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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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悄然步入中夏,氣候已生炎意,但秦、晉、燕三國之間的新一輪混戰,卻逐漸從熱潮中冷卻下來,四日前的洛陽之戰,便是決定性的轉折點。

  秦宮太極殿,東閣。

  苟政穿著一身絲質的單衣,赤腳吸收著地板的涼意,表情則認真地聽取著新亭侯朱晃關於洛陽戰事的匯報。

  . ..呂、戴兩軍合力,動作神速,攻擊迅猛,燕將傅顏反應不及,負傷而遁,燕軍四散,傅顏最終只收攏不足半數的潰卒,退守部山。

  傅顏潰敗後,呂、戴二人亦未深追,即合兵一處,東走虎牢,匯合呂護部眾後,南奔豫州。不過,兩軍方渡汜水,適逢燕前鋒都督慕容強引兗州燕兵八千西進,雙方混戰一場,慕容強雖然竭力阻截,然難擋呂、戴兩部亡命之徒。

  最終,呂、戴二人成功率領三千餘殘部,逃向穎川,呂護也丟下了大部分戶口、輜重. . . .」聽到這兒,苟政不禁笑了,略帶感慨評價道:「呂護豺狼本性、反覆無常,而又膽大包天,有此一出,不足為奇;

  倒是戴施,不愧為晉國宿將,這等窮途絕境,尚能果斷決策脫身,殺出一條血路,足見豪傑本色。晉國並非無人,只是能被善用的,實在太少了!

  似戴施這等忠勇精悍之宿將,功績才幹勝過多少高門士右,竟委派在洛陽這種囚籠死局裡!」「慕容評!」提起慕容皇叔,苟政就有些壓制不住嘴角,沖在場的王猛、苟武、鄧羌幾臣道:「若燕國儘是這等人當權,又有何懼?只可惜,目下燕國,還有慕容偶、慕容恪及一干老臣宿將掌舵.「慕容評呢?洛陽遭此變故,他又是何反應?」苟政看向朱晃。

  朱晃稟道:「慕容評引軍南下,欲破晉軍援軍,然而苻生所部機敏,及時南撤。

  聞敗訊之後,慕容評大怒,急遣精騎追殺,但一來一回,時間路途皆已拉長,終未趕上!

  洛陽之役,燕軍雖終將伊洛收入囊中,但呂護叛反,戴施逃脫,燕軍折兵數千,輜重損失無算。惱怒之下,慕容評已引兵南向,陳師於汝水上游,等候輜需補充,有攻略荊州之意. ..」「哈哈!」苟政暢快地大笑兩聲,「慕容評此番是自取其辱,這是惱羞成怒了!」

  一手好牌,打得稀碎,豈能不引人發笑。苟政眼神明亮,說道:「若燕軍南下,戰事蔓延至江漢平原,於我大秦可就愈加有利了!」

  如果不考慮漢中僵持的戰事,苟政都可心安理得地隔岸觀火看戲了。

  王猛則適時發言,冷靜分析,戳破苟政的期待:「洛陽只是空有名頭,得失不傷根本,荊州則不然,這是桓溫根基之地,絕難容忍燕軍攻略。

  倘若燕軍膽敢南下,桓溫必定集結精兵、動用士眾與之死戰!以慕容偶君臣之智識,對此豈能毫無洞察?

  再者,以燕國攻略洛陽的兵眾來看,也並無擴大戰局之意,此番如非慕容評突發奇想,洛陽戰況不會是這般結果。

  因此,慕容評雖然陳兵汝水,但臣料定,只是虛張其勢,用不了多久,鄴城便該傳令收兵!」頓了下,王猛又補充一句:「但凡燕主慕容檇,還有幾分理智,冷靜權德. .」

  聽王猛這麼說,苟政面上笑意收斂,但還是微微頷首,輕鬆道:「丞相所言是其理,燕晉大戰,終是不可期待!

