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鎖鏈,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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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伏國仁此人,觀其作風,絕難甘於寂寞!短期或可得安,長期必然為害,朝廷不得不未雨綢繆,隴西一線軍事布防,必須進行相應調整!」東閣內,苟政以一種緩慢而篤定的語調,沖眾臣闡說道:「朕有意增設隴西護軍,總領金城、隴西、南安三郡邊防,及時反應,控扼危情!特事特設,邊防事務上,還是要給予足夠的靈活自主權力... ..」

  苟政的想法,自然得到了大臣們的附和,大司馬、平陽王苟武直接舉薦道:「兵部侍郎姜宇,器識俱佳,文武雙全,又籍出天水,熟諳秦隴軍政民情,可委以重任!」

  聞薦,苟政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張丰神俊朗、姿儀出眾的面孔,嘴角有些壓不住笑意:「姜子居,年紀雖輕,能識幹練,履歷也不薄,倒是可以考慮!只不過,需要陳文明肯放人才行!」

  聽苟政這麼說,兵部尚書、樂平公陳晃立刻拱手表態道:「姜侍郎青年才俊,能才練達,陛下若欲提拔,臣豈能阻其前程?」

  「既如此,那便定下姜宇了!」苟政拍板,看向苟武道:「大司馬府做好軍令及戍防調配,嗯,再從六衛,抽調一些年輕軍官,隨其一同赴任,在邊事上多歷練歷練!」

  「諾!」

  姜宇,美姿儀,少英名,早到苟雄西征秦州時,便接受苟軍徵募,入苟雄幕府任從事。不論是治秦州,抑或攻取涼州,都立下殊勞。

  尤其是湟中大捷,正是姜宇從吐谷渾部返回,將和輿所部吐谷渾軍虛實告以鄧羌,而後獲此殊勛。甚至於,渡河北取姑臧期間,姜宇還作為秦軍代表,前往苑川招撫乞伏鮮卑,那時乞伏得大寒還在位。也是平涼戰爭之後,姜宇正式進入苟政的視野,這位天水的青年名士,也由此走出秦隴,登上苟秦政權更廣闊的舞。

  從長安到安邑,又返京,皇帝器重,輔佐的又都是苟雄、王猛、陳晃這樣舉足輕重的大臣,姜宇的前途自是光明。

  此番隴西護軍之任,職級上並不比兵部侍郎高,關鍵在於施展才華的舞,以及其中賦予的使命。同時,這也是姜宇從副手到獨當一面的開始。

  連同那些被抽調往秦隴的中樞軍官,苟政都帶著培養的想法,當下之隴西地區,就是一片再合適不過的試煉場,乞伏鮮卑則被苟政視作一隻「精英怪」。

  另一方面,不管是姜宇的出身,對秦隴邊情胡況的了解,以及那份與武威王苟雄的香火情,都是苟政不假思索同意遣派的原因。

  秦隴戰事,幾乎不可能把涼州軍政拋開,甚至本身就要仰仗苟雄與河西集團出力,姜宇出馬,在協同方面,總是能起到一些積極作用。

  至於姜宇帶隊前往隴西,有沒有繼續給西北州郡摻沙子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能被派到隴西曆練的,必定是經過「政治審查」的精英軍官. .. .…

  相比之下,針對乞伏部的籌謀本身,反而沒有那麼複雜。既無法按原計劃,用最省時便力的辦法解決乞伏部,那麼擴大武力準備,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當然,以苟政君臣的眼界與手段,軍事只是一項最基礎的準備了,伴隨著的,必然還包括不限於政治分化、經濟制裁、間諜活動等手段。

  而說起政治分化,乞伏司繁毫無疑問是個現成的利用對象,不過,念及其慘澹現狀以及派人提出的訴求,苟政又有些頭疼。

  直接出兵,助其剿除逆子,奪位復國,根本不做考慮;至於將其弟乞伏步頹所率八千部騎還給他,這同樣值得商榷。

  說起來,去年被苟政「扣著」不還的八千乞伏精騎,到了如今,反而被乞伏司繁視作翻盤的本錢了。畢竟,其中逾半數都是他乞伏本部的兵士,是乞伏聯盟的骨幹力量。因此,在平襄休整,稍微回魂之後,乞伏司繁便派人來長安,向朝廷求援,討要。

