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推心置腹王丞相
陋室之內，乞伏步頹收起了他那派偽裝已久的桀驁，朝著王猛，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謙卑說道：「苑川發生內亂，而今我與部眾終日惶惶，不知何去何從。丞相智計深遠，見識廣博，肯請為我等指一條明路！」乞伏步頹這番低姿態，與他此前表現，可謂大相逕庭。要知道，王猛此前代表朝廷，對他進行邀買時，這匹夫還敢跟王猛拉扯，甚至做出一副拿捏的姿態。
而今，照面納頭便拜，足見此人心切，渭北的這些乞伏鮮卑部卒，狀況恐怕確如前報，已到十分危急的地步。
最要命的地方，在於人心不齊。
乞伏步頹所率八千鮮卑精騎，就是乞伏司繁為表「誠意」支援來的一批僱傭兵，在秦國這邊毫無根基可言，更談不上歸屬感。
其成分複雜，雖以乞伏本部精騎為主，但也糅合了諸多其餘附屬族部精壯。
苑川之變初期，為穩軍心，乞伏步頹還曾封鎖消息，不過，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而況還有秦廷在暗處推波助瀾，行分化之事。
而經過這前後一個多月的發酵之後，乞伏步頹似乎也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杏城乞伏的騷動紊亂，也有很大原因出在這裡。
關鍵在於，沒法達成一個統一認識，諸將軍想法不同，各頭領意見相左，包括乞伏步頹自己，也難免生出些小心思。
有支持乞伏國仁的，有忠心乞伏司繁的，還有兩不相幫只想回部族的，更有安於現狀乾脆留在秦國觀望的。
如此多想法，帶出的矛盾，已非乞伏步頹所能調和。
不過，這鮮卑匹夫聰明的一點是，很清楚地認識到，不論他們作何傾向，秦朝廷的態度至關重要，這畢竟是在秦國國境！
當然也有不把秦廷當回事的，就有頭領提出，直接率眾出塞返國，他們這麼多精騎壯，來去自如，秦人豈能留下？
對於這種不知死活的說法，乞伏步頹純當沒聽過，秦國在渭北沿邊諸塞布置的邊軍，各郡縣也鋪開了府兵，加上長安及近畿的羽林與六衛精銳，都是殺人奪命的暴力機器。
以秦廷的控制力與秦軍戰鬥力，他們這八千騎，但凡敢異動，便將遭到毀滅性打擊！
基於這樣的認識，也就可以理解乞伏步頹態度的轉變了。
而乞伏步頹此來，說是請教出路，實則是讓王猛對他們這些鮮卑兒郎的去留，給個明確的說法。否則八千鮮卑騎兵在秦國的腹地鬧騰起來，即便沒法翻天覆地，也足夠秦廷喝一壺。
王猛平靜的面龐間，儘是深沉的思考，卻久久不開言，只是那股淵淳嶽峙的氣度，更加內斂沉凝了。見狀，乞伏步頹有些不耐，乾脆跪下，眼睛卻直視著王猛：「丞相，而今我部騎軍心混亂思變，我就像坐在火爐上炙烤，若再沒一個說法，在下也無法約束眾人！
眾怒難犯，若得不到正確疏導，一旦宣洩出來，在下生死事小，破壞了朝廷治安、秦民寧定，才是大事！
望丞相審之！」
對乞伏步頹的無禮，王猛不以為意，對其言語中的狂妄與威脅，更不置可否。
只是兩眼微眯了下，王猛輕笑著擺擺手：「步頹將軍不必著急，隴西八千勇士的前途安危，豈能妄言，還需仔細斟酌，慎重行事！」
「哎呀！還請丞相快快斟酌，在下求你了！」乞伏步頹急道。
掃了這匹夫一眼，王猛依舊不疾不徐的，甚至先抿了口茶水，方悠悠道來：「將軍與乞伏部騎的情況，本相也有所耳聞，可以說是千人千言，各行其是。這不行！人心不齊，目標散了，會出大問題！」「丞相所言甚是！」乞伏步頹連連點頭，說道：「只可惜，這八千勇士，並不都是我的部屬，我也很難協調統一！」
