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旱情危機
秋老虎盡情肆虐著，像個頑童一樣不知輕重，又給三秦大地那些不堪重負的士民們沉悶一擊。今年氣候明顯有些異常，較往年格外炎熱，夏季時關中便生旱情，水源不足，田地乾枯，莊稼衰敗，使得夏糧減產，遠不如秦國君臣預期那般豐收。
秦國財政上的虧空，從苟政登基伊始便嚴峻了，上上下下，都盼著夏糧入庫解飢，結果一場意外的旱情，完全打破了預期，秦廷的拮据也再度加重。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漢中戰事，在秦軍的犀利反擊下，快速結束了，否則戰事拖延，再加旱情，兩相併發，即便不崩潰，秦國也得丟掉半條命。
即便如此，關於沔陽之役的酬功犒賞，除傷亡撫恤之外，又得拖一拖了... .…
並不是完全拿不出來，只是目下秦國的家底就那麼多，並且已然見底，每一份額外、加急的支持，都會加劇財政危機。
最嚴峻的，是這場旱情遠未結束，仍舊在關西大地蔓延，且日益深重，入秋之後，不論朝廷派人視察還是地方匯報，都預見到一點，秋收的大規模減產，已是必然。
一直以來，秋收都是秦國主要的糧稅來源，夏收才多少，根本不可類比。然而，秋收不可恃，相反朝廷還得做好鬧饑荒的準備。
然而，遍察內外倉廩，秦國哪裡還能拿出一份充裕的錢糧賑災？
朝廷需要維持著走，養軍、養官及各項必要支出，從六月起，王猛已然牽頭，著手壓縮朝廷日常開銷，並制定節約標準，浪費處罰條例，但僅靠省顯然是解決不了危機的。
養官養軍，備災備荒，到了年底，還有一大筆勳爵祿米需要發放，稱帝之時，派發出那麼多爵位，除了各種政治特權，最終還得落實到「錢糧」二字上。
作為稱帝後的第一年，在這方面總不能音嗇，咬碎牙也得堅持，這是帝國的體面。
但不論如何，今年秦國上下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天啟天啟，上半年算是開了個好頭，下半年，還不知危機如何肆虐..…
好在是，秦國君臣有預警，並且盡力準備，以度危機。入秋以來，丞相王猛率群臣，是絞盡腦汁，群策群力，意圖解決財政問題。
錢帛好說，關鍵是其錨定的貨物一一糧食與其他基礎物資。
還是那個道理：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籌錢儲糧，是入秋之後，秦國最重要的一件事，整個朝廷的工作，幾乎都圍繞此事展開。
上有皇帝親自督導，下有丞相仔細統籌，面對危機，秦廷整體進入了一種團結一致、共度時艱的狀態，呈現出少見的昂揚向前的氣象。
舉個例子，戶部尚書楊闓與王猛嫌隙深厚，但在此事上，卻異常配合，態度相當端正。
這也算是楊闓的一種成長了，這麼多年了，孰輕孰重，若連什麼事可以拿出做政治鬥爭都拎不清楚，苟政早就褫奪其職，再度趕出長安去了。
當然，危機之至，艱難困頓是無法避開了，但情況倒也不至於惡劣到無法收場的地步，一個從戰火中打拚出來的政權，沒有那麼脆弱。
窮困只是一時的，並且只是倉廩不豐，國用不足罷了，並不意味著整個秦國拮据。
苟政入主長安的這些年，雖然徵調頻繁，生民多受疾苦，但生產、治安秩序卻是逐年好轉，到天啟元年，秦國民間已經積累了一定財富與資本。
國庫空虛，倉廩乏糧，但若打開權貴、豪右們的堡壘、倉庫，必然屯有大把的糧食。
