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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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渡江

  「可我才十五歲!」魏羽苦笑道。

  「是嗎!那也沒辦法!」應奉道:「誰叫你是魏聰的兒子呢?這就是你必須承擔的,當初爾父離開雒陽,把你留下來,也許就有藉此考驗你的意思。」

  「考驗我?」

  「自然。」應奉笑道:「還能為什麼?大將軍現在唯一需要擔心的事情難道不就是後繼無人嗎?你此番若能做得好,那他的基業就是你的!」

  「應先生莫要亂說!」魏羽趕忙道:「嫡庶有別,我不過是父親的庶子!」

  「大將軍不是那等尋常庸人!」張奐道:「說到底,嫡子比庶子強無非是嫡子通常母族更強一些罷了,但大將軍已經足夠強了,竇氏的力量對於他來說也越來越不重要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那我現在應該做什麼呢?」

  應奉與張奐交換了一下眼色,笑道:「羽公子,當初大將軍平定蛾賊,入主雒陽之後,將各軍數萬將士安置在雒陽周邊,並分割天子林苑,從中賜予兵士田土房屋。這些兵戶春夏習於農事,秋冬則聚眾田狩以講習武事,歷年來又從各邊郡挑選精強之士補入其中,這也是大將軍能鎮撫京師,這十餘年來天下平靖的原因。而今年大將軍出兵在外,原有的秋冬田狩之事便耽擱了。照我看,這便是公子眼下最應該做的!」

  「秋冬田狩?」魏羽想了想問道:「可是父親北征時從兵戶中徵發了不少,義兄後來又徵發了萬人,現在這些兵戶還有可供徵發之人嗎?」

  「這個公子倒是無需擔心!」張奐道:「依照軍法,大將軍和車騎將軍徵發取的都是壯年之兵,即十八以上,四十五以下。換句話說,比十八歲小的和年紀比四十五大的,並未徵用。若將這些戶丁徵發出來,借著秋冬田狩的機會,操練一番,兩三萬人立刻可得,即可屏護雒陽,也能震懾關中、豫州,實乃一舉兩得!」

  「十八以下,四十五以上?」魏羽露出疑色:「這不都是老人孩子嗎?也行?」

  「有何不可?」應奉笑道:「當初秦趙長平之戰,白起出奇兵斷趙兵退路,合圍不下。秦王急令河內十五以上之民皆髮長平,遮斷趙之援兵,是以盡滅趙兵四十餘萬。十五以上皆可從軍,何況十八?」

  「是呀!」張奐勸說道:「何況此番不過是田狩操練,並非真的打仗,又有何不可?

  那些比十八小的少年,再過兩年也就成年了,還可以多一番歷練!」

  「也好!」魏羽終於被說服,他點了點頭:「那就依照二位所說的,由大將軍府發出軍令,徵召兵戶十五以上,十八以下,四十五以上,五十五以下者,舉行田狩操練!」

  歷陽,渡口。

  天空就像遠處的城牆一樣黑,細雨下個不停,淹沒了馬蹄的聲音。

  他們在荒蕪的田野沿著一條勉強能辨認出車轍的道路,一路向南,穿過樹林間的小路。倒不是孫堅和劉備不想走大路,而是形勢變化的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快,他們趕到壽春的時候,就聽說徐州南部和揚州在長江以北的不少郡縣許多當地的豪傑士人,斬殺了縣令郡守,截斷道路,聚眾響應劉表和臧洪的起事,少的有千餘人,多的有上萬人。無論是孫堅還是劉備,可都不想落入這些人的手中,死個不明不白。

  幸好他們的運氣不錯,沒有稀里糊塗的死在半道,趕到了長江邊的歷陽。孫堅艱難的翻身下馬,僵硬的雙腿讓他差點摔了個四腳朝天:「大夥先歇歇,然後想辦法找條船渡江!」

  「要不要進城去看看!」劉備低聲道:「照我看,這歷陽城應該還在官府手裡!」

  「不成!」孫堅搖了搖頭:「一路上你也都看到了,到處都是賊人。即便現在城內還沒有打起反旗。縣令也是發發可危,當地豪強士人,這些年來的不滿已經積蓄了很久了,這不過是由頭。我們進城一旦遇到事變,跑都沒地方跑。別忘了我現在腰間的印綬,被拿到了可是一大功!」