  然而,苟政顯然不可能同意。

  一者,過去幾個月,王猛正不懈地給乞伏步頹做「政治工作」,不斷將此人的視線往河套、鐵弗人身上拉扯,為其描繪一副動人的利益藍圖,而乞伏步頹已然有些動心。

  因此,乞伏步頹那支鮮卑騎兵,已經是朝廷謀算鐵弗左賢王部的重要條件,豈能在這個時候,受乞伏部的拉扯。

  二者,這八千乞伏騎兵,若是還給乞伏司繁,能否打回苑川去,是顯著存疑的事情,苟政甚至懷疑,那是給乞伏國仁送人。

  畢竟,這些人的家人,可都還在苑川川,乞伏司繁憑什麼安撫人心,讓他們為其賣命,或許只需乞伏國仁派人挑唆一番,那些人便棄乞伏司繁而歸苑川了.. ..

  鑑於這些因素,對乞伏司繁的訴求,苟政一條都不會答應!


  事實上,從乞伏司繁被政變下,逃亡平襄之後,他對秦國的利用價值便直線下降。雖然可以打著他的名義,進攻乞伏國仁,但就對乞伏各部的瓦解、動搖效果來說,實在不抱太大期望。

  就乞伏司繁,一個被拋棄的舊王,他還有多少名聲、威望?到最後,還得是秦國動用手中的鋼刀鐵刃,照著乞伏鮮卑砍殺過去....

  一個劉閼陋頭,一個乞伏司繁,就沒一個能頂用的。

  尤其是後者,太不爭氣了,哪怕形成一個「部族分裂、父子內鬥」的局面呢?

  結果那般不堪一擊,實力全丟,直接跑到秦國來,攪擾邊境安寧也就罷了,關鍵是置秦國一個複雜局面,讓苟政君臣不好操作。

  哪怕苟政已然接受了現狀,每思之,依舊感到惱火。乞伏司繁,太讓大秦皇帝失望,就不能老老實實等著秦軍鐵騎的突襲?

  「同樣派人答覆乞伏司繁,朝廷不宜干預乞伏部內部事宜,以免事態擴大,加劇隴西局勢動盪,不利於胡夏士民安寧!為局計,哪怕是平襄,他也不宜久待,否則必然引發衝突!」

  琢磨著,苟政就乞伏司繁的問題,做著交待:「不過,朕也非無情之人,念及他過去這些年與朝廷之間的深誼,暫時讓他去投奔禿髮鮮卑。

  告訴他,長安不急著來,忍辱負重,蟄伏待機,朝廷還是支持他的,待得重返苑川,重登王位,朕在長安掃榻相迎!」

  苟政這番指示,突出一個功利務實,然而,若非乞伏司繁還殘存著一些利用價值,或許苟政連這點虛情假意的表態都懶得做。

  另一方面,把乞伏司繁往禿髮鮮卑那邊安排,也多少有些包藏禍心的意思。

  禿髮鮮卑在河西、隴右,實力雖不如乞伏鮮卑,但靠著早年站隊(支持秦國西征涼州),這幾年發展很迅速,借著與秦涼官方的交易,民間的往來,影響力與實力有著明顯的攀升。

  到目前為止,禿髮鮮卑依舊秉持一個「親秦」政策,很得武威王苟雄的欣賞. . .…

  但是苟雄可以重他的豪義,苟政則習慣往壞處想,做不利的打算,尤其這種借著與秦國密切交流,默默崛起的情況,更生忌憚。

  一句話,在秦隴、河西這種苟秦統治薄弱的地帶,苟政不容有任何一支強大的夷狄勢力。他們最後的去路,就是分裂與紛爭,如此才能稍安苟政之心。

  如果能挑起乞伏鮮卑與禿髮鮮卑之間的鬥爭,那麼秦國在秦隴的戰略空間,將更大了。

  而此事,有搞頭!

  苟政眼神深邃,下意識摩挲起他的小鬍子,但迅速恢復清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乞伏國仁狡猾,禿髮鮮卑明顯也沒有停留在野蠻時代,需要好生籌謀一番。

  不過,這麼多年了,苟政與秦廷當攪屎棍搞事的經驗可謂豐富,乞伏與禿髮之間,從地緣上就有矛盾,沒矛盾也要幫他們生出些是非來。

  剎那間,苟政只覺頭皮發癢,靈感如泉水般湧出。不過,太過陰謀詭計的事情,還是不適合在這殿閣明堂間說開。

  於是,苟政不動聲色,又悄然轉變話題,說道:「聽聞高平羅蘭所部,吸納了一部分叱盧部殘眾?」王猛主動應道:「正是,據隴東太守魚遵前報,高平羅蘭趁機收攏了兩千多叱盧餘部,其中多為叱盧族姓!」

  「這是好事!」苟政想了想,微笑道:「知會羅蘭,他若有意,可以叱盧部為嚮導,適當向西擴張,朝廷支持他!同時給魚遵傳令,加強隴東邊備!