另一方面，秦廷的財政也不是完全乾涸了，就拿苟政最關心的糧食問題來說，長安三大倉（豐民、益民、惠民）中，入秋之後，仍躺著超過二十萬斛麥、三十萬斛粟，各類雜糧也有超過十萬斛。待到秋收，再怎麼歉收嚴重，還能再進帳一批主糧，官府掌握的那幾十萬屯民、幾百萬畝屯田，正用在這種關鍵時期。
可以說，省著點用，在主食方面，秦廷足可供給長安那十萬人口八九個月。值得一提，到了天啟元年，連同官、軍在內，長安的人口，才勉強突破十萬人。
當秦朝廷要負擔的，何止長安一城，何只是士民果腹的問題？
但除了主糧之外，秦廷手中還掌握著大量其他的資源，尤其是收為朝廷專營的鹽鐵茶酒四大項，這些儼然可以用來換取朝廷所需，用以度過災荒的資源。
說到最後，要抗災渡劫，解決財政危機，涉及到的，恐怕是帝國內部資源挖掘、協調與交換的事情。而在此之前，相當關鍵的一件事情，便是盤點秦國到底有多少家底。王猛坐鎮長安，派出了十幾路使者，分赴各州郡，檢點軍政兩個系統各項積儲，前後耗費了一個多月，方匯總出一套大致的數據。結果，比苟政君臣預估的還要樂觀些，把各地官倉、軍倉都算上，秦廷目前能夠調用的主糧，便有一百二十萬斛，僅河東一郡可供調用的，便達二十五萬斛之多，王猛當初打下的基礎，在這兩年，正轉化為堅實的國力。
其餘州郡，情況比不得河東那般殷實，但多少還是有些積儲的。
當然，主糧只是一個基礎的東西，面、布、牲口，以及鹽鐵酒茶四大項，秦廷的積累，堪稱豐厚，是朝廷掌握最有價值、最具能量的一根調節槓桿. ..
太極殿東閣，王猛與楊闓聯袂覲見，二臣皆神色疲憊，兩眼有神，眉宇間也泛著幾分振奮與得意。飲著內侍奉上的涼茶，靜靜地等候著皇帝苟政審閱報告。
苟政則一身單衣，袒胸露乳，儀態隨意，但表情認真，一雙眼睛幾乎陷進御案上擺開的那份帳冊里。帳冊很厚，帳目很多，絕不是短時間能夠閱畢的，苟政也只是審看總帳，了解大概，便是如此，也花了小半刻鐘。
當苟政再度擡首時，嚴肅的面孔上瞬間漾出一圈笑容，哈哈兩聲，苟政沖王、楊二人道：「當此炎季，二卿理出的這份帳目，比冰室的寒冰，更讓朕感到舒爽啊！」
腰杆都挺直了幾分，苟政眉開眼笑，目光灼灼地對王猛道：「總歸是份本錢，即便災荒爆發，想來也能支撐過去了！」
王猛臉上不見多少樂觀，只是沉聲道：「稟陛下，這些僅是基礎，想要充分調用、發揮其價值，還需更為耐心、細緻而明確的籌劃，最終如何，還需根據災情輕重、波及範圍，進行調控 . .」笑容微斂，苟政一副「我相信你」的模樣，應道：「此事繁複冗雜，便盡數拜託丞相操持了！」「臣自當竭盡全力！」王猛正色道，也無任何推搪之意。
轉眼，看了看楊闓，苟政笑道：「大秦家底，終究還是單薄許多，當此維艱之時，勞二卿費心操勞，辛苦了！」
「陛下言重，臣等只是略盡職責！」楊闓有些激動，趕忙恭敬表態。
王猛嘴角也露出一抹淺笑，對苟政道：「此番楊尚書統籌錢糧，匯總帳目，恪盡職守，確實辛勞異常！聽王猛夸自己，對楊闓來說，自是一份別樣的體驗，忍不住側目瞅了眼，見他那副淡然模樣，仿佛在拿捏什麼一般，心中又是一堵。
不過，面上的體面還應維持，楊闓幾乎擠出一縷笑容，言不由衷地說了句：「臣只是操持戶部，丞相總理百揆，協理萬方，才是鞠躬盡瘁，我不如也！」
見這二人虛偽應付，苟政不禁莞爾，目光徘徊幾許，又語氣認真地問道：「關於備荒度災之事，具體如何操持，想來丞相也有眉目了吧！」
聞問，王猛組織了下言語，從容答道：「稟陛下，此番旱情，朝廷最大難關，始終是田畝歉收，而國庫空虛，民用不足。朝廷施政，也當圍繞「糧食』展開，解決極有可能爆發的饑荒問題！
經臣與眾僚商討，初步擬定幾條辦法，請陛下審聽！
其一，加大朝廷朝廷儲糧，以當前朝廷手中掌握大量專營貨品，與勛貴豪右交換，從民間吸取糧食；其二，制定特許免稅、減稅政策，接下來半年內，鼓勵各地糧商往長安販運糧肉；