  「這倒是!」劉備看了看孫堅腰間的革囊,點了點頭。一行人身上最惹眼的東西就是孫堅腰間的平寇將軍和丹陽太守印綬了,只要這兩樣被發現,就立刻會成為群起而攻之的對象。

  「那怎麼辦!我們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劉備問道。

  「多花些錢財便是了!」孫堅笑道:「你不用擔心,除了你,我們都是江東口音,與本地口音相差不遠,裝成是趕著返鄉的商賈就是了。」說罷,他叫來兩個幹練的手下,每人給了三十枚銀幣,就讓他們一個往上游,一個往下游,沿著江岸去造船,其餘人紛紛找個避雨的地方歇息。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劉備與孫堅坐在樹下,口中咀嚼著又冷又硬的乾糧,耳邊傳來江上的波濤聲。孫堅突然笑了一聲:「玄德,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即便渡江成功,很可能丹陽也已經從賊了,到了那時我們怎麼辦?」

  「那就回富春舉兵唄!」劉備答道:「難道文台你還會降賊不成?」

  「哈哈哈!」孫堅笑了起來:「知我者,玄德也。臧洪也好,劉表也好,都不是能成大事的英雄!」

  「哦?為何這麼說?」劉備問道:「照我看,他們兩人這一舉事,便聲勢如此之大,如何不能稱英雄?」

  「這兩人不過是憑藉父祖聲望罷了,如果我是他們,拿下廣陵之後,便立刻舉兵北上,進取壽春,與王匡等人相互呼應了!否則等聶車騎來年平定了王匡孔融他們,那時再大軍南下,就算這兩人有十幾萬人,難道就擋得住聶車騎的精兵?說白了,他們舉事打的是奉詔討伐大將軍的旗幟,所以無論是成也好,敗也罷,都要往雒陽打,只有往雒陽打了,才能號召更多的人來響應他們,最後把魏大將軍壓垮了。否則就算他們在這裡占了再多的州郡,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魏大將軍的兵來了,他們只有延頸受死的份!」

  「你這般說倒也有幾分道理!不過按照你這麼說,王匡孔融他們也不是英雄啦?」劉備點了點頭,孫堅的這番話里別的倒也還罷了,那段「勝也好,敗也好,都要往雒陽打」倒是著實說中了他的心思。

  「那當然啦!」孫堅笑道:「他們要真有膽略,就不是我們把董卓趕出濮陽,而是他們頂著董卓一路往雒陽打了!」

  劉備點了點頭,孫堅的這番話讓他心裡堅定了起來,如果說在此之前,他還對自己現在的立場有些猶豫的話,那現在已經完全消失了。說到底,劉備就算再怎麼心向天子,也不至於站在必定會輸的一邊。

  眾人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往下游去的士卒回來了,還帶著兩個穿著蓑衣的漁夫,孫堅上前笑道:「我等是吳郡的商賈,出外做生意,遇到這場亂事,想要渡江返鄉,煩請二位渡我等過江,渡資的事情好說!」

  年紀大點的漁夫看了看孫堅一行人,心中頓時忐忑起來,這夥人個個身形精悍,騎著馬匹,攜帶著武器,這為首的漢子更是如猛虎一般,怎麼看都不像群和氣生財的商賈。不過眼下也不是說不的時候,便應道:「我們兄弟兩人只有小船,一次只能渡兩三個人過江,而且這風浪也不小,只怕江上晃的厲害,郎君您確定要現在渡江嗎?」

  「無妨,我等趕的急,就多分幾次渡江便是了!」孫堅笑道。

  於是孫堅和劉備兩人先上了船,又牽了一匹馬,江水距離船舷就只有一尺左右了,那兩個漁夫上了船,一個在船尾搖櫓,一個侍候船帆,便向江中而去。船到了江心,果然如這兩人說的那樣,船隻愈發搖晃的厲害,孫堅還好,劉備一個幽州人,坐在船上只覺得腹中翻滾,幾乎要從嗓子眼噴出來。待到上了岸,頓時嘔吐不止,好一會兒才平息了下來。

