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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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0章 北上

  「當然是虞溫郎君啦!聽說他馬上就要出任南海郡太守了!」老婦人笑著開始測量少女的大腿:「您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不該穿的像個小孩子,來,把手舉起來!」

  「虞溫?他,他要來見我?」少女的臉立刻現出緋紅,整個番禺城,不,應該說整個交州都沒有多少人不知道這個名字。他英俊、慷慨、而且富有,傳說他擁有的莊園從交趾郡沿著海岸線一直延伸到另一條大河的入海口,每年載運收穫棉花和大米運往番禺的船隻如果並排起來,足以搭建一座橫跨西江兩岸的浮橋。

  番禺城的每個少女都希望能嫁給他,成為虞公子的妻子,這位自然也不例外。

  「這就是我來這裡的原因呀!」老婦人一邊替少女測量身體,一邊笑道:「選擇衣服的事就交給我吧,您會喜歡的,我向您保證。除了裙服,您還需要許多別的東西,外裙、襯裙,金釵,手鐲,一切的一切,以適合————以適合您未來尊貴的夫婿!。」

  「來得及?」

  「當然!」老婦人停頓了一下,一副受辱的樣子:「我會在一切之前都準備好的,您的乾娘已經特別關照過了。我手下有八個女裁縫還有二十個女學徒,她們已經別的一切都拋下了,別的客人會怨恨我們的,但有什麼法子呢?在交州,沒人能拒絕您的乾娘的!」

  「乾娘為我如此煞費苦心,她對我實在是太好了!」少女道。

  「荊夫人是最慷慨的人!」老婦人贊同道,她手腳麻利地測量完畢之後,就收拾東西離開子。

  老婦人剛剛離開,少女就興奮地跳了起來,她已經無法抑制住心中的狂喜,能夠嫁給虞溫,這是一件多麼讓人艷羨的事情呀!她甚至可以想像女伴們得知這一切時那妒忌得發瘋眼神,一想到這些,她就覺得整個人快要上天了。

  天剛黑,三個女伴就來了,只看她們的表情,就能看出她們已經知道了一切。侍女剛剛退下,她們就撲了上來,抱成一團,大聲地嬉鬧著,責怪著,就像是那些感情最好的姐妹一樣,說著不為人知的悄悄話。

  「小姐,小姐!」侍女的聲音打斷了少女們的親密交談,她們站起來,好奇地看著侍女的臉,不難看出她的窘迫。

  「有什麼事嗎?」少女問道。

  「是這樣的!虞溫虞郎君他來了,就在外面的花廳,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見您一面!」

  「這,這怎麼可以——」少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上發熱起來,她下意識的拒絕道。

  「到底是怎麼回事?」三個女伴中個子最高,也最漂亮那個問道:「虞郎君他有說明理由嗎?」

  「他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希望可以親自和您說!他還說,如果您拒絕的話,也許就再也沒有機會告訴您了!」侍女道。

  「帶我去見他!」少女立刻做出了決斷,她警惕地看了看身旁的女伴,這種時候可猶豫不得。幾分鐘後,少女來到花廳,看到一個英俊的青年正看著窗外,神色憂鬱,正是虞溫。不過他身上的並非華麗的錦袍,而是一身寒光閃閃的鐵甲。

  「虞郎,你這是——」少女驚愕地看著虞溫的穿著,虞溫回過頭,露出自嘲的笑容,向少女躬身行禮:「阿嬋,我此番是來向你辭行的!」

  「辭行?你要去哪裡?」少女驚訝地問道:「還有你身上的鐵甲是怎麼回事?你這是要出征嗎?」

  「不錯!」虞溫點了點頭:「阿嬋,你應該知道,我的故里不在交州,而是在揚州會稽郡。我剛剛從家鄉得到消息,賊人劉表、臧洪二人已經據廣陵反了,那廣陵南渡之後就是丹陽,然後順著運河而下,便可直抵會稽。江東形勢危矣!」

