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各軍
第441章 各軍
「那就多謝玄德了！」孫堅招來孫靜：「接下來你要遵守玄德的軍令，便如同對待為兄一般！」
「喏！」
劉備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辭出來了。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與孫堅兄弟關係發生的微妙變化，顯然，對自己接替丹陽太守、平寇將軍一事，孫堅並沒有像他嘴上說的那麼豁達。但這種事自己又著實無法解釋，只能順其自然，等事後自明了。
「從江陵出動舟師，跨越數千里，兵鋒直逼廣陵，一共也只有十餘天。局勢一下子就不一樣了。聶車騎的手筆果然不一般呀！」劉備站在庭院裡，看著院裡的桑樹，心中暗自感慨：「這樣一來，劉表和臧洪就被卡死在巢穴里了，不但不能向江東進取，而且由於南面受到威脅，也不敢向北了。哎，也許天命真的在魏聰身上了！」
「劉長史！」
一名軍吏站在院門，看著劉備，神色緊張，劉備皺了皺眉頭，問道：「有什麼事嗎？」
「南門有事！」軍吏低聲道：「有一個信使，自稱是交趾郡太守虞溫派來的，率領家兵北上討伐劉表、臧洪二賊的！」
「交趾太守？」劉備按住自己的眉心，覺得自己的腦袋在嗡嗡作響：「你確定沒有聽錯？交趾距離這裡可是有三四千里呀！」
「絕對錯不了，小人已經再三確定過了，就是交趾郡太守！」軍吏苦笑道：「不過聽信使說他們是從會稽郡來的，那位虞太守是會稽餘姚縣人！」
「好吧，這樣聽起來有點像是真的了！」劉備回頭看了一眼窗戶，決定還是自己先把事情搞清楚再決定是否告訴孫堅，他緊了一下腰帶：「是在南門吧？先過去看看吧！」
劉備穿過市集廣場，平日裡這種擠滿叫賣蔬菜水產的農民，現在已經是一片蕭條，信使被蒙上雙眼，待到城樓下面的一個無窗的小房間裡，這樣他就沒法看到城內真實的情況，這個守門的軍官是個處事穩妥的人。劉備心中暗想。
「在下涿郡劉備，眼下暫代丹陽太守，平寇將軍！」劉備示意解開信使眼上的黑布和手上的繩索：「你現在可以說了！」
信使揉了下眼睛，臉上有顯而易見的不滿：「你這麼對我，他會很不高興的，他現在有一萬人！」
「如果他知道你這麼給自己找麻煩，他會更不高興的！」劉備坐了下來，他拔出佩劍，橫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現在不要浪費時間了，說吧！」
信使不滿的咽了口唾沫，不過他還是服從了劉備的命令：「我家郎君要我告訴你們，他將領兵北上征討廣陵之賊，沿途州郡不要阻礙，除此之外，還要提供所需的糧秣—
」
「且慢！」劉備打斷了信使的話：「你家主人既然是交趾太守，怎麼會領兵來這裡？他是奉了何人的詔令敕書？」
「這——」信使的眼睛迅速的轉動起來，顯然他心虛了：「我家主人是奉了孔州牧和荊夫人之令渡海而來的，他只是交州大軍的後隊，溫校尉的大軍已經翻越五嶺，沿贛水北上，不日便到了！」
「孔州牧？荊夫人？溫校尉？」廢了好一番氣力，劉備才搞清楚信使口中這幾個人的身份，儘管是冬天，他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些燥熱。
這是捅了馬蜂窩嗎？在交州這些傢伙眼裡，朝廷的詔令法度早就是一張廢紙了。
「你回去稟告你家主人！」劉備深吸了一口氣：「朝廷自有法度，太守未得詔書，不得擅自離任，更不要說帶著這麼多兵馬了。至於什麼提供糧秣，更是無稽之談。好叫你們知道，南郡太守，江陵樓船將軍劉久已經統領舟師抵達江東，正準備攻打廣陵之事。按照車騎將軍聶生的軍令，江東諸軍都是歸他節制。你把我這句話轉告給你家主人。」