  另外.. ..派欽差,去一趟姑臧,讓武威王稍作按捺,不急於這一時,先保證春種諸事平穩落地!」「諾!」

  苟政這一番交待,算是對苑川之變後的乞伏亂局,有個更進一步的清晰定調了。

  而從禿髮鮮卑到羅蘭部,從隴西到隴東,再到姑臧,只一些微調動作與安排,一條針對乞伏部的鎖鏈隱隱形成了。

  與朝廷的重視不同,長安的士民,並不是太關心一個鮮卑部族的內亂,畢竟隔著也遠,也沒有直接的利益干係。

  但放眼長安都邑,若說誰對乞伏部的內亂最高興,那無疑是華陰公苟恆與陽平郡主苟荻這兄妹倆了。雖然早已認命,但這一年來,這兄妹倆始終陰雲滿面,那塊被犧牲的心結,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淡化,反倒越發深重,難以釋懷,尤其是苟恆。

  在這方面,反是小女子的苟荻,比兄長更能看得開。或許是出於心中的愧疚,這一年間,苟恆甚至很少等陽平郡主府門,有種羞於見面的意思。


  不過這一日,苟恆帶著一壇府中的陳年桂花釀,快馬疾馳,興高采烈地,踏門而來,要與妹妹共飲同慶..

  苟恆是真的高興,幾杯酒下肚,那張俊朗的臉便泛起了紅潮,但面上那興奮的紅光,卻更加濃郁,人也更顯精神。

  那振奮的姿態下,是一種深深的釋然。

  陽平郡主苟荻心情也有明顯好轉,美麗而白皙的面容間,也浮現少許紅潤,動人的眸子中,露出許久未見的笑意。

  不過,郡主終究顯得成熟冷靜些,見苟恆杯盞連連痛飲,不由勸道:「兄長還是應該節制些,少吃些酒,莫醉壞了身子!」

  「無妨!我高興!」苟恆又往嘴裡灌了一杯,不過見苟荻那恬靜優雅的模樣,又不禁自嘲道:「似我這般海飲,卻是壞了阿妹府上氣氛!」

  「兄長言重!」苟荻連連搖頭,美眸如水,柔聲道:「兄長對小妹的關懷,我豈能不知?」「只是,那胡酋雖被篡了權位,趕出族部,但畢竟人尚在,我與他的婚約仍在,不值得過分開懷 . ..」苟荻低聲道。

  聞之,苟恆笑意微斂,垂著目光,稍加思吟,道:「阿妹提醒得是,那乞伏司繁未死,真是上天無眼。以目下的情況,和親之事,勢難如期進行,但那份婚約,對你始終是一道限制,必須設法破除 .」苟荻輕嘆一聲道:「君無戲言,想讓陛下收回成命,何其難也!」

  「明日我進宮,再向三叔進言,他總需念及先父情誼才是!」苟恆道。

  苟荻卻搖了搖頭,勸道:「兄長不可,陛下考慮的,從來是朝廷大局,軍國戰略,豈會耽於私情?而況,先父遺澤,若用在我這小女子身上,太過浪費了. . . .」

  「這是什麼話!」苟恆拔高聲音,瞪著苟荻:「你我骨肉兄妹,相依為命至今,何分男女彼此?」聽苟恆那意氣之言,苟荻心生感動,垂首想了想,低聲道:「不論如何,兄長不能直接去找陛下說此事,那有忤逆權威之嫌,二叔回涼州前的交待,不可忘了!」

  頓了下,苟荻又道:「改日,我進宮拜見皇后,她一向賢德,或可嘗試,祈其憐憫,代為說情. .」「若皇后也不肯幫忙呢?」苟恆反問一句,而後帶著幾分壓抑,道:「不去求他們!」

  此時,苟恆興奮勁兒已然徹底消退,又悶了一口酒,酒爵「啪」地落在案上,苟恆似乎有了主意:「我要離京,去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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