王猛揚揚手，看向乞伏步頹，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問道：「將軍乃隴西王委任的統將，今日來三門直面本相會談的仍是將軍！
其餘乞伏將領、頭人是何心思，本相不在乎，本相關心的是，你步頹將軍，當此之時，作何想法？」面對王猛這直直而來的問題，乞伏步頹愣了下，臉上收起了表演的痕跡，神情漸漸嚴肅起來。思吟抑或說猶豫半晌，眼神遊移道：「所部大多歸心甚切，我想率部返回隴西，不知朝廷能否放行？」乞伏步頹這話，明顯有些言不由衷，畢竟，即便不談當下乞伏鮮卑那緊張複雜的局勢，就過去幾個月間，王猛的明里暗裡對乞伏步頹的引導暗示，他不信這廝沒點野心。
念頭一轉，王猛哈哈一笑，道：「看來，步頹將軍對朝廷還是有所疑慮啊！本相在這裡，代表朝廷重申態度，明告將軍！
你與所部鮮卑勇士，是朝廷的貴賓，大秦對朋友，一向來去自由，豈有限制之說。」
聽王猛這麼說，乞伏步頹老眼中泛著幾分狡猾，道：「然而在下聽聞，皇帝陛下並不想放我們回去！」「謠言！」王猛氣勢陡然拔升，滿臉厲色，用力地揮了下手：「何人敢造謠，蔑傳陛下意旨？」王猛這激動的模樣，把乞伏步頹嚇了一跳，呆呆地望著他。
見其狀，王猛又立刻恢復了尋常姿態，語調平和地說道：「陛下與乞伏部乃姻親，只是關心乞伏部的安定罷了！而況，陛下坐居太極之巔，一言一行，關乎天下蒼生福祉，從來慎重，將軍莫要聽信那些沒來由的謠言..」
王猛這般說，乞伏步頹即便心頭不信，也只能默認了。略加思索，鄭重問道：「恕我斗膽直言，皇帝陛下對苑川之變，對我乞伏部，究競有何籌算？」
聞之，王猛眼神中閃過一道訝然，大抵覺得，還是小瞧了這胡酋在此事上的敏感認識。
因此，王猛決定換個更加坦誠的談話方式，正色應道：「此事，步頹將軍可放心，陛下不止一次強調，乞伏鮮卑內部的事情，只要不侵擾到大秦邊地，影響秦民正常生計，便絕不干預，此乃大秦對關西諸部的基本國策！」
這等言論當然也就哄哄人了，其中可供解釋的空間太大了，並且，最終解釋權儼然在皇帝與朝廷手中。不過，乞伏步頹此時也無暇多思考這些了，信與不信，對當下的他，並沒有多大意義。
此時的乞伏步頹，就像一個四面高牆的囚徒，不論轉向何處，都是碰壁的結果。而能否破局而出，秦廷的態度，最為關鍵，這也是他這般扭著王猛要主意的原因。
「肯請丞相教我！」乞伏步頹又一次拜道，此時他的眼眶甚至有些發紅，就像頭困獸一般。又是一番審視分析過後，王猛保持著平和的笑容，豎起了一根食指，以一種認真的口吻道：「本相有幾條建議姑且說之，將軍姑且聽之！」
乞伏步頹立刻挺起了腰杆，直勾勾地望著王猛，眼中全是期待！掰扯了那麼多，總算能聽到些真正有用的東西了。
王猛則繼續從容不迫道：「目下，將軍大致有四條路可走！其一，率眾西歸，支持你兄長司繁統主，重新奪回苑川與王位；
其二，率眾西歸苑川，投靠汝侄乞伏國仁，此人雖有篡權奪位之惡，但連陛下都說，此子有梟雄之姿，他連與之為敵的叔祖乞伏吐雷都能接納，並委以統率之任，而況步頹將軍？」
聽到這兩條，乞伏步頹眉頭頓時便皺了起來，凝神許久後，又確定一般問道：「朝廷當真肯放我等歸去？」
「步頹將軍何故多疑？」王猛語氣有些不善了，目光冷冽地看著他。
「在下絕無他意，只是...只是...」乞伏步頹終究沒能道出個所以然來。