  「你,你這是打算領兵回鄉護衛鄉梓嗎?」少女問道。

  「嗯,但不全是!」虞溫道:「阿嬋你知道嗎?廣陵是邗溝和長江的交匯之處,我們交州每年都會有成千上萬條船走海路直抵長江入海口,然後轉入邗溝北上,然後走淮泗入黃河,直抵雒陽。而一旦廣陵陷落,不但這條商路斷絕了,停泊在那邊的船隻,貨倉里囤積的貨物,也都落入了賊人之手。為了儘快打通水路,消滅頑賊。我打算散家財募集義勇豪傑,乘舟北上討賊!不過此番北上生死未卜,所以就先來與你告別!」

  一個女伴見少女猶豫,便徑直上前道:「你這人真是的,明明都要和我們小妹成親了,你卻要去打仗。若是有個萬一,叫我家小妹怎麼辦?」

  「並非是我要去打仗,而是形勢所迫!」虞溫道:「阿嬋你不明白,廣陵這些年發展的很快,雖然戶口和財富沒法和番禺比,但也不是尋常郡國可以比的。


  一旦落入賊手,光是港口裡的那麼多船隻,和財富,就足夠他們武裝起十萬大軍來。一旦渡江,整個江東都會落入賊手。而從會稽乘船走海路到番禺也不過六七日,你覺得到了那個時候交州還會有寧日?與其到了那時在交州抵禦賊人,不如乾脆主動前往會稽,討伐賊人的好!我身受大將軍厚恩,遇到危難之事,又豈能貪圖苟安而不挺身而出?所以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我就立刻稟告了荊夫人,得到她的允許之後便募集勇士準備北上了!」

  「荊夫人也答應你了?」少女聽到這裡,咬了咬牙,頓時下了決心,她取下髮鬢的金釵,又取了自己的絲帕包了,上前塞在虞溫手裡:「這個你且收下,便是等到山無陵,江水枯竭,阿嬋都等你回來!」說罷少女便扭頭向外跑去。

  虞溫一愣,旋即心中一暖,他向三名女伴點了點頭:「眼下時間緊迫,我要回去準備出兵的事情了。我此番北上,阿嬋就勞煩諸位照顧了!」

  「郎君放心!」女伴中年級最大的那個點了點頭:「我等一定會替你守著阿嬋,你此去諸事小心,一定要安全回來!」

  「多謝了!」虞溫長揖為禮,便轉身大步向外走去,甲葉碰撞的聲響夾雜著腳步聲,一直傳出去好遠。

  荊夫人身著紫色錦袍,帶著魏成,踏入議事廳時,孔圭、溫升、士武、吳澤、宋飛虎、虞溫等人趕忙起身行禮,她點了點頭,向孔圭低語了兩句,最後坐在長桌首座右手邊的位置,魏成站在母親的身旁,竭力表現得比自己的年齡更成熟一些。

  虞溫坐在長桌尾端,那通常是向長桌旁眾人稟告的位置,其餘的人分別在長桌兩旁自行落座。每個人都竭力表現得彬彬有禮,但裡面隱藏的東西讓虞溫焦慮不安。

  「這原本並不是我一個女人家應該來的地方!」荊夫人第一個開口,她的目光掃過長桌旁每一張面孔:「但事與願違,虞公子告訴我廣陵已經失陷時,尤其是至少有四十條交州的海船也落入了賊手。這讓我很驚訝,且不論海船裡面裝載的貨物和海船本身的價錢。這還意味著,賊人們可以乘坐這些海船直撲番禺,整個交州都陷入了危險之中,這是絕對並不能允許的!」

  「夫人所言甚是!」孔圭低下了頭:「老朽已經和溫太守商議過了,打算立即派兵戍守江口,以免給賊人可乘之機!」

  「孔公!」荊夫人笑道:「要不讓我們先聽聽年輕人的想法吧!」

  「也好!」孔圭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圖,他的目光轉向虞溫,虞溫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他站起身來:「以在下所見,交州有上千裏海岸線,豈有處處戍守的道理?與其自守,不如立刻乘舟北上,擊破廣陵之賊,奪回船隻和貨物,已經落入賊手的商人水手,才是正理!」

  「虞生好膽氣!」孔圭笑了起來:「那你具體打算怎麼做?」

  「我已經下令招募豪傑,只要願意加入的,每人給予絹一匹,錢三千的安家費,加上我家原有的部曲賓客,已經有兩千人,船隻什麼的都是現成的,只要應允,我明日便可出發,多則七八日,少則五六日,便可抵達會稽,到了那裡再見機行事!」