其三，大開榷場，從秦隴胡部手中，交易肉食、雜糧；
其四，朝廷解除禁令，廣開山澤之利，不再禁止士民取用，使共私共利，以度災荒；
王猛條理清晰，有的放矢，一連道出幾條，見苟政聽的認真，頻頻點頭，又深吸一口氣，拜道：「此皆預備章程，具體救災措施，還需根據災情發展、各地實際處境予以調整！
但從即日起，朝廷里外上下，一應官員將吏，便應做好備災濟荒準備，聽從指令，嚴禁姑縱！」王猛語氣嚴重，苟政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稍加沉吟，即指示道：「朝廷想盡辦法，及早準備，這是應有之義。
但要使朝廷救災措施落到實處，卻需一套更嚴禁、高效的指揮、調控機制，以調度人物力。尤其關鍵一條，要加入懲罰辦法！
自古以來，天災不可怕，可怕是人禍，是藉機興風作浪、囤積居奇的奸利之徒！
官也好，民也好，要嚴防死守，更要做好殺人的準備！」
苟政一番訓示，言辭間鋒芒閃爍，待其言落時，秋老虎帶來的暑氣都仿佛驅散了幾分。
而王猛對苟政的示諭，卻是十分認可，鄭重應諾。
重重地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苟政又變了笑臉，指著帳目對王楊二人說道：「似此番這種清查，朕看可以形成定製，今後擇期檢點，倉里有多少糧，庫里有多少布，朝廷需心中有數，方可據實擬政，無懼風浪。」
說著，苟政明亮的眼神中浮現一抹深意，道：「災荒孕育生機，就當是上天給我們的考驗，藉此機會，還能梳理國內，進一步樹立朝廷權威！」
苟政這番話里，就帶著幾分機謀權變在裡邊，而王猛明顯領會到了，輕笑著恭維：「陛下英明！」「還有一事！」談到這兒，王猛語氣變得嚴肅，稟道：「此番檢點內外倉廩，發現有大量隱瞞、虛報、挪用、套用乃至盜賣官倉儲備之事.....」
聞之，苟政氣質陡然變了，眉頭微蹙，眼神中看不出太多詫異，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沉吟幾許，苟政以一種緩慢的語調說道：「哦？競有此事？情況很嚴重？」
王猛語氣平靜：「情節輕重不一，但各州各郡皆有，幾無善其身者！」
對此，苟政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感慨中帶著幾分無奈，苦笑道：「若是幾樁個案，拿下幾個蠹賊，殺幾顆腦袋，厲行解決，以儆效尤，也就是了！
但這般情形，如何處置？總不能在全國，掀起一輪懲貪污除奸運動吧. . ..」
苟政既然這麼說了，顯然他的傾向，是不準備大動干戈的。
王猛作風素猛，但在此事上，態度也相當務實，沉穩地應道：「陛下，既為全國範圍內普遍存在的狀況，便不只是個人品行操守的問題，箇中原因複雜，也各有苦衷，無法一概而論。
而況，眼下首要之務，在與備荒救災，在維護治安，鞏固社稷，不宜擴大打擊，以免形成政潮，導致人心不穩，動搖秩序，那回帶來更大的破壞與損害！」
「丞相之意，朕能體諒，也懂得權衡利弊！」苟政立刻說道，「不過，既然發覺其中弊案，朝廷若選擇漠視，毫無作為，豈非姑息枉縱，其中損害禍端，又如何挽回？」
「臣無姑息養奸之意！」王猛拱手道：「以臣之見，當區別處置，對他們貪盜國財者，自當依法嚴辦，以嚴刑懲戒，以警世人！
至於其餘人等，略微施壓即可，正可促其盡力，完成備荒救災之事！