王猛也不與其過多計較，似是想到了什麼，嗤笑兩聲後，說道：「話已至此，本相也不妨把話說得再明白些！
將軍以及那八千乞伏精騎，雖是藩下部卒，到了關中，終究是客。這一年來，朝廷僅僅糧料供饋，便是一筆巨大支出。
再直白些，鮮卑勇士健兒桀驁不馴，有些部卒行為個性，讓人難以苟同，若是我秦民，早就嚴刑懲治，豈能寬縱滋擾？
因而，即便朝廷信賴鮮卑健兒之英勇壯烈，欲倚以邊防柱石，將軍若終d率眾西歸，於朝廷而言，只會少一大負擔，又豈有強留不允的道理？」
王猛這番話，可謂極盡坦蕩了，真誠到乞伏步頹都不禁嘀咕，莫非他聽聞的消息，當真是虛假流言？只可惜，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但秦廷也確實沒有放他們回去的意思。至於此時這般說辭，私下裡，口頭上的東西，豈能當真？
更何況，王猛並不覺得，乞伏步頹會選擇西歸！即便真要西歸，屆時再動點腦筋就是了，紙面上的協議尚能隨意撕毀，而況這種口頭承諾。
果然，在一陣明顯的糾結過後，乞伏步頹以一種深沉的語調道：「我若西歸，不論投兄長，還是歸順國仁，都難免直面同室再操戈，我見不到那血流成河的場面，更不願我乞伏部兒郎們無謂死... .」聽著乞伏步頹這番情真意切的自白，王猛差點沒樂出聲來，袖袍下的拳頭捏死了，方才控制住表情。這鮮卑老酋，竟在他王景略面前玩起「情義」的把戲了，不過，再怎麼忍耐，也有些壓不住翹動的嘴角悵然地嘆息一聲，乞伏步頹望著王猛，又拱手一拜：「丞相言有四策教我，還望言明餘下兩策！」顯然，對「西歸」的建議，乞伏步頹並不樂意，甚至感到失望。
而王猛，眼神中則閃過一抹笑意，便又道：「其三，維持現狀，將軍率願意留下的部眾留在秦國，朝廷仍舊以錢糧支持，想要返回隴西的，也任其自去..」
對於這一條建議，乞伏步頹身體明顯繃了下，擰巴著眉頭，似乎在思量，實則兩眼無神，腦子幾乎放見他久久不語，王猛自然曉得，這匹夫哪裡捨得，把那八千鮮卑騎兵放手....
於是，又繼續開口了，聲音顯得格外洪亮，讓乞伏步頹回了神：「其四，將軍既不願回隴西參與內鬥，麾下部卒又需安撫，那便重新找個歸宿！」
「何等歸宿？」乞伏步頹立刻來了興趣，瞪大那雙眼睛。
王猛沒有第一時間應答，招手道：「來人，把圖拿來！」
很快，隨侍的秘書郎，便將一張秦國的渭北行政輿圖取來，攤開在案上。
王猛的手指點在圖上，越過那些有些明確秦國行政標記的地方，移到杏城以北，畫了個圈，重重地點了兩下，而後笑吟吟地問乞伏步頹：「對這片土地，將軍可感興趣？」
王猛圈出來的地盤，基本溯洛河水而北，大致是後世富縣、甘泉以及更北那座地級市區域。乞伏步頹也粗通秦國地圖認識法，順著王猛手指動作，仔細琢磨片刻，腦子裡有了個基本概念，而後擡眼道：「丞相有何意圖，請直說吧！」
王猛道：「朝廷有意，於杏城以北，復設上郡，以將軍為上郡太守、洛川護軍，總攬此地軍政事務如何？」
聞之，乞伏步頹眉毛頓時跳躍了幾下，但迅速按捺下心頭的那絲悸動，沉聲道：「多謝丞相與朝廷恩信，只是，這片地界，我並非一無所知。
朝廷力量空虛，雜胡聚集，情勢複雜，且時有朔方鐵弗活動，這可不是一個好去處！」
聽乞伏步頹這麼說，王猛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一笑就有些停不下來，讓乞伏步頹摸不著頭腦。良久，笑聲停止，王猛語調依舊帶著不加掩飾的嗤笑：「本相不吝直言，若是大秦鞏固之屬地，步頹將軍以為，朝廷會這般輕易，授賞給將軍？」
