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全面放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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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1章 全面放權

  「為何這種眼神看我?」注意到王后目光中的異樣,苟政啃了口餅,隨口問道。

  郭蕙垂下目光,繼續幫小公主苟苗調製著羊奶,慢條斯理地提出疑問:「大王治國,一向勤勉,勵精圖治,事必躬親,今日楊尚書覲見,竟然拒之門外,難免讓人詫異「」

  苟政笑了笑,上下掃了郭蕙兩眼,見她面色平靜,反問道:「以你的聰慧,難道看不出我此舉的意思?」

  對此,郭蕙稍顯默然,眼神中多了幾分明亮,輕嘆道:「看來大王,是下定決心,將國事託付給王丞相了!」

  「王猛值得!」苟政語氣平靜而堅定:「我做我能做的,余者便靜觀其表現了!大秦國政,交到王景略手裡,孤放心!

  孤觀察、選拔、等待了這麼多年,也才等來一個王猛,一個輔弼大秦走上富強之路的宰相之才,甚至奠定統一天下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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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政說這話時,兩眼也亮得可以照人,有種外溢的振奮情緒,絲毫不掩飾他對王猛的看重與信任,以及那份沉重讓常人喘不過氣來的期待與寄望。

  而郭蕙見苟政這種迥異尋常的表現,順從地附和道:「恭喜大王,得其良才,得其賢相!」

  聲音很平穩,轉而,郭蕙又似提醒一般:「只是,大王如此親近、信重、厚待,我見了尚且生出艷羨之情,而況功臣勛貴、朝廷大員..

  「,郭蕙說著停了下來,荀政見狀:嘴角一咧:「繼續講!」

  郭蕙道:「楊闓乃元從老臣,一向忠直,聽聞屢次與王丞相政見相左,王丞相此番拜相,只怕他難以從容接受,大王拒見......

  」

  沒讓郭蕙說完,苟政豎起了手,輕言細語的:「從河東時期便追隨孤了,確是元從,早年間出入禁從,參謀軍機,汗馬功勞也不少。

  然而,孤自認沒有虧待他,入關以來,從不吝以要職相賜,戶部尚書豈能常人能夠擔任?

  元從故舊不假,功勳勛貴也是真,但孤要任命誰為丞相,要將國事委託給誰,難道還要先問他的意見?」

  聽苟政語氣變得嚴厲,郭蕙玉容上浮現一抹波瀾,道:「我並非此意。只不過,國家大事,豈是靠一個人就能處置的,王丞相才情再高絕,也無法靠一人之力治理好整個國家。

  依愚見,大王重用王丞相,無人敢違逆,只是其他將臣的心情,也不可不顧及啊..

  「」

  「王后這是在向我進諫?」苟政眉毛微微上挑。

  迎著苟政那玩味的眼神,郭蕙面色依舊平靜:「只是心中有感,聊做提醒。」

  目光中帶著侵略性,在大秦王后那漂亮臉蛋上流連幾許,苟政抬指道:「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又豈敢忽視其他將臣的功勞與作用?

  蛇無頭,船無舵,難成行,我只是將王猛放在一個最合適的位置罷了!其秉政之初,必先建立權威,我只是順勢再扶持一把....

  」

  說著,苟政兩眼中也浮現出幾分隱晦之色:「至於楊闓與王猛之間的那點齟齬,在國家大計面前,不足為道,治國上有異見,也本不是什麼大問題。

  如若楊闓沉湎個人好惡,銜恨誤國,因私廢公,那算我看錯了這個人!

  我自認對楊闓這樣的舊臣,已經格外寬忍厚待,但凡事總有限度,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多年的君臣情分也到義絕之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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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苟政口吻冷靜,但內容可謂嚴重了,如果讓楊闓聽到這番話,必然震恐,甚至陷入可能陷入自我懷疑中去......

