身形倒退的瞬間,抬手將安梓揚的劍帶走。

  煙塵捲動,而後緩緩消散。

  魯玉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從煙塵之中走出的安梓揚。

  「你—你不是唐家人!」


  「唐家,絕沒有這等高明的內功!」

  安梓揚輕笑道。

  「本公子什麼時候說過,我是唐家人了?」

  「」.可你明明只是剛剛修到一流水準,哪裡來的恁多真氣!」

  魯玉咬牙切齒。

  「少見多怪。」

  安梓揚雙手抄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武道禪宗,嫁衣神功。」

  「本公子兵器不行,自然要在內功上多下點功夫了一一等的就是像魯姑娘這般,自己貼上來的美人兒1

  「你!」

  魯玉氣急敗壞。

  此人到底是什麼路數,腦子有病吧!

  這般高明的心法,這般剛猛的真氣,若是放在尋常高手手中,哪怕修一門爛大街的掌法,也是縱橫闔。在這人手中就只是為了防備突襲嗎!

  簡直是捨本逐末!暴珍天物!

  但她卻不得不承認,安梓揚這般用法,她還真的沒有什麼辦法!

  正當此時,魯玉才有時間去探查方才踩中那鐵藜中的毒。

  忽然,她面露喜色。

  「不是唐門丹毒!」

  魯玉猛然抬頭看向安梓揚。

  「你這鐵藜上淬的毒,只是尋常麻藥!」

  安梓揚聳了聳肩。

  「當然,總要留個活口來問話。」

  魯玉面上露出笑意。

  「好!」

  「我確實一時難以制住你,但你也別想留下我!區區麻藥,我自行壓制一番即可!」

  「夠膽就來追我!看誰先死!」

  嗖!

  魯玉不愧是邪道高手,見事有不諧,沒有半點猶豫,一個轉身就竄入了密林之中。而安梓揚竟是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追擊的意思,就眼睜睜的看著魯玉消失在密林之中。

  一旁的柳承宣看的心焦,忍不住開口喊道。

  「這位公子,此人心性陰冷狠辣,若是放她離開,日後難免遭其暗算!」

  「不可放虎歸山!」

  安梓揚警了他一眼,笑道。

  「當然。」

  「這等美人兒,還未說過幾句話,怎麼能就此放走呢?」

  說罷,他抬起手,拇指在食指直接上掐了幾下,仿佛街邊算命一般,推算了一下,而後開口笑道。

  「算算時間,也該差不多了。」

  一6

  隨著他一句「二」

  出口,前方密林之中陡然傳來一聲痛呼。

  「什麼!?」

  「陰險賊——」

  噗通。

  再無聲息。

  安梓揚轉頭看向浣花劍派目瞪口呆的兩人,笑道。

  「二位,幫我抬個人回來,方便嗎?」

  他伸手一指木屋。

  「我要問魯姑娘一些問題,先要做一些準備。你們把她帶回來即可。」

  「放心,她已經昏死過去了。你們就是在她身上剁餡兒,她都醒不過來。」

  柳承宣和溫憐容對視了一眼,心下震驚之餘,也是齊聲道謝,見安梓揚轉身進了木屋,這才朝著魯玉逃竄的方向尋了過去。

  「這人———是什麼來歷?」

  溫憐容說道。

  「看不出來啊。」

  柳承宣嘆了口氣。

  「嫁衣神功早已失傳,去年順天府傳出無數殘頁,但至今為止也沒有人推演出全本。還有那招叫『黑極浮屠」的招式,也是聞所未聞。」

  「明明拿著劍,卻不會半點劍法。用著唐門的秘傳毒物,卻連暗器都不會用「當真是—·謎一樣的人物。」」

  「咱們好像,卷進了不得了的事情裡面了。」

  溫憐容了劍柄,半響,卻是勉強笑道。

  「最起碼,我們活下來了。」


  「是啊,萬幸。」

  柳承宣也是慶幸道。

  二人穿過數十丈密林,終於在一棵樹旁找到了昏死過去的魯玉。

  雖然安梓揚信誓旦旦,但兩人還是謹慎地先用些石子打在她身上試探了一番,靠近之後也是一人持劍貼著脖頸、一人扣住脈門試探。

  「體內周天已經潰散,氣血凝滯,勁力鬆散,確實是暈死過去了。」

  柳承宣道。

  溫憐容這才將靠在魯玉脖子上的劍提起,收劍入鞘。

  兩人沒有急著將其帶回,而是蹲下身細細觀察了一番。

  「腳底有血,應當是方才爭鬥之時踩中了陷阱。她所說的麻藥,就是指這個。」

  溫憐容說道。

  「但,她也是成名已久的邪道高手,對氣血的掌控已稱得上如臂指使,既然她說有自信壓制這麻藥,那她暈死過去的原因,便不是此處。」

  柳承宣目光在魯玉身上遂巡。

  「在何處」

  忽然,他目光一凝。

  「這裡。」

  他說道,伸手將魯玉的右手抬了起來,將手指攤開,露出掌心。

  溫憐容湊過去一看。

  魯玉的掌心,竟是密密麻麻一片血點兒,足有數百處極為細微的傷口,正緩緩滲出血液。這架勢,倒是像直接空手在針線盒裡抓了一把一樣,有些甚至撕裂了皮肉,劃開了指尖長短的傷口。