對這樣的話，乞伏步頹沒有著惱，反而做出認真思考的模樣，顯然很認可。
王猛又輕聲補充道：「若將軍能夠率部在洛川立足，穩固建置，屆時朝廷的封賞，也不只是太守護軍了，王公重爵，亦未可知. ..」
王猛的這句話，徹底打動了乞伏步頹！
而今，照面納頭便拜，足見此人心切，渭北的這些乞伏鮮卑部卒，狀況恐怕確如前報，已到十分危急的地步。
最要命的地方，在於人心不齊。
乞伏步頹所率八千鮮卑精騎，就是乞伏司繁為表「誠意」支援來的一批僱傭兵，在秦國這邊毫無根基可言，更談不上歸屬感。
其成分複雜，雖以乞伏本部精騎為主，但也糅合了諸多其餘附屬族部精壯。
苑川之變初期，為穩軍心，乞伏步頹還曾封鎖消息，不過，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過，而況還有秦廷在暗處推波助瀾，行分化之事。
而經過這前後一個多月的發酵之後，乞伏步頹似乎也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杏城乞伏的騷動紊亂，也有很大原因出在這裡。
關鍵在於，沒法達成一個統一認識，諸將軍想法不同，各頭領意見相左，包括乞伏步頹自己，也難免生出些小心思。
有支持乞伏國仁的，有忠心乞伏司繁的，還有兩不相幫只想回部族的，更有安於現狀乾脆留在秦國觀望的。
如此多想法，帶出的矛盾，已非乞伏步頹所能調和。
不過，這鮮卑匹夫聰明的一點是，很清楚地認識到，不論他們作何傾向，秦朝廷的態度至關重要，這畢竟是在秦國國境！
當然也有不把秦廷當回事的，就有頭領提出，直接率眾出塞返國，他們這麼多精騎壯，來去自如，秦人豈能留下？
對於這種不知死活的說法，乞伏步頹純當沒聽過，秦國在渭北沿邊諸塞布置的邊軍，各郡縣也鋪開了府兵，加上長安及近畿的羽林與六衛精銳，都是殺人奪命的暴力機器。
以秦廷的控制力與秦軍戰鬥力，他們這八千騎，但凡敢異動，便將遭到毀滅性打擊！
基於這樣的認識，也就可以理解乞伏步頹態度的轉變了。
而乞伏步頹此來，說是請教出路，實則是讓王猛對他們這些鮮卑兒郎的去留，給個明確的說法。否則八千鮮卑騎兵在秦國的腹地鬧騰起來，即便沒法翻天覆地，也足夠秦廷喝一壺。
王猛平靜的面龐間，儘是深沉的思考，卻久久不開言，只是那股淵淳嶽峙的氣度，更加內斂沉凝了。見狀，乞伏步頹有些不耐，乾脆跪下，眼睛卻直視著王猛：「丞相，而今我部騎軍心混亂思變，我就像坐在火爐上炙烤，若再沒一個說法，在下也無法約束眾人！
眾怒難犯，若得不到正確疏導，一旦宣洩出來，在下生死事小，破壞了朝廷治安、秦民寧定，才是大事！
望丞相審之！」
對乞伏步頹的無禮，王猛不以為意，對其言語中的狂妄與威脅，更不置可否。
只是兩眼微眯了下，王猛輕笑著擺擺手：「步頹將軍不必著急，隴西八千勇士的前途安危，豈能妄言，還需仔細斟酌，慎重行事！」
「哎呀！還請丞相快快斟酌，在下求你了！」乞伏步頹急道。
掃了這匹夫一眼，王猛依舊不疾不徐的，甚至先抿了口茶水，方悠悠道來：「將軍與乞伏部騎的情況，本相也有所耳聞，可以說是千人千言，各行其是。這不行！人心不齊，目標散了，會出大問題！」「丞相所言甚是！」乞伏步頹連連點頭，說道：「只可惜，這八千勇士，並不都是我的部屬，我也很難協調統一！」
王猛揚揚手，看向乞伏步頹，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問道：「將軍乃隴西王委任的統將，今日來三門直面本相會談的仍是將軍！
