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周氏父子,天下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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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壽縣域北段,興安堡。

  此堡地處秦巴山脈交界地帶,是連同漢中、巴蜀的要道,周撫北伐之後,花費了大力氣,興建的一座軍輜轉運樞紐,也是保障晉軍後路的重要關卡。

  不過,隨著沔陽敗兵陸續向西湧來,這座擠在巴山漢水之間的蜀道堡鎮,迅速成為一座敗兵集中營。所幸,周撫在此屯儲了大量輜需,糧料器械皆備,每個人甚至還能換上一身嶄新的夏裝,分得些許酒肉解饞. .

  充足的物資保障,再加指揮體系的迅速重塑,以及周撫威望安撫,晉軍軍心很快穩定下來,甚至重新建立起對秦軍的防禦。

  在沔陽吃了大虧,周撫有心找補,挑選了三千甲士,在興安堡東北布下一個口袋陣,試圖伏殺秦軍冒進的追兵。

  只可惜斬獲寥寥,隨著薛強收兵,也意味著漢中這場秦晉交鋒正式步入尾聲。

  密集的氈帳與新搭建的棚寮,在興安堡西外,依著山形、道路,次第展開,軍心雖已漸安,但堡內堡外的氣氛卻不是短時間內能夠扭轉的。

  那股名為「失敗」的情緒,始終瀰漫在所有晉軍將士的心頭,有如一層厚重的陰霾,揮之不去。即便老江湖如周撫,一生戎馬,經歷過那般多風雨,對沔陽失利,也沒法輕易釋懷。在伏擊失敗返回興安堡後,便將軍務交給其子周楚與益州諸將,閉門思過去了。

  窗戶與幕布遮擋著熾烈的夏日,只遺幾縷光線透過縫隙,映出周撫小半張臉,上邊寫著壓抑。周撫出身名門,其父乃一代名將周訪,本身也有些稟賦,打小便展現出精英俊傑之姿。

  他這一生,實則是很平順的,早年隨父剿賊戡亂,積下了不小聲名,娶了一代奇女子荀灌,後襲父爵職,一路平步青雲。

  最大的挫折,大概是捲入王敦之亂,受到牽連,但最終也得到赦免,其後三十年間,事業便開始蓬勃發展。

  平蘇峻,御羯趙,直到滅成漢,刺益州,過去十年,儼然是周撫人生的巔峰。

  若仔細去梳理分析周撫幾十年履歷,就會發現,此公的名氣與聲望,要遠大於實幹與功績,是典型的名過於實。

  論軍事才幹,統軍之能,比其父周訪要遜色許多。只不過,優渥的出身,少經挫敗,加上幾十年熬出來的資歷,給周撫罩上了一層華麗的光環。

  這份光環,甚至迷惑了秦國朝廷,讓苟政君臣深為忌憚,沔陽之戰,顯然將這層光環打破了。周撫此公的確久歷戎馬,治軍嚴謹,用兵也頗具章法,然而硬碰硬的時候,似乎沒有那麼難對付了...於周撫而言,沔陽一戰,也有些難以接受,不只是慘重的戰損,也非顏面掃地,更多是正視自己沒那麼優秀與強大時的羞臊!

  當然,秦晉交鋒多次,晉軍敗多勝少,就過程與結果來看,周撫的表現比起謝尚之流,可要強得多,。更何況,論損兵之多,還有誰能比得上他桓大司馬?

  勝敗乃兵家常事,心態放寬些,沔陽之敗也不算什麼了。只是,周撫個性剛強,自詡不弱於人,幾十年來就是不服氣、不服輸。

  不曾想,功成名就至斯,遭此重挫敗績,鬱憤難填,一時間卻有點走不出來了。

  「大人!」一聲關切的呼喚自門外響起,將周撫從失敗的情緒中拉扯出來。

  「進!」周撫擡頭,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

  屋門打開,步入一名身著戎裝、面態敦實的中年人,正是周撫之子周楚。

  周楚很早就跟著周撫出道,參贊軍政諸事,入蜀之後,官拜鷹揚將軍、犍為太守,作為益州「少帥」,在益州軍政集團中的地位自是舉足輕重,隨著周撫年邁,也承擔著越來越重的責任。

  「歸來將士可都安頓好了?」迎著周楚關切的目光,周撫老臉恢復平靜與堅定,沉聲問道。周楚語調則帶著幾分低沉,拱手應道:「皆已整編安置,提供食米,發放撫恤,軍心已安,恐慌情緒已然消除!」

  周撫微微頷首,若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周楚也就白費他這些年的培養了。

  略作沉吟,有些難以啟齒,周撫終究還是問道:「回來了多少人?」

  對此,周楚有些不敢直視老父親,沉凝回應:「經各部上報,自沔陽前線撤還將士,不足萬人..」也就是說,沔陽一戰,周撫這邊,實際損兵逾萬,其中還有不少精兵。

  空氣在此刻凝滯了,仿佛呼吸都是痛的,努力壓制著心頭那股灼燒感,周撫老臉上面露慘態,悔嘆道:「一戰折損這麼多兒郎,老夫有何顏面回見成都父老?」

  當然,最心疼的,還是精銳元氣的損傷,這些可不是拉來的壯丁、隨便武裝的農夫。

  想他周撫治蜀十年,一共才積攢下多少甲士,一戰就折了上萬人,堪稱傷筋動骨了。

  「大人!」見老父滿面憂傷,周楚則有些按捺不住情緒,激動道:「若江陵能急早通報洛陽變故,若桓沖的東路軍能稍盡其力,漢中或許已然收復,何致此敗?」

  聽其言,周撫表情頓時一沉,瞥了周楚一眼,終是輕嘆道:「事已至此,再追究過錯,又有何用?再者,此番北伐,老夫又何曾寄希望於桓沖,乃至兩千里外的燕國?

  遭此敗績,終是老夫排兵布陣、指揮不嚴、應對失措的失誤,推諉罪過,非英雄也!」

  面對老父親這番倔強的英雄氣概,周楚張了張嘴,終是埋下頭,不敢有所忤慢!

  見他情緒不佳,周撫老眼中也浮現少許複雜,輕嘆道:「我原想趁秦國財困力竭,收復漢中,以正聲名,但終究心存僥倖,小覷了秦軍戰力。薛強連月穩守,也讓我失了警惕。

  今功敗垂成,損兵折將,益州元氣已傷,我周氏再難與桓氏抗衡!

  事已成定局,桓氏兵雄勢大,難以遏制,且不可因一時意氣,開罪桓氏,否則必定遭禍. .」周撫這番話,既是解釋,更是教誨,帶著幾分理智,更有少見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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