甚至可放出消息，功過如何，全看此事表現，想來對各地官員將吏，都是一份鞭策. ...」王猛的建議中，充滿了對權術的運用，苟政心思何等剔透，自然明白其意，也輕笑著贊同道：「治國治吏，皆需順勢務時，顧全大局啊！此事處置，就依景略所議！」
秦國財政上的虧空，從苟政登基伊始便嚴峻了，上上下下，都盼著夏糧入庫解飢，結果一場意外的旱情，完全打破了預期，秦廷的拮据也再度加重。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漢中戰事，在秦軍的犀利反擊下，快速結束了，否則戰事拖延，再加旱情，兩相併發，即便不崩潰，秦國也得丟掉半條命。
即便如此，關於沔陽之役的酬功犒賞，除傷亡撫恤之外，又得拖一拖了... .…
並不是完全拿不出來，只是目下秦國的家底就那麼多，並且已然見底，每一份額外、加急的支持，都會加劇財政危機。
最嚴峻的，是這場旱情遠未結束，仍舊在關西大地蔓延，且日益深重，入秋之後，不論朝廷派人視察還是地方匯報，都預見到一點，秋收的大規模減產，已是必然。
一直以來，秋收都是秦國主要的糧稅來源，夏收才多少，根本不可類比。然而，秋收不可恃，相反朝廷還得做好鬧饑荒的準備。
然而，遍察內外倉廩，秦國哪裡還能拿出一份充裕的錢糧賑災？
朝廷需要維持著走，養軍、養官及各項必要支出，從六月起，王猛已然牽頭，著手壓縮朝廷日常開銷，並制定節約標準，浪費處罰條例，但僅靠省顯然是解決不了危機的。
養官養軍，備災備荒，到了年底，還有一大筆勳爵祿米需要發放，稱帝之時，派發出那麼多爵位，除了各種政治特權，最終還得落實到「錢糧」二字上。
作為稱帝後的第一年，在這方面總不能音嗇，咬碎牙也得堅持，這是帝國的體面。
但不論如何，今年秦國上下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天啟天啟，上半年算是開了個好頭，下半年，還不知危機如何肆虐..…
好在是，秦國君臣有預警，並且盡力準備，以度危機。入秋以來，丞相王猛率群臣，是絞盡腦汁，群策群力，意圖解決財政問題。
錢帛好說，關鍵是其錨定的貨物一一糧食與其他基礎物資。
還是那個道理：手中有糧，心中不慌！
籌錢儲糧，是入秋之後，秦國最重要的一件事，整個朝廷的工作，幾乎都圍繞此事展開。
上有皇帝親自督導，下有丞相仔細統籌，面對危機，秦廷整體進入了一種團結一致、共度時艱的狀態，呈現出少見的昂揚向前的氣象。
舉個例子，戶部尚書楊闓與王猛嫌隙深厚，但在此事上，卻異常配合，態度相當端正。
這也算是楊闓的一種成長了，這麼多年了，孰輕孰重，若連什麼事可以拿出做政治鬥爭都拎不清楚，苟政早就褫奪其職，再度趕出長安去了。
當然，危機之至，艱難困頓是無法避開了，但情況倒也不至於惡劣到無法收場的地步，一個從戰火中打拚出來的政權，沒有那麼脆弱。
窮困只是一時的，並且只是倉廩不豐，國用不足罷了，並不意味著整個秦國拮据。
苟政入主長安的這些年，雖然徵調頻繁，生民多受疾苦，但生產、治安秩序卻是逐年好轉，到天啟元年，秦國民間已經積累了一定財富與資本。
國庫空虛，倉廩乏糧，但若打開權貴、豪右們的堡壘、倉庫，必然屯有大把的糧食。
另一方面，秦廷的財政也不是完全乾涸了，就拿苟政最關心的糧食問題來說，長安三大倉（豐民、益民、惠民）中，入秋之後，仍躺著超過二十萬斛麥、三十萬斛粟，各類雜糧也有超過十萬斛。待到秋收，再怎麼歉收嚴重，還能再進帳一批主糧，官府掌握的那幾十萬屯民、幾百萬畝屯田，正用在這種關鍵時期。
可以說，省著點用，在主食方面，秦廷足可供給長安那十萬人口八九個月。值得一提，到了天啟元年，連同官、軍在內，長安的人口，才勉強突破十萬人。