其餘乞伏將領、頭人是何心思，本相不在乎，本相關心的是，你步頹將軍，當此之時，作何想法？」面對王猛這直直而來的問題，乞伏步頹愣了下，臉上收起了表演的痕跡，神情漸漸嚴肅起來。思吟抑或說猶豫半晌，眼神遊移道：「所部大多歸心甚切，我想率部返回隴西，不知朝廷能否放行？」乞伏步頹這話，明顯有些言不由衷，畢竟，即便不談當下乞伏鮮卑那緊張複雜的局勢，就過去幾個月間，王猛的明里暗裡對乞伏步頹的引導暗示，他不信這廝沒點野心。
念頭一轉，王猛哈哈一笑，道：「看來，步頹將軍對朝廷還是有所疑慮啊！本相在這裡，代表朝廷重申態度，明告將軍！
你與所部鮮卑勇士，是朝廷的貴賓，大秦對朋友，一向來去自由，豈有限制之說。」
聽王猛這麼說，乞伏步頹老眼中泛著幾分狡猾，道：「然而在下聽聞，皇帝陛下並不想放我們回去！」「謠言！」王猛氣勢陡然拔升，滿臉厲色，用力地揮了下手：「何人敢造謠，蔑傳陛下意旨？」王猛這激動的模樣，把乞伏步頹嚇了一跳，呆呆地望著他。
見其狀，王猛又立刻恢復了尋常姿態，語調平和地說道：「陛下與乞伏部乃姻親，只是關心乞伏部的安定罷了！而況，陛下坐居太極之巔，一言一行，關乎天下蒼生福祉，從來慎重，將軍莫要聽信那些沒來由的謠言..」
王猛這般說，乞伏步頹即便心頭不信，也只能默認了。略加思索，鄭重問道：「恕我斗膽直言，皇帝陛下對苑川之變，對我乞伏部，究競有何籌算？」
聞之，王猛眼神中閃過一道訝然，大抵覺得，還是小瞧了這胡酋在此事上的敏感認識。
因此，王猛決定換個更加坦誠的談話方式，正色應道：「此事，步頹將軍可放心，陛下不止一次強調，乞伏鮮卑內部的事情，只要不侵擾到大秦邊地，影響秦民正常生計，便絕不干預，此乃大秦對關西諸部的基本國策！」
這等言論當然也就哄哄人了，其中可供解釋的空間太大了，並且，最終解釋權儼然在皇帝與朝廷手中。不過，乞伏步頹此時也無暇多思考這些了，信與不信，對當下的他，並沒有多大意義。
此時的乞伏步頹，就像一個四面高牆的囚徒，不論轉向何處，都是碰壁的結果。而能否破局而出，秦廷的態度，最為關鍵，這也是他這般扭著王猛要主意的原因。
「肯請丞相教我！」乞伏步頹又一次拜道，此時他的眼眶甚至有些發紅，就像頭困獸一般。又是一番審視分析過後，王猛保持著平和的笑容，豎起了一根食指，以一種認真的口吻道：「本相有幾條建議姑且說之，將軍姑且聽之！」
乞伏步頹立刻挺起了腰杆，直勾勾地望著王猛，眼中全是期待！掰扯了那麼多，總算能聽到些真正有用的東西了。
王猛則繼續從容不迫道：「目下，將軍大致有四條路可走！其一，率眾西歸，支持你兄長司繁統主，重新奪回苑川與王位；
其二，率眾西歸苑川，投靠汝侄乞伏國仁，此人雖有篡權奪位之惡，但連陛下都說，此子有梟雄之姿，他連與之為敵的叔祖乞伏吐雷都能接納，並委以統率之任，而況步頹將軍？」
聽到這兩條，乞伏步頹眉頭頓時便皺了起來，凝神許久後，又確定一般問道：「朝廷當真肯放我等歸去？」
「步頹將軍何故多疑？」王猛語氣有些不善了，目光冷冽地看著他。
「在下絕無他意，只是...只是...」乞伏步頹終究沒能道出個所以然來。
王猛也不與其過多計較，似是想到了什麼，嗤笑兩聲後，說道：「話已至此，本相也不妨把話說得再明白些！
將軍以及那八千乞伏精騎，雖是藩下部卒，到了關中，終究是客。這一年來，朝廷僅僅糧料供饋，便是一筆巨大支出。
再直白些，鮮卑勇士健兒桀驁不馴，有些部卒行為個性，讓人難以苟同，若是我秦民，早就嚴刑懲治，豈能寬縱滋擾？