信使嘟囔著接受了劉備的命令，待到他離開之後，劉備立刻回到太守府，把剛剛發生的一切告訴躺在床上的孫堅。
「我覺得應該把這件事儘快稟告劉久！」劉備道：「讓他來操這個心！」
「玄德說得對！」孫堅贊同道：「這虞溫是交州人，我們怎麼處置都不對，乾脆交給他們自家人處置！省的我們左右都是錯！」
「兄長，那廝怎麼這麼囂張，沒有朝廷詔令就敢帶著大軍穿州過郡的，還說什麼州牧、夫人、校尉的！」
「阿靜，你這就不知道了！」劉備嘆了口氣：「當今魏大將軍就是從交州起家的，虞溫應該是他的舊部。孔州牧和溫校尉都是大將軍的心腹，而那個荊夫人則是他的女人。這些人領兵北上，背後的意思可是耐心尋味的很呀！」
「嗯！」孫堅點了點頭：「玄德說的是，我們就不要摻和進去了，不然多半討不得好！呵呵，又多了一萬人！劉表和臧洪他們兩個要是知道了，估計非嚇昏了不可。」
廣陵，蜀崗。
劉表站在燈塔上，宛若一尊石像。不遠的江面上，烈焰騰騰，廣陵的船隊接近半數起火，剩餘的要麼被擊沉，要麼被俘獲，只有少數逃回己方設防的港口之內。江面上，江陵的舟師正得意洋洋的重整隊形，耀武揚威，炫耀慶祝著自己剛剛贏得的勝利。
蜀崗下的江邊空地上，成千上萬的人，無論身份貴賤，都眼睜睜的看著江面上剛剛發生的一切。江陵派來的船隻數量還略少於廣陵一方，但無論是操舟技巧，江陵的指揮調度，船隻上武器的精良，都徹底的壓倒了廣陵一方。兩邊第一次交鋒，江陵舟師的左翼就衝破了廣陵一方的右翼，然後調轉船頭，用沖角將敵方陣線截為兩段，接下來他們遭到兩個方向投射而來大量火箭和火球的夾射，失去了統一的指揮，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窘境。
江風掀起披風，拍打在劉表的臉上，他閉上眼睛，聽到身後蜀崗下傳來的痛哭哀嚎聲，那裡有許多船上的水手和士兵的妻兒家人，這不能怪他們，他們親眼自己的兒子和丈夫被弓弩射擊，長矛穿刺，烈火灼燒，落入江中溺水而亡。而這一切都怪自己。
「景升，必須把這些人趕回去！」身後傳來臧洪的聲音：「否則這樣下去，人心就散了！」
劉錶轉過身來，臧洪的臉上滿是焦慮，身後傳來一聲爆裂，一條塞滿各種縱火物的船隻被饑渴的烈焰吞沒，斷成兩截，火焰在水面舞動，宛若群蛇亂舞，蓋過所有慘叫聲，河面上到處都是人頭，要麼被淹，要麼被燒，要麼兩者兼有。
「你聽見了嗎？」劉表問道。
「什麼？」臧洪有點茫然，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現在不是說閒話的時候，要把岸邊這些人都趕回去，若是任憑他們這樣，人心就散了，廣陵就不攻自破了！」
「我問你聽見這些慘叫聲了嗎？」劉表問道，似乎全然沒有聽到臧洪的提議：「看到這些被燃燒的船隻和人了嗎？這些都是由於你我的愚蠢，是我們把這些沒有打過仗的百姓們驅趕去抵抗江陵的舟師，這就是結果，因為我們！」
臧洪眨了眨眼睛，他這次總算是聽明白了，臉上現出一股怒氣，不過他又將其強壓了下去：「景升你怎麼能這麼說，這是打仗，自然會有死傷，待到我們舉事成功，自當會上次有功戰死將士，賞賜他們官爵。他們的子弟族人都會得到補償的！」
「這不是打仗，這是屠殺！」劉表冷聲道：「也不會有什麼賞賜官爵。因為我們贏不了，魏聰會把這些人打成叛賊，他們的子弟父母會被變賣為奴，永生永世翻不了身！」