  但不論如何,有燕晉這場交鋒牽絆桓溫與荊州晉軍的注意,漢中戰局,都將有利於我軍!」轉眼,苟政問苟武、鄧羌:「反擊計劃,部署如何?」

  苟武應道:「新遣左右衛五千精甲,已然抵達漢中,糧械足備,士氣正高,如不出意外,薛強已然發起對周撫所部全面反擊!」

  「周撫兵力不弱,布防周密,但願薛威明能不負所托,一舉建功!」苟政沉吟道。

  鄧羌道:「周撫軍眾,用兵謹慎,然戰線過長,力求兼顧,以致兵力分散,這卻是我軍機會!此前立足防守,也就罷了,而今我軍聚集精銳,攻其一點,尋求殲其一部,功成料想無虞,只看斬獲多少罷了!」

  對鄧羌所言,苟政點頭,顯然還是認可的,這也是秦軍醞釀漢中反擊的主要目標。不求殲滅來犯之敵,只求殺傷,削弱益州軍力。

  牽一髮而動全身,從燕軍南下,對洛陽晉軍發起進攻開始,聞訊之後的秦朝廷,便果斷改變此前保守求穩的戰法了。

  對漢中晉軍的反擊,緊跟著便醞釀開來,甚至在具體反擊計劃上,還產生了一定分歧。

  從難易程度來看,打東路的桓沖,顯然要更適合些,畢竟兵少,集中大軍,以眾擊寡,破之甚至可以反攻入魏興,增強漢中防禦屏障與縱深。


  相比之下,西路的周撫兵力既眾,其作戰指揮又相當難纏,即便戰勝,地勢限制下,也很難迅速擴大戰果。

  但在綜合眾臣意見後,苟政果斷選擇,棄弱攻強,舍寡逐眾,集中力量,先破周撫。

  而做這個決定的核心考量,只在於殺傷益州晉軍有生力量,削弱周撫實力。此次周撫北上所率大軍中,可有不少精兵,許多都是他多年打造的老底子。

  至於最終的目標,則放得更長遠,為將來攻取巴蜀做鋪墊。

  在一統天下的宏圖大略,內安關西,南取巴蜀,乃是一條清晰且必要的戰略。今朝若能趁機多殺傷一名益州士兵,將來平蜀便能少一分阻力。

  為此,前前後後,秦廷已然朝著漢中駐屯有兩萬戰兵了,其中大多是素質優良的精銳府兵,抽冷子來一下,絕對夠周撫受的。

  當然了,出於一種謹慎與理智的考量,以及對周撫能耐的尊重,在結果上報之前,苟政仍舊不敢過於樂觀。

  但廟算及籌備到而今這種程度,長安朝廷能做的已不多了,只看薛強等軍前將士如何表現了...「隴南情形如何?」收回思緒,苟政又問道。

  苟武回道:「楊安、毛當二人赴下辯後,武都羌氐人心果定,局勢趨穩。臣已下令,命二人率武都府兵並氐羌豪傑三千眾,南下平滅陰平之亂!

  若進展順利,或可從側翼襲擊晉軍後路,配合漢中大軍,制伏周撫!」

  聞之,苟政嘴角一勾,環視一圈,以一種期待的語調道:「戰局扭轉,看來我等只需坐待前方將士建功了!」

  輕鬆的氛圍下,苟政又瞧向朱晃,表示肯定與滿意:「此番別部消息刺探,迅速而周全,看來這段時間你的整頓,是卓有成效的!」

  聞之,朱晃心頭不免激動,但表情繃得緊緊的,應道:「幸得陛下教誨與支持,方薄收成效!」對他這份故做謙虛,苟政也就笑笑,對司軍別部這個軍事情報機構,他更看重的,還是實效。也是到此時,朱晃方有種「過關」的感黨. . …

  眼珠一轉,朱晃又道:「稟陛下,關於此番洛陽之戰,有不少細情,來源於呂護參軍梁琛!」「哦?」苟政反應平淡。

  朱晃道:「梁琛乃呂護心腹幕僚,廣平人氏,追隨呂護多年,不過此人早有脫離之心,只是一直未覓機此前別部下屬河南都尉,也曾秘密聯絡,但此人心存猶豫,若即若離。

  直到此次,呂護再度反覆,梁琛不願追隨,趁機擺脫,率妻子避於鄉野,輾轉聯絡上我別部密探,請求歸附!」

  關於梁琛什麼的,於苟政而言,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罷了。

  不過,朱晃既然提到,有表功的意思,苟政也就略加關注,好奇問道:「此人既追隨呂護多年,為何選在這等危機之時脫離?」

  朱晃道:「據梁琛言,呂護桀驁乖戾,反覆無常,久侍則必取其禍;二者,呂護準備率部南歸晉國,他不願南下,因而果斷脫離,西投我大秦!」

  苟政聽了,面露恍然,微微點頭道:「聽起來,此人倒有幾分見識果決!」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識時務,讓苟政感到愉悅的,還是如今的秦政權,對北方的士人,已經具備一定號召力。