  而郭蕙感受到的,則是苟政對王猛那幾乎不加保留的支持與信重,比她預想中還要徹底,從她的視角看,這是不合常理。

  以他對苟政的了解,即便再重視王猛,也不該做到這樣的程度。難道就沒有一點猜忌?這絕不是苟政的作風,郭蕙心中篤定。

  當然,這樣的問題,郭蕙不會貿然問出口,否則也是觸霉頭了。

  恍惚少許,郭蕙也只能對苟政堅定決心感到驚嘆,輕舒一口氣,感慨道:「世間不乏經天緯地之才,然能得大王如此信重,才是王丞相最大的榮幸啊!」

  「聽起來,你這是在誇獎我呀!」苟政哈哈一笑,心情不錯。

  郭蕙搖搖頭,回道:「只是有感而發,絕無恭維之意!為君王者,能做到大王這樣,世間少有,能得一知己託付大事,亦不失為人生一大快事!」


  「說得好!」笑吟吟地看著王后,苟政就差給她鼓掌了,身上又多了幾分鬆弛,玩笑道:「有王景略秉政,今後孤可以輕鬆許多了,想來,多活十年不成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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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苟政那信心十足的模樣,郭蕙用溫婉的笑容掩飾內心的納罕,稍加猶豫,還是低聲提出最後一個疑問:「大王對王丞相,托以腹心,既讓人感慨,也讓人羨慕。王丞相也的確是當世大才,只是如此推崇拔高,是否過猶不及?

  人心畢竟難測,也不是所有大臣都開明大度,如此超常厚待,無異於將王丞相置於風口浪尖的處境,這對他未必是好事。

  哪怕出於保護,為國事安寧計,竊以為,是否可以多同公卿大臣們交流一番,有大王出面安撫,或許眾臣能夠更加心平氣和,相忍為國.....

  」

  聽郭蕙說出這樣一番話,苟政眼神中終於流露出少許詫異,輕笑道:「我原以為,你今日說這麼多,也是對王猛拜相有些意見,不曾想竟能為他著想,這般關懷。」

  聞之,郭蕙蛾眉微蹙,嚴肅地說道:「王丞相能得大王信重,必有其雄才,我從不懷疑。有此賢良,為大王分擔繁累,有助於國家富強、子民安康,我只會高興,豈有他慮?」

  郭王后雌自冷對的模樣,還是極有威勢,於苟政眼中,則別具一種風韻,而每當王后表現出這份智慧與賢明時,也是最讓秦王動心的時候,征服的欲望幾乎油然而生.....

  「哈哈哈!」苟政笑著擺擺手,似是在掩飾自己的尷尬,道:「勿惱!勿怒!算我失言了,大秦的王后,若說器識與胸襟,超過滿朝公卿!」

  聽苟政這麼說,郭蕙不禁苦笑:「大王此言,又將妾身一小女子置於何地?傳將出去,豈不貽笑大方?」

  苟政則恢復了認真的表情,目光平和地看著郭蕙:「我這也是,肺腑之言!」

  郭蕙聞之,面上微訝,大抵是苟政的自光過於明亮,灼得人睜不開眼,郭蕙又垂下頭,拿起絲帕擦拭著小公主嘴角,柔聲應道:「多謝大王誇獎,但我確實不敢當...

  」

  王后最聰明的地方,大抵就是在苟政面前,說話做事,分寸從來把握到位。該露鋒芒,堅決展露,低頭順從時,也柔得如同一泓清泉,讓人感到舒適。

  她也從不掩飾自己對外朝事務的關注與了解,甚至不避諱談論,尤其在苟政面前,大大方方、坦坦蕩蕩,但又從不逾越,至少明面上始終秉持著一個「不干政」的底線。

  不知覺間,苟政與郭蕙之間,那種「政治夫妻」的屬性,越發加強了。而郭王后的地位,也愈加鞏固,這絕不單純靠感情抑或所謂政治聯姻維持。

  刻意越過尚書台,拋開王猛,直接向苟政奏事的情況,不只楊闓一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顯得很頻繁。

  但都和楊闖一個待遇,「有事找丞相」幾乎成為一個標準的擋駕理由,對一些自恃功績履歷的勛貴大受打擊,朝廷內部,是真的譁然一片了,大夥實在太不適應了。

  秦王,當真欲盡付朝政大權與王猛!

  怎麼能安心?怎麼能放心把大權交給一個外姓大臣?王猛究竟給秦王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在擊敗燕晉之後,秦王開始志得意滿,懶政懈怠了?

  一時間,長安秦廷高層的腦門上,幾乎寫滿了問號。哪怕苟武,都控制不住驚訝,他知道苟政要放權,但不曾想放得這麼狠。

  苟武要見苟政還是輕鬆的,但一些軍務,哪怕涉及到苟政最關心的兵改,也明確指示,讓他與主猛商量著來。

  一則由苟政親口說出的傳言,也漸漸在朝中流傳,今後除征伐、祭祀、授封、使節諸事,其餘朝廷一切大小事務,皆由丞相王猛主持處置。

  不知傳言從何處起,但滿城風雨,讓很難不信..