「景升，你瘋了嗎？」臧洪惱怒的回頭看了看，然後將劉表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這種話怎麼能亂說？若是連你都沒有信心，那這仗還怎麼打下去？這不過是一場水戰，我們還有四萬兵馬，城內錢糧可支用數年，還有王匡、孔融「」
「戰場上打不過，你說的這些都沒用！」劉表道：「再說若論錢糧，交州的只會比廣陵更多。要想勝利，我們必須不斷的進攻，讓更多的人響應我們。但江陵的水師到了，我們就被堵在江北了，如果我們北上，劉久就會圍攻廣陵，或者跟在我們後面攻擊我們；如果我們留在廣陵，那等到聶生擊敗了王匡他們之後南下，我們一樣也會完蛋。在這種狀況下，沒人會起來響應我們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臧洪陷入了沉默，他無法反駁劉表的推斷，正如劉表所說的，和土地平曠，少河流山脈的中原北方不同，河流縱橫，湖泊沼澤眾多的古代南方，舟船是唯一可行的長途交通工具，舟師也就是唯一的戰略機動力量。這也是魏聰為何把劉久留在江陵的緣故，憑藉精良的艦隊，他能夠在半個月左右的時間裡，將上萬受過良好訓練的士兵投放到長江流域的所有城市，而且這些士兵無需背著重長途行軍，有充足的給養，精力充沛。
這在古代是非常可怕的，因為所在地的叛軍也許能拼湊出一支有戰鬥力的步卒、騎兵，但絕對不可能臨時拿出一支能夠對抗江陵舟師的艦隊。雙方的水上戰鬥會是迅速一邊倒的，而擊敗了叛軍的船隊之後，江陵舟師就能切斷叛軍城市的水上交通，河流湖泊就會從通暢的道路變成包圍城市的枷鎖。江陵舟師就可以在占據幾個城外要點後，完成對叛軍城市的封鎖，用飢餓來消滅自己的敵人。
這種圍攻戰是非常殘酷的，因為飢餓不像刀劍，是平等的攻擊城裡的每一個人，不分男女老弱，不分士兵和平民。甚至這種攻擊對平民和弱者更加殘酷，因為在圍城之中，守將必然會搶劫平民的糧食來餵飽自己士兵的，會有很多悲慘的事情發生在普通人身上。
「那景升說應該怎麼辦？」臧洪問道。
「我不知道！」劉表搖了搖頭：「我現在回去想想，你也應該好好想想，為了廣陵，為了你的鄉梓！」說罷，他便轉過身，向望樓下面走去。
「什麼，虞溫帶著萬人來了，還有溫升也帶著大軍過了五嶺北上了？」
在得知故人帶著援兵前來的第一波喜悅之後，劉久就陷入了沉思之中。虞溫也還好，資歷和官階都在自己之下，到了之後也要聽自己節度。而溫升就不同了，首先他和自己一樣，都是當初被趙延年招攬，跟隨魏聰的，從資歷上看是等夷之輩。但後來他擔任的護百越校尉是魏聰曾經擔任過的官職，在交州這個軍政系統里，已經是一州的最高軍事長官了，劉久隱然間已經低了一頭。更不要說他此番北上，肯定是舉交州一州之力，擁有的兵力肯定遠勝自己。那就有一個問題了，這支大軍里到底是誰聽誰的呢？
劉久煩躁的站起身來，站在船舷邊，勝利給自己的帶來的喜悅已經被一掃而空，難道自己長驅千里，平定賊人之後還要位居人下？這是什麼狗屁道理？接受聶生這個後輩的軍令已經夠讓人憋屈了，還可以說是因為聶生當上了車騎將軍，位在自己之上，若是還要聽命於溫升這個昔日同僚，那自己豈不是越混越轉回去了嗎？萬萬不成！
劉久憤怒的拔出佩刀，一刀斫砍在船舷上，留下一條深深的刀痕。他吐出一□長氣：現在唯一之計就是儘快攻下廣陵，先立下足夠的功勳，那即便溫升到了，主客之勢已成，也就沒有什麼好爭的了。
想到這裡，劉久心中的怒氣漸漸平息了，他還刀入鞘：「傳令下去，各船還港！派使者前往丹陽，催促劉太守帶郡兵前來，還有虞溫，也讓他儘快趕到，兩日後，開始圍攻廣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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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謝玄德了！」孫堅招來孫靜：「接下來你要遵守玄德的軍令，便如同對待為兄一般！」