  「諸位以為如何?」荊夫人道。

  「港口守備隊有蠻子弩手千人,裝具都是現成的!」吳澤道:「可以隨虞公子一同出發!」

  「嗯!」溫升道:「各軍屯守在倉促之間無法出兵,不過甲仗若有缺短的,可以從武庫裡面撥給!」

  「虞生以私財募兵,老朽也不能讓他吃虧!」孔圭笑道:「這樣吧,從番禺府庫裡面拿出絹一萬匹,錢五百萬,作為軍需開支所用!如何?」

  聽到眾人的話,虞溫眼眶一熱,躬身行禮道:「多謝諸位了!」

  「罷了!」孔圭道:「這有什麼好謝的,大家雖然並非都是交州人,但如今根基家業都在交州,豈有大難臨頭,而束手不理的道理?汝為前鋒,吾自當與溫將軍調派大軍為後繼,共討賊人!」

  「喏!」

  眾人已經退去了,虞溫正準備回去準備調配人手的事情,卻被荊夫人留下來。

  「你可知道我為何留你下來?」

  「在下不知!」

  「在下不知!還請夫人直言!」

  「此番的亂事,魏郎的應對有些蹊蹺!」荊夫人嘆了口氣,低聲道:「我跟隨他這麼多年,他這人行事素來都是謀定後動。而這次卻束手束腳的,好生奇怪。你這次北上,要小心提防,除了大將軍和阿羽,別人的話都要留幾分心眼,不可全信,明白嗎?」

  「是!」虞溫心中咯噔一響,趕忙應道。


  「還有,阿羽這孩子是你看著長大的,性情淳厚,最是看重舊情,若是他將來能繼承大業,絕不會虧待了交州的舊人,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吧?」

  「夫人請放心,虞某此番北上,自當唯羽公子馬首是瞻!」虞溫斂衽下拜。

  「這樣就好!」荊夫人笑了起來,她伸手將虞溫扶起:「大將軍這些年在雒陽,也不知道做了多少違背自家心愿的事情。才換來大夥在交州的十年安生日子,可有些人卻見不得別人過好日子,生出許多事端來。大伙兒出把力,幫助大將軍平定了亂事,大將軍也絕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的!」

  雒陽。

  大將軍府。

  「大概的情況就是這樣的!」張奐放下手中的木棍,轉過身來:「幾乎是同時,徐州廣陵和涼州的形勢都發生了驚人的變化,說句實話,若非兩地相隔數千里,老夫都要懷疑韓遂、臧洪、劉表這三賊是串通好的了!」

  「串通好自然是不可能!」應奉搖了搖頭:「他們要有這個本事,戰況怎麼還會這個樣子。不過是碰巧罷了,不過即便是碰巧,戰場的形勢也變得極為複雜了,想要將其平定,恐怕不是一兩年的事情了!」

  「是呀!」張奐嘆了口氣:「廣陵一失,無論是南下取江東,還是北上和王匡、孔融他們連成一氣,都是極為麻煩。而涼州那邊,韓遂一下子煽動數萬湟中義從起事、韓遂他原本當了十幾年的郡吏,對當地的守備虛實再了解不過了,有了他當嚮導參謀,再加上湟中義從的武力,段熲那邊可就麻煩大了!」

  應奉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魏羽:「羽公子,你怎麼看?」

  「我?」魏羽愣住了,他沒想到應奉把話頭轉到自己身上了,不免有點錯愕。

  「除了你還有誰?」應奉冷笑道:「誰都知道大漢的武力就在令尊手中,可他現在不在雄陽,聶車騎也領兵出城了,別看我和張公的官職都比你高,但在這大將軍府里真正說了算的卻是你!」

  「我?」魏羽向張奐投以求助的目光,卻看到張奐點了點頭:「應先生說的不錯,別看我是三公,他是司隸校尉。但這大將軍府卻是自成一統,令尊當初出京時,交給了聶車騎,聶車騎出京時又交給了你,關鍵時候能拿主意的,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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