  而秦王擺出那架勢,分明是想做甩手掌柜,把國事都交給王猛,這是做不得假的!

  信賴至斯,全無道理!

  理解不理解,當此局勢下,很多官員也都下意識地朝王猛,或者說朝權勢的中心靠攏。

  陸陸續續的,朝廷大臣,尤其那些尚書台領導的朝廷部署長官們,繼續吏部尚書柳恭之後,前往尚書台抑或丞相府拜碼頭。

  不論如何,正常的體面,還是要維持的,否則且不論秦王態度如何,光是不敬上官、

  不遵儀制、怠誤國務,恐怕都吃不住。


  至此,王猛的丞相生涯,有了一個明面上看起來不錯的開局,他這杆旗,至少立住了。

  而很快,王猛就開始進入角色,在尚書台、丞相府,在他巡看視察的每一個衙門,每一個官署,總揆百務,發號施令。

  當然,在秉政之初,王猛也並非急切地要進行什麼大動作。

  王猛的為政作風雖然剛猛,但絕意味著莽,相反是極重策略、方法與手段的人。他往往是在準備充分之後,在具體執行做事的時候,方才顯示出那種秋風掃落葉般的手腕與氣勢。

  初掌大權,王猛也知自己還不服眾,里里外外記恨的人多,盯著的人更多,因而他只是依朝制,督導協調各項既定事務。

  做的最多的,便是到諸衙視察,考察人才,了解公務,聽取問題。不到二十日的時間,經他主導,柳恭配合,調動、提拔了三十多名官員,而一步步牽扯蔓延下去,自上而下波及的可能是成百上千個職位,其中不乏要職。

  比如河東那邊,王卓、姜宇、權翼三人,統統被王猛調回長安,擔任要職,其中王卓擔任京兆尹、姜宇擔任兵部侍郎、權翼擔任中書舍人。

  一下子從河東挖了三名人才,惹得履任不久的河東都督、并州刺史朱肜大怒,一紙奏疏把官司打到苟政這兒,但沒用,苟政親自回書,言辭溫和,加以安撫,但三人上調卻是既成事實,不容更改。

  就一條,河東太守王卓,苟政原本打算用來接替辛牢擔任少府,但王猛要用王卓主持京兆事務,配合其後續施政,苟政直接同意割愛。

  秦王的人都敢搶,他朱肜雖然位高權重、執掌一方,又算得了什麼呢?

  人事從來敏感,但抓住這個命脈,辦起事來,就是一個極佳的突破口。更為關鍵的,柳恭的主動靠攏與配合,大大便利了王猛的治事。

  秦王只是把王猛推崇到一個萬眾矚目的位置上,但與柳恭的聯合,則使王猛的權威真正確立起來。

  不管內心感觸如何,都不敢輕易同王猛別苗頭,哪怕楊闖,都得主動拜訪、奏事、議政。

  對楊闓來說,低這個頭很難,但再難,也得忍著個人情緒,畢竟形勢比人強,除非他不幹這戶部尚書了。

  而當王猛表現出一副公允執政的大度時,楊闓內心更加難受了,相襯之下,反倒顯得他心思重,胸襟不夠開闊了.....

  王猛逐漸樹立丞相的權威,秦王呢?難道就交出大權,徹底在後宮享清福?顯然不可能的,那只是王猛上位之初,表示支持的一種策略罷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哪裡容得苟政玩忽懈怠,放權大吉。在王猛逐漸耀眼時,苟政只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孤高神秘,但對朝廷大局,卻是默默關注,洞若觀火。

  對朝政處置、政局發展,從過去的主導者,逐漸轉變成一個觀察者與仲裁者。

  現下王猛的權力,來自秦王授予及支持,而秦王的權威,卻來自更為廣泛宗室、勛貴、右族,來自更為基石軍隊與軍戶。

  苟政需要王猛做的事情之一,就包括強化王權,至於他本人是否會侵犯到,只能說,苟政的眼睛可不是瞎的,耳朵不是閉塞的。

  另一方面,就如王后郭蕙說的,重權相托,無異於將王猛架在火上烤,若是不慎,恐有引火燒身之憂。

  但是,苟政如此重用王猛,最終達不成秦國崛起的目標,那這份信重出現反噬,也是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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