「喏！」
劉備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告辭出來了。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與孫堅兄弟關係發生的微妙變化，顯然，對自己接替丹陽太守、平寇將軍一事，孫堅並沒有像他嘴上說的那麼豁達。但這種事自己又著實無法解釋，只能順其自然，等事後自明了。
「從江陵出動舟師，跨越數千里，兵鋒直逼廣陵，一共也只有十餘天。局勢一下子就不一樣了。聶車騎的手筆果然不一般呀！」劉備站在庭院裡，看著院裡的桑樹，心中暗自感慨：「這樣一來，劉表和臧洪就被卡死在巢穴里了，不但不能向江東進取，而且由於南面受到威脅，也不敢向北了。哎，也許天命真的在魏聰身上了！」
「劉長史！」
一名軍吏站在院門，看著劉備，神色緊張，劉備皺了皺眉頭，問道：「有什麼事嗎？」
「南門有事！」軍吏低聲道：「有一個信使，自稱是交趾郡太守虞溫派來的，率領家兵北上討伐劉表、臧洪二賊的！」
「交趾太守？」劉備按住自己的眉心，覺得自己的腦袋在嗡嗡作響：「你確定沒有聽錯？交趾距離這裡可是有三四千里呀！」
「絕對錯不了，小人已經再三確定過了，就是交趾郡太守！」軍吏苦笑道：「不過聽信使說他們是從會稽郡來的，那位虞太守是會稽餘姚縣人！」
「好吧，這樣聽起來有點像是真的了！」劉備回頭看了一眼窗戶，決定還是自己先把事情搞清楚再決定是否告訴孫堅，他緊了一下腰帶：「是在南門吧？先過去看看吧！」
劉備穿過市集廣場，平日裡這種擠滿叫賣蔬菜水產的農民，現在已經是一片蕭條，信使被蒙上雙眼，待到城樓下面的一個無窗的小房間裡，這樣他就沒法看到城內真實的情況，這個守門的軍官是個處事穩妥的人。劉備心中暗想。
「在下涿郡劉備，眼下暫代丹陽太守，平寇將軍！」劉備示意解開信使眼上的黑布和手上的繩索：「你現在可以說了！」
信使揉了下眼睛，臉上有顯而易見的不滿：「你這麼對我，他會很不高興的，他現在有一萬人！」
「如果他知道你這麼給自己找麻煩，他會更不高興的！」劉備坐了下來，他拔出佩劍，橫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現在不要浪費時間了，說吧！」
信使不滿的咽了口唾沫，不過他還是服從了劉備的命令：「我家郎君要我告訴你們，他將領兵北上征討廣陵之賊，沿途州郡不要阻礙，除此之外，還要提供所需的糧秣—
」
「且慢！」劉備打斷了信使的話：「你家主人既然是交趾太守，怎麼會領兵來這裡？他是奉了何人的詔令敕書？」
「這——」信使的眼睛迅速的轉動起來，顯然他心虛了：「我家主人是奉了孔州牧和荊夫人之令渡海而來的，他只是交州大軍的後隊，溫校尉的大軍已經翻越五嶺，沿贛水北上，不日便到了！」
「孔州牧？荊夫人？溫校尉？」廢了好一番氣力，劉備才搞清楚信使口中這幾個人的身份，儘管是冬天，他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些燥熱。
這是捅了馬蜂窩嗎？在交州這些傢伙眼裡，朝廷的詔令法度早就是一張廢紙了。
「你回去稟告你家主人！」劉備深吸了一口氣：「朝廷自有法度，太守未得詔書，不得擅自離任，更不要說帶著這麼多兵馬了。至於什麼提供糧秣，更是無稽之談。好叫你們知道，南郡太守，江陵樓船將軍劉久已經統領舟師抵達江東，正準備攻打廣陵之事。按照車騎將軍聶生的軍令，江東諸軍都是歸他節制。你把我這句話轉告給你家主人。」