當秦朝廷要負擔的，何止長安一城，何只是士民果腹的問題？
但除了主糧之外，秦廷手中還掌握著大量其他的資源，尤其是收為朝廷專營的鹽鐵茶酒四大項，這些儼然可以用來換取朝廷所需，用以度過災荒的資源。
說到最後，要抗災渡劫，解決財政危機，涉及到的，恐怕是帝國內部資源挖掘、協調與交換的事情。而在此之前，相當關鍵的一件事情，便是盤點秦國到底有多少家底。王猛坐鎮長安，派出了十幾路使者，分赴各州郡，檢點軍政兩個系統各項積儲，前後耗費了一個多月，方匯總出一套大致的數據。結果，比苟政君臣預估的還要樂觀些，把各地官倉、軍倉都算上，秦廷目前能夠調用的主糧，便有一百二十萬斛，僅河東一郡可供調用的，便達二十五萬斛之多，王猛當初打下的基礎，在這兩年，正轉化為堅實的國力。
其餘州郡，情況比不得河東那般殷實，但多少還是有些積儲的。
當然，主糧只是一個基礎的東西，面、布、牲口，以及鹽鐵酒茶四大項，秦廷的積累，堪稱豐厚，是朝廷掌握最有價值、最具能量的一根調節槓桿. ..
太極殿東閣，王猛與楊闓聯袂覲見，二臣皆神色疲憊，兩眼有神，眉宇間也泛著幾分振奮與得意。飲著內侍奉上的涼茶，靜靜地等候著皇帝苟政審閱報告。
苟政則一身單衣，袒胸露乳，儀態隨意，但表情認真，一雙眼睛幾乎陷進御案上擺開的那份帳冊里。帳冊很厚，帳目很多，絕不是短時間能夠閱畢的，苟政也只是審看總帳，了解大概，便是如此，也花了小半刻鐘。
當苟政再度擡首時，嚴肅的面孔上瞬間漾出一圈笑容，哈哈兩聲，苟政沖王、楊二人道：「當此炎季，二卿理出的這份帳目，比冰室的寒冰，更讓朕感到舒爽啊！」
腰杆都挺直了幾分，苟政眉開眼笑，目光灼灼地對王猛道：「總歸是份本錢，即便災荒爆發，想來也能支撐過去了！」
王猛臉上不見多少樂觀，只是沉聲道：「稟陛下，這些僅是基礎，想要充分調用、發揮其價值，還需更為耐心、細緻而明確的籌劃，最終如何，還需根據災情輕重、波及範圍，進行調控 . .」笑容微斂，苟政一副「我相信你」的模樣，應道：「此事繁複冗雜，便盡數拜託丞相操持了！」「臣自當竭盡全力！」王猛正色道，也無任何推搪之意。
轉眼，看了看楊闓，苟政笑道：「大秦家底，終究還是單薄許多，當此維艱之時，勞二卿費心操勞，辛苦了！」
「陛下言重，臣等只是略盡職責！」楊闓有些激動，趕忙恭敬表態。
王猛嘴角也露出一抹淺笑，對苟政道：「此番楊尚書統籌錢糧，匯總帳目，恪盡職守，確實辛勞異常！聽王猛夸自己，對楊闓來說，自是一份別樣的體驗，忍不住側目瞅了眼，見他那副淡然模樣，仿佛在拿捏什麼一般，心中又是一堵。
不過，面上的體面還應維持，楊闓幾乎擠出一縷笑容，言不由衷地說了句：「臣只是操持戶部，丞相總理百揆，協理萬方，才是鞠躬盡瘁，我不如也！」
見這二人虛偽應付，苟政不禁莞爾，目光徘徊幾許，又語氣認真地問道：「關於備荒度災之事，具體如何操持，想來丞相也有眉目了吧！」
聞問，王猛組織了下言語，從容答道：「稟陛下，此番旱情，朝廷最大難關，始終是田畝歉收，而國庫空虛，民用不足。朝廷施政，也當圍繞「糧食』展開，解決極有可能爆發的饑荒問題！
經臣與眾僚商討，初步擬定幾條辦法，請陛下審聽！
其一，加大朝廷朝廷儲糧，以當前朝廷手中掌握大量專營貨品，與勛貴豪右交換，從民間吸取糧食；其二，制定特許免稅、減稅政策，接下來半年內，鼓勵各地糧商往長安販運糧肉；
其三，大開榷場，從秦隴胡部手中，交易肉食、雜糧；
其四，朝廷解除禁令，廣開山澤之利，不再禁止士民取用，使共私共利，以度災荒；