  梁琛這個例子雖小,並且具備一定特殊性,但總是一種值得肯定的趨向。

  「不論過往如何,既不避風險,主動來投,那便好生安置!」想了想,苟政交待道。

  聞言,朱晃立刻表示道:「此人隨呂護輾轉中州,對關東各地情況頗為熟稔,臣有意將之留在別部任職!」

  「你看著辦!」苟政擺了下手,還是提醒一句:「別部非一般衙司,還應做好甄別防控措施!」「臣明白!」朱晃鄭重應道。

  在長安君臣為洛陽戰況而感到欣喜時,在漢中,秦晉戰局也已取得根本性的突破。

  秦天啟元年(358年)五月初三,鎮南都督、龍武衛大將軍薛強,集左右衛、龍武衛及漢中精兵一萬五千餘眾,自沔陽發起對晉軍猛攻。

  雙方鏖戰兩日,秦軍連破晉軍六道營寨,晉軍終究不支,敗退,死傷慘重。

  此戰,周撫是有些被坑了的,洛陽的變故,本就有山川阻隔,傳遞不便,再兼荊州方面刻意隱瞞消息,以致周撫收到戰報時,已然嚴重滯後。

  周撫雖是獨立作戰,但桓沖所部以及燕軍對秦軍的牽製作用,還是在其通盤考慮之內的。

  以他沉穩老辣的戰法,若及早知洛陽的變故,他至少會做出相應的部署調整,至少也得收縮兵力。畢竟燕晉在洛陽戰起,關東壓力銳減,秦軍自可把更多注意力投入到漢中戰場。


  事情的發展本也是這樣的,當周撫驚聞洛陽戰起,正琢磨該如何調整戰線、是否繼續戰事之時,秦軍的部署已然到位了。

  而由於周撫極重後路,有不少兵力都用在後路保障與糧道看護上,沔陽一線晉軍戰卒,在連月消耗之後,已不足兩萬。

  再加上過於求穩,多面布防,面對秦軍「集中軍力、以點破面」的戰法,很快就被突破了。最關鍵的,還是周撫料敵不足,準備不及,對是否繼續戰爭都存疑,諸多因素之下,導致晉軍的失敗。當然,沔陽一線的晉軍,確是益州精銳,老兵很多,裝備也算精良,他們據守抵抗,還是給進攻的秦軍造成了不少麻煩。

  若非秦軍行動夠快速,各部目標明確,攻擊迅猛,又在第一時間占據要隘,切斷晉軍諸寨聯繫,使其難以統籌禦敵,相互支持,這一仗依舊難打,畢竟秦軍在兵力上仍處於弱勢。

  不過,在薛強出色的統籌調度指揮下,在直接作戰區域,秦軍始終保持著優勢兵力,用最好的牙口,一口一口地吃,終究把晉軍啃下來了。

  鏖戰的兩日,便是周撫努力抗拒、試圖挽救被截部屬的過程,但在秦軍充分準備以及堅決打擊下,宣告失敗了。

  事實上,從秦軍大舉出擊,主動發起排山倒海般的攻勢之後,周撫明面上雖在堅持,內心已然生存撤退的念頭了。

  唯一的猶豫,也只是捨不得那些精兵罷了,畢競培養不易,但這僅剩的猶豫,也被秦軍強勢打破。五月初五,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周撫終於忍痛,壯士斷腕,下令撤退!

  不得不說,周撫對後路充分、保守的照看,讓他在撤軍之時,十分順利。沿途有接應,有糧草,在周撫的親自調度下,撤退晉軍整體顯得有條不紊的,秦軍的追擊,也被阻截。

  等晉軍撤至晉壽縣境內時,就已然穩住陣腳。不過,秦軍作戰目標也相當明確,在於殺傷、殲滅,眼瞧追擊無法擴大戰果,薛強便下令,果斷停止追擊,轉而集中力量,將剩下的晉軍全部圍殲。最終,沔陽一線殘餘的晉軍,在脫逃無望後,終於停止抵抗,棄械投降。

  沔陽一戰,斬首三千餘級,俘晉軍五千餘人,當然自身傷亡也不淺,足有兩千多人。但戰略戰術目的,顯然是達成了,益州晉軍損失慘重。

  八千精銳的直接損失,換誰都心疼得哆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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