信使嘟囔著接受了劉備的命令，待到他離開之後，劉備立刻回到太守府，把剛剛發生的一切告訴躺在床上的孫堅。
「我覺得應該把這件事儘快稟告劉久！」劉備道：「讓他來操這個心！」
「玄德說得對！」孫堅贊同道：「這虞溫是交州人，我們怎麼處置都不對，乾脆交給他們自家人處置！省的我們左右都是錯！」
「兄長，那廝怎麼這麼囂張，沒有朝廷詔令就敢帶著大軍穿州過郡的，還說什麼州牧、夫人、校尉的！」
「阿靜，你這就不知道了！」劉備嘆了口氣：「當今魏大將軍就是從交州起家的，虞溫應該是他的舊部。孔州牧和溫校尉都是大將軍的心腹，而那個荊夫人則是他的女人。這些人領兵北上，背後的意思可是耐心尋味的很呀！」
「嗯！」孫堅點了點頭：「玄德說的是，我們就不要摻和進去了，不然多半討不得好！呵呵，又多了一萬人！劉表和臧洪他們兩個要是知道了，估計非嚇昏了不可。」
廣陵，蜀崗。
劉表站在燈塔上，宛若一尊石像。不遠的江面上，烈焰騰騰，廣陵的船隊接近半數起火，剩餘的要麼被擊沉，要麼被俘獲，只有少數逃回己方設防的港口之內。江面上，江陵的舟師正得意洋洋的重整隊形，耀武揚威，炫耀慶祝著自己剛剛贏得的勝利。
蜀崗下的江邊空地上，成千上萬的人，無論身份貴賤，都眼睜睜的看著江面上剛剛發生的一切。江陵派來的船隻數量還略少於廣陵一方，但無論是操舟技巧，江陵的指揮調度，船隻上武器的精良，都徹底的壓倒了廣陵一方。兩邊第一次交鋒，江陵舟師的左翼就衝破了廣陵一方的右翼，然後調轉船頭，用沖角將敵方陣線截為兩段，接下來他們遭到兩個方向投射而來大量火箭和火球的夾射，失去了統一的指揮，陷入了各自為戰的窘境。
江風掀起披風，拍打在劉表的臉上，他閉上眼睛，聽到身後蜀崗下傳來的痛哭哀嚎聲，那裡有許多船上的水手和士兵的妻兒家人，這不能怪他們，他們親眼自己的兒子和丈夫被弓弩射擊，長矛穿刺，烈火灼燒，落入江中溺水而亡。而這一切都怪自己。
「景升，必須把這些人趕回去！」身後傳來臧洪的聲音：「否則這樣下去，人心就散了！」
劉錶轉過身來，臧洪的臉上滿是焦慮，身後傳來一聲爆裂，一條塞滿各種縱火物的船隻被饑渴的烈焰吞沒，斷成兩截，火焰在水面舞動，宛若群蛇亂舞，蓋過所有慘叫聲，河面上到處都是人頭，要麼被淹，要麼被燒，要麼兩者兼有。
「你聽見了嗎？」劉表問道。
「什麼？」臧洪有點茫然，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現在不是說閒話的時候，要把岸邊這些人都趕回去，若是任憑他們這樣，人心就散了，廣陵就不攻自破了！」
「我問你聽見這些慘叫聲了嗎？」劉表問道，似乎全然沒有聽到臧洪的提議：「看到這些被燃燒的船隻和人了嗎？這些都是由於你我的愚蠢，是我們把這些沒有打過仗的百姓們驅趕去抵抗江陵的舟師，這就是結果，因為我們！」
臧洪眨了眨眼睛，他這次總算是聽明白了，臉上現出一股怒氣，不過他又將其強壓了下去：「景升你怎麼能這麼說，這是打仗，自然會有死傷，待到我們舉事成功，自當會上次有功戰死將士，賞賜他們官爵。他們的子弟族人都會得到補償的！」
「這不是打仗，這是屠殺！」劉表冷聲道：「也不會有什麼賞賜官爵。因為我們贏不了，魏聰會把這些人打成叛賊，他們的子弟父母會被變賣為奴，永生永世翻不了身！」
「景升，你瘋了嗎？」臧洪惱怒的回頭看了看，然後將劉表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這種話怎麼能亂說？若是連你都沒有信心，那這仗還怎麼打下去？這不過是一場水戰，我們還有四萬兵馬，城內錢糧可支用數年，還有王匡、孔融「」
