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出征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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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停舟想要留下她,又想放她去。

  他在這樣的兩難中煎熬著,殺伐決斷此刻都成了空談,他只是一名丈夫。

  「必須去嗎?」謝停舟問。

  馬蹄聲不疾不徐。

  沈妤稍稍側了側頭,依舊不能看見他的表情,她又回過了頭去。

  「你想跑馬嗎?」她問。

  沒等謝停舟回答,沈妤又道:「咱們賽一場,看誰先到家,怎麼樣?」

  謝停舟思索片刻,「賭注呢?」

  「就賭我去不去燕涼關。」沈妤說罷打了聲哨。

  奔宵靠近,她躍上去。

  謝停舟還在解大氅,「把大氅披……」

  她在月下對他狡黠一笑,奔宵已一馬當先沖了出去,把她的聲音揚在風裡。

  「大氅礙事,你自己披著——」

  謝停舟一笑,揚起馬鞭追了上去。

  空中響起一聲鷹唳,白羽沖天而起,雙翼划過藍黑色的蒼穹,在夜幕中沖向前去。

  沈妤伏低在馬背上。

  北臨的夜風很冷很急,與燕涼關有幾分相似。

  某一瞬間,她似乎穿越時空到達了那裡。

  馬蹄踏在成片的屍骸上,濺起的是血水,它們漫過馬蹄,如同在每一次夢魘中一樣,都想要將她拖進去。

  寒風呼嘯在耳際,身後的馬蹄聲又將她拽了回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謝停舟緊追其後,從相距半個馬身到並駕齊驅。

  他們在馬上對望,已接近了城門。

  城牆上的衛兵已看見了並駕齊驅的兩人和頭頂的蒼鷹。

  「開門!王爺和王妃回來了!」

  雙騎並行著穿城而過,王府已近在眼前。

  謝停舟側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胯下的馬漸漸慢了下來。

  沈妤在王府門前勒馬,馬蹄揚起在寒風中,發出了一聲嘶鳴,穩穩地停下了。

  「你贏了。」謝停舟馭著馬緩緩踱步過去。

  沈妤看著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她明白了謝停舟的意思。

  他用這樣的方式代替了他的回答,下決定何其艱難,但他終究是做了。

  謝停舟翻下了馬,朝著她伸出雙手,「冷嗎?我抱你進去。」

  沈妤俯身撞進他懷裡,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出乎意料的,他們今夜什麼都沒有做。

  沈妤坐在臨窗的矮榻上,趴在窗前,頭髮披散在身後。

  謝停舟沐浴出來,在身後將她抱了個滿懷。

  夜風有些涼,摸著她手都冷了,伸手就要去關窗,「怎麼不關窗?」

  沈妤按住了他的手,「別關,我在看。」

  「看什麼?」

  「家呀。」

  謝停舟的呼吸就在她耳畔,兩人一同望向窗外。

  沈妤輕輕地說:「從前我把燕涼關當成家,後來,那裡成了我噩夢開始的地方,我害怕靠近那個地方。」

  「那一戰之後,在燕涼關的每一日我都會陷入噩夢,我以為我能隨著時間走出來,可我走不出來,我哥說,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這一點我很贊同。我要戰勝自己的恐懼。」

  謝停舟抱著她,在她身上的清香中輕輕閉上了眼,「我的阿妤是天底下最勇敢的女子。」

  沈妤笑了一下,膩歪地在他懷裡蹭了蹭。

  他的懷抱是全天下最能讓她感到安心的地方,但是哪怕她每一夜都躺在他懷裡,她依然會偶爾陷入噩夢中。

  「我爹是死在大周人的陰謀里,也是死在西厥人的刀下,我不能只把刀對準大周的禍患而忘了外敵,我平等地恨他們所有人,所有害死我爹和十萬將士的人,都應該得到懲罰。」

  謝停舟感受到了藏在她平靜言語下的激動,環住她的手臂輕撫著。

  「我不能陪你去。」他這樣說:「那條路你要自己走一段。」

  「我知道。」沈妤說:「你要在此守著北邊的防線。」

  大周的北面是北戎人,幾年前的那一場惡戰謝停舟受了傷,雙方都大傷元氣。

  之後雙方進入了較為平靜的階段,只是偶爾的滋擾,但外敵不能不防,他們需要時刻保持警惕。

  青雲衛是北戎和大周之間的一道銅牆鐵壁。

  而大雪是第二道。

  每年進入隆冬,大雪封山之後,北戎人越不過那道山嶺,北邊才能算作完全安全,戰事才能完全消停。

  這是北臨最寒冷,也是最為祥和的時刻。

  謝停舟「嗯」了一聲,「今年的雪來晚了。」

  這雪拖住了他的腳步,讓他想隨她飛也飛不出去。

  「我分撥兩萬青雲衛隨你去燕涼關。」謝停舟道。

  「不行。」沈妤當即拒絕,「北臨還沒有下雪,防線一旦薄弱,若是北戎人趁此機會發起突襲,北臨將會非常被動,甚至陷入險境。」

  謝停舟也深知這一點。

  若是在百年前大周國富民強的時候,全境兵馬超六十萬,而今北臨依舊堅如磐石,而邊境各地卻在一步步被削弱,全部加起來,還不到百年前的一半兵力。

  這該死的雪,為什麼還不下下來。

  沈妤道:「我帶蕭川和五千兵馬走,再從新兵中挑出些能用的人一道,其餘還沒練好的兵就不帶了,你在北臨替我練兵,這樣加起來約莫能有一萬左右,加上燕涼關的守備軍,至少能抵抗一些時日。」

  「好,你等著我。」謝停舟抱緊了她,「下了雪我就來。」

  「嗯。」

  沈妤回頭,謝停舟低頭,兩人就這樣深深地接了一個吻,又在寒風中擁抱著取暖,享受著離別前最後的安寧。

  翌日,王府人來人往,文職和武職都在不停地出入議事廳,商議出兵、輜重等事宜。

  「可以讓萬通鏢局的人動起來了。」謝停舟說:「我與王妃之前在路上已和他們協商過,賀雪卉會帶負責輜重的運糧官深入熟悉線路,好安排之後的輜重路線。」

  沈妤忽然問蕭川,「兵馬都點好了嗎?」

  「點好了。」蕭川說:「新兵里挑出了五千人,這五千人不會比燕涼關組建的新守備軍差,其餘的新兵聽說是去打西厥人也要跟,我沒讓。」

  沈妤頷首,「嗯,沒練過的新兵上不了戰場,這五千人去燕涼關我也只會他們負責後勤。」

  謝停舟側頭道:「大軍行軍走西北沿線,宣平侯在南邊,此刻成為不了你的阻礙,蕭川帶一隊斥候小隊輕裝先行,我讓長留跟著你去,他別的不精,跑腿是快的……」

  謝停舟幾乎把所有他能夠想到的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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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和北戎人的戰爭引用了先秦時代的「冬夏不興兵」的教條,此教條在漢匈戰爭中被打破,成功動搖了匈奴的經濟基礎,但是相應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所以古代是存在冬天不打仗的這個條例的,至於怎麼打,建議別摳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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