  柳承宣低頭聞了聞,點了點頭。

  「有毒,就是這裡。」

  「但方才她逃竄之時,應該還沒有這傷。」

  「那人到底是用什麼手段,隔著數十丈的距離,讓她中毒的呢———

  他正在思索,卻聽得身側溫憐容一聲輕嘆。

  「劍。」

  「師兄,是她從那人手中奪來的劍。」

  倉唧唧溫憐容用劍身挑出扎在一旁樹幹上的劍,送到了柳承宣面前。

  「師兄,看劍柄。」

  柳承宣定晴一看。

  那劍柄之上,一片猩紅。

  他又湊近看了看,示意溫憐容將其放到地上,俯身撿了兩根樹枝,將劍柄夾在當中,心中默默數著時間。

  從魯玉奪劍,到逃竄途中發出痛呼,大概是十息時間。

  「十,九,八—————·三,二,一。

  贈!

  要時間,從劍柄之上陡然彈出數百根牛毛細針,登時就將那兩根樹枝刺的千瘡百孔。

  「嘶一一柳承宣倒吸一口涼氣,腦海中浮現出了魯玉的遭遇。

  她奪劍之後,鑽入密林逃竄。還未逃出百丈,忽然間掌心傳來一陣劇痛。

  吃痛之下,她陡然一甩手就要將長劍甩出。那數百根針卻深深扎入她的皮肉之中,第一下甚至沒能甩脫,那些撕裂的傷口,就是這麼來的。

  於是她發出了第一聲痛呼。

  「什麼!?」

  而後她再次甩手,長劍飛出,扎到了樹幹之上,這也是柳承宣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長劍的原因。

  這時,毒物發作。

  她發出了第二聲驚呼。

  「陰險賊——」

  還未把一句話說完,她便已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柳承宣皺了皺眉。

  「但,為何這劍在那人手中沒有反應,被魯玉拿著就會發作?連我用樹枝夾著都會彈出毒針?」

  他又細細端詳了劍柄片刻。

  忽然間,他恍然大悟,同時遍體生寒,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和魯玉一樣的感嘆「這般陰險!?」

  那劍柄靠近劍顎的部分,竟是藏著一圈微不可查的機簧,共有八道,若非湊近查看根本無法察覺。

  這便是機關所在。

  怪不得那貴公子總是松松垮垮地提著劍,根本不是因為隨意,而是他始終在用兩根手指按順序敲動這八道機簧。

  若是順序錯了,或是一段時間沒有按動機簧,這毒針就會彈出,將持劍之人的手扎個通透。


  這柄劍,從一開始就是一柄暗器。

  就等著別人奪走。

  「這——.」

  一旁的溫憐容也是皺了皺眉。

  這種行徑,根本是在侮辱「劍」。天下間的任何一個劍客,看到安梓揚這麼用劍,恐怕都會皺眉。

  而且看對方這一套又一套的陰險手段,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正道做派。

  但,對方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長嘆一聲。

  溫憐容扛起魯玉,柳承宣將長劍收到自己的劍鞘中提著,兩人回身到了木屋前面。

  「公子,人已經帶回來了。」

  門內傳來安梓揚的笑聲。

  「送進來吧。」

  兩人推門進來,登時愣在原地。

  這木屋之內的小床已經被空了出來,在床上鋪著一席白布。

  在這白布周圍,已經密密麻麻放好了數十樣寒光凜凜的器物,血槽之中還隱隱有些黑紅色的粉末,好像是乾涸的血漬。

  而在地上,則是碼放著數個罐子,裡面隱隱傳來窒突的聲響,好像有什麼活物,正在裡面爬動。

  屋內只有從屋頂漏洞之中斜拉進來的月光,照亮了安梓揚的半張臉,將眉眼隱藏在黑暗之中,卻照亮了白森森的牙齒。

  他溫和笑道。

  「把人放在床上,二位便可以出去了。」

  「哦對了,若是過會兒動靜不好聽,二位可以捂住耳朵,或者打坐入靜。」

  「不然,明天可能會吃不下飯的。」

  柳承宣心中不可抑制的出現了一個想法。

  「到底誰是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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