「戰場上打不過，你說的這些都沒用！」劉表道：「再說若論錢糧，交州的只會比廣陵更多。要想勝利，我們必須不斷的進攻，讓更多的人響應我們。但江陵的水師到了，我們就被堵在江北了，如果我們北上，劉久就會圍攻廣陵，或者跟在我們後面攻擊我們；如果我們留在廣陵，那等到聶生擊敗了王匡他們之後南下，我們一樣也會完蛋。在這種狀況下，沒人會起來響應我們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臧洪陷入了沉默，他無法反駁劉表的推斷，正如劉表所說的，和土地平曠，少河流山脈的中原北方不同，河流縱橫，湖泊沼澤眾多的古代南方，舟船是唯一可行的長途交通工具，舟師也就是唯一的戰略機動力量。這也是魏聰為何把劉久留在江陵的緣故，憑藉精良的艦隊，他能夠在半個月左右的時間裡，將上萬受過良好訓練的士兵投放到長江流域的所有城市，而且這些士兵無需背著重長途行軍，有充足的給養，精力充沛。
這在古代是非常可怕的，因為所在地的叛軍也許能拼湊出一支有戰鬥力的步卒、騎兵，但絕對不可能臨時拿出一支能夠對抗江陵舟師的艦隊。雙方的水上戰鬥會是迅速一邊倒的，而擊敗了叛軍的船隊之後，江陵舟師就能切斷叛軍城市的水上交通，河流湖泊就會從通暢的道路變成包圍城市的枷鎖。江陵舟師就可以在占據幾個城外要點後，完成對叛軍城市的封鎖，用飢餓來消滅自己的敵人。
這種圍攻戰是非常殘酷的，因為飢餓不像刀劍，是平等的攻擊城裡的每一個人，不分男女老弱，不分士兵和平民。甚至這種攻擊對平民和弱者更加殘酷，因為在圍城之中，守將必然會搶劫平民的糧食來餵飽自己士兵的，會有很多悲慘的事情發生在普通人身上。
「那景升說應該怎麼辦？」臧洪問道。
「我不知道！」劉表搖了搖頭：「我現在回去想想，你也應該好好想想，為了廣陵，為了你的鄉梓！」說罷，他便轉過身，向望樓下面走去。
「什麼，虞溫帶著萬人來了，還有溫升也帶著大軍過了五嶺北上了？」
在得知故人帶著援兵前來的第一波喜悅之後，劉久就陷入了沉思之中。虞溫也還好，資歷和官階都在自己之下，到了之後也要聽自己節度。而溫升就不同了，首先他和自己一樣，都是當初被趙延年招攬，跟隨魏聰的，從資歷上看是等夷之輩。但後來他擔任的護百越校尉是魏聰曾經擔任過的官職，在交州這個軍政系統里，已經是一州的最高軍事長官了，劉久隱然間已經低了一頭。更不要說他此番北上，肯定是舉交州一州之力，擁有的兵力肯定遠勝自己。那就有一個問題了，這支大軍里到底是誰聽誰的呢？
劉久煩躁的站起身來，站在船舷邊，勝利給自己的帶來的喜悅已經被一掃而空，難道自己長驅千里，平定賊人之後還要位居人下？這是什麼狗屁道理？接受聶生這個後輩的軍令已經夠讓人憋屈了，還可以說是因為聶生當上了車騎將軍，位在自己之上，若是還要聽命於溫升這個昔日同僚，那自己豈不是越混越轉回去了嗎？萬萬不成！
劉久憤怒的拔出佩刀，一刀斫砍在船舷上，留下一條深深的刀痕。他吐出一□長氣：現在唯一之計就是儘快攻下廣陵，先立下足夠的功勳，那即便溫升到了，主客之勢已成，也就沒有什麼好爭的了。
想到這裡，劉久心中的怒氣漸漸平息了，他還刀入鞘：「傳令下去，各船還港！派使者前往丹陽，催促劉太守帶郡兵前來，還有虞溫，也讓他儘快趕到，兩日後，開始圍攻廣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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