因而，即便朝廷信賴鮮卑健兒之英勇壯烈，欲倚以邊防柱石，將軍若終d率眾西歸，於朝廷而言，只會少一大負擔，又豈有強留不允的道理？」
王猛這番話，可謂極盡坦蕩了，真誠到乞伏步頹都不禁嘀咕，莫非他聽聞的消息，當真是虛假流言？只可惜，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但秦廷也確實沒有放他們回去的意思。至於此時這般說辭，私下裡，口頭上的東西，豈能當真？
更何況，王猛並不覺得，乞伏步頹會選擇西歸！即便真要西歸，屆時再動點腦筋就是了，紙面上的協議尚能隨意撕毀，而況這種口頭承諾。
果然，在一陣明顯的糾結過後，乞伏步頹以一種深沉的語調道：「我若西歸，不論投兄長，還是歸順國仁，都難免直面同室再操戈，我見不到那血流成河的場面，更不願我乞伏部兒郎們無謂死... .」聽著乞伏步頹這番情真意切的自白，王猛差點沒樂出聲來，袖袍下的拳頭捏死了，方才控制住表情。這鮮卑老酋，竟在他王景略面前玩起「情義」的把戲了，不過，再怎麼忍耐，也有些壓不住翹動的嘴角悵然地嘆息一聲，乞伏步頹望著王猛，又拱手一拜：「丞相言有四策教我，還望言明餘下兩策！」顯然，對「西歸」的建議，乞伏步頹並不樂意，甚至感到失望。
而王猛，眼神中則閃過一抹笑意，便又道：「其三，維持現狀，將軍率願意留下的部眾留在秦國，朝廷仍舊以錢糧支持，想要返回隴西的，也任其自去..」
對於這一條建議，乞伏步頹身體明顯繃了下，擰巴著眉頭，似乎在思量，實則兩眼無神，腦子幾乎放見他久久不語，王猛自然曉得，這匹夫哪裡捨得，把那八千鮮卑騎兵放手....
於是，又繼續開口了，聲音顯得格外洪亮，讓乞伏步頹回了神：「其四，將軍既不願回隴西參與內鬥，麾下部卒又需安撫，那便重新找個歸宿！」
「何等歸宿？」乞伏步頹立刻來了興趣，瞪大那雙眼睛。
王猛沒有第一時間應答，招手道：「來人，把圖拿來！」
很快，隨侍的秘書郎，便將一張秦國的渭北行政輿圖取來，攤開在案上。
王猛的手指點在圖上，越過那些有些明確秦國行政標記的地方，移到杏城以北，畫了個圈，重重地點了兩下，而後笑吟吟地問乞伏步頹：「對這片土地，將軍可感興趣？」
王猛圈出來的地盤，基本溯洛河水而北，大致是後世富縣、甘泉以及更北那座地級市區域。乞伏步頹也粗通秦國地圖認識法，順著王猛手指動作，仔細琢磨片刻，腦子裡有了個基本概念，而後擡眼道：「丞相有何意圖，請直說吧！」
王猛道：「朝廷有意，於杏城以北，復設上郡，以將軍為上郡太守、洛川護軍，總攬此地軍政事務如何？」
聞之，乞伏步頹眉毛頓時跳躍了幾下，但迅速按捺下心頭的那絲悸動，沉聲道：「多謝丞相與朝廷恩信，只是，這片地界，我並非一無所知。
朝廷力量空虛，雜胡聚集，情勢複雜，且時有朔方鐵弗活動，這可不是一個好去處！」
聽乞伏步頹這麼說，王猛頓時哈哈大笑起來，一笑就有些停不下來，讓乞伏步頹摸不著頭腦。良久，笑聲停止，王猛語調依舊帶著不加掩飾的嗤笑：「本相不吝直言，若是大秦鞏固之屬地，步頹將軍以為，朝廷會這般輕易，授賞給將軍？」
對這樣的話，乞伏步頹沒有著惱，反而做出認真思考的模樣，顯然很認可。
王猛又輕聲補充道：「若將軍能夠率部在洛川立足，穩固建置，屆時朝廷的封賞，也不只是太守護軍了，王公重爵，亦未可知. ..」
王猛的這句話，徹底打動了乞伏步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