  劉備在岸邊歇息了許久,才漸漸恢復,此時那漁船又過來了兩趟,送來了五個兵卒還有一匹馬,孫劉一行人便往丹陽郡而去,廣陵,太守府。

  「如今之計,自當舉義兵,北上討魏!」劉表大聲對堂上眾人道:「非如此,不得申張大義於天下!」

  面對劉表慷慨激昂的演講,堂上的眾人保持著一種詭異的沉寂,這些人基本都是廣陵周圍舉兵響應的豪傑,他們在舉事之後,立刻就派出代表,率領著一支或多或少的軍隊趕往廣陵,名義上奉請劉表和臧洪偉將軍。但當劉表提出舉兵北上的建議時,眾人卻立刻推三阻四起來。

  「諸位有何見解,還請直言!」劉表又問道。

  「景升賢弟!」臧洪咳嗽了兩聲,站起身來:「諸位剛至,路途疲倦,不如休息一日,明日再商議此事如何?」

  劉表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他也看出堂上情況不對,待到兩人退到堂後,他再也按捺不住,問道:「子源兄,你方才為何不讓我說下去?出兵北上之事不是早先就說好了嗎?

  我等既然要起兵討魏,難道不應該前往雒陽嗎?」

  「你說的不錯,但問題是眼下不止我等一人呀!」臧洪苦笑道:「這麼多人,各有各的想法,其實那麼容易說服的?」

  「不容易也要說服呀!」劉表問道:「從舉事之日起已經過了六日了,四方而來的兵馬粗略算了下,也有七萬之眾了,正是舉兵北上的時候。時日拖延,便會生出疑慮之心,這可不是好事呀!」

  臧洪又咳嗽了兩聲,一副有難言之隱的樣子,劉表見狀愈發氣急:「子源兄,當初舉事是你親自說服我的,現在你卻這幅樣子,若是你不肯說,那我就獨自領兵北上討魏,是生是死,自有天數!」

  臧洪被逼得再也拖延不下去,苦笑道:「這麼說吧,其實眾人並非不想出兵,但對出兵雒陽,意見並不一致!」

  「我等舉義兵,奉詔討魏,不往雒陽往哪裡打?」劉表疑惑地問道。

  「有人想出兵江東,也有人贊同出兵壽春、淮陰,但想直取雒陽的人的確不多!」臧洪道。

  劉表面色大變,臧洪的回答雖然只有寥寥幾句,但其中的含義可就太深了,出兵江東是為了解決背後的隱患,乘著當地守備空虛,拓展領土。而攻取壽春,淮陰,是為了控制淮河的重要交通節點,為割據一方做準備。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考慮的都是如何割地自守,博取地方豪強的私利,和討伐魏聰的大義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麼說來,子源兄是早有打算了?」劉表冷聲道。

  「景升賢弟,你誤解了!」臧洪面色大變,趕忙辯解道:「當初我勸說你舉事時哪裡知道這些,只是現在各方豪傑前來,他們都各持一詞,既然要借用其力,我也只能多聽聽他們的想法!」

  「你聽取他們的想法是為了說服他們,一同北上,而不是被他們說服了!」劉表怒道:「再說,即便退一萬步,真的如他們所說的,攻下了壽春淮陰,又拿下了江東之地,難道就能割據一方?別忘了江東之地,戶口不及中原之一郡。荊州、交州皆在魏聰的爪牙手中,等他平定了青兗之亂之後,數路並進,如泰山壓頂一般,滅掉我們不用廢吹灰之力!到了那時,又怎麼辦?」

  臧洪被劉表說的啞口無言,半晌之後方才嘆道:「不瞞景升,你這些話我也和那些人說過,可問題是這些人進了廣陵之後,子女玉帛所獲無數,哪裡還捨得丟棄這些,北上去和魏聰的精兵拼命?哎,早知如此,我就不讓他們進廣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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