王猛條理清晰，有的放矢，一連道出幾條，見苟政聽的認真，頻頻點頭，又深吸一口氣，拜道：「此皆預備章程，具體救災措施，還需根據災情發展、各地實際處境予以調整！
但從即日起，朝廷里外上下，一應官員將吏，便應做好備災濟荒準備，聽從指令，嚴禁姑縱！」王猛語氣嚴重，苟政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稍加沉吟，即指示道：「朝廷想盡辦法，及早準備，這是應有之義。
但要使朝廷救災措施落到實處，卻需一套更嚴禁、高效的指揮、調控機制，以調度人物力。尤其關鍵一條，要加入懲罰辦法！
自古以來，天災不可怕，可怕是人禍，是藉機興風作浪、囤積居奇的奸利之徒！
官也好，民也好，要嚴防死守，更要做好殺人的準備！」
苟政一番訓示，言辭間鋒芒閃爍，待其言落時，秋老虎帶來的暑氣都仿佛驅散了幾分。
而王猛對苟政的示諭，卻是十分認可，鄭重應諾。
重重地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苟政又變了笑臉，指著帳目對王楊二人說道：「似此番這種清查，朕看可以形成定製，今後擇期檢點，倉里有多少糧，庫里有多少布，朝廷需心中有數，方可據實擬政，無懼風浪。」
說著，苟政明亮的眼神中浮現一抹深意，道：「災荒孕育生機，就當是上天給我們的考驗，藉此機會，還能梳理國內，進一步樹立朝廷權威！」
苟政這番話里，就帶著幾分機謀權變在裡邊，而王猛明顯領會到了，輕笑著恭維：「陛下英明！」「還有一事！」談到這兒，王猛語氣變得嚴肅，稟道：「此番檢點內外倉廩，發現有大量隱瞞、虛報、挪用、套用乃至盜賣官倉儲備之事.....」
聞之，苟政氣質陡然變了，眉頭微蹙，眼神中看不出太多詫異，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沉吟幾許，苟政以一種緩慢的語調說道：「哦？競有此事？情況很嚴重？」
王猛語氣平靜：「情節輕重不一，但各州各郡皆有，幾無善其身者！」
對此，苟政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感慨中帶著幾分無奈，苦笑道：「若是幾樁個案，拿下幾個蠹賊，殺幾顆腦袋，厲行解決，以儆效尤，也就是了！
但這般情形，如何處置？總不能在全國，掀起一輪懲貪污除奸運動吧. . ..」
苟政既然這麼說了，顯然他的傾向，是不準備大動干戈的。
王猛作風素猛，但在此事上，態度也相當務實，沉穩地應道：「陛下，既為全國範圍內普遍存在的狀況，便不只是個人品行操守的問題，箇中原因複雜，也各有苦衷，無法一概而論。
而況，眼下首要之務，在與備荒救災，在維護治安，鞏固社稷，不宜擴大打擊，以免形成政潮，導致人心不穩，動搖秩序，那回帶來更大的破壞與損害！」
「丞相之意，朕能體諒，也懂得權衡利弊！」苟政立刻說道，「不過，既然發覺其中弊案，朝廷若選擇漠視，毫無作為，豈非姑息枉縱，其中損害禍端，又如何挽回？」
「臣無姑息養奸之意！」王猛拱手道：「以臣之見，當區別處置，對他們貪盜國財者，自當依法嚴辦，以嚴刑懲戒，以警世人！
至於其餘人等，略微施壓即可，正可促其盡力，完成備荒救災之事！
甚至可放出消息，功過如何，全看此事表現，想來對各地官員將吏，都是一份鞭策. ...」王猛的建議中，充滿了對權術的運用，苟政心思何等剔透，自然明白其意，也輕笑著贊同道：「治國治吏，皆需順勢務時，顧全大局啊！此事處置，就依景略所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