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淡了
六隻小東西聽見這句話，愣了一秒。
然後，雲朵第一個撲上來，蹭她的臉。其他幾隻也一擁而上，把她圍得嚴嚴實實。
沐南煙被它們蹭得東倒西歪，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蘇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真好。
這樣的日子，真好。
---
早飯的時候，石嵬端上來一盤新菜。
這次不是紅燒靈菇，而是一盤看起來像炒蛋的東西。
「這是啥？」蘇青問。
「靈鳥蛋！」石嵬一臉自豪，「俺今天早上在雞窩裡撿的！」
蘇青看了看那盤「炒蛋」。顏色金黃，形狀鬆散，上面撒著一些綠色的蔥花，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他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嚼了嚼。
味道……也還行。
就是有點淡。
他又夾了一筷子，這次仔細品了品。
確實淡。像是忘了放鹽。
但他沒說。
只是點點頭：「好吃。」
石嵬大喜：「真的？！」
「嗯。」
石嵬又看向沐南煙。
沐南煙也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然後她點點頭：「好吃。」
石嵬激動得搓手：「俺終於會做菜了！俺真的會做菜了！」
他端著盤子，心滿意足地下樓了。
待他走遠，沐南煙才輕聲說：「沒放鹽。」
蘇青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說好吃？」
「他難得做得看起來正常。」蘇青說，「鹽可以自己加。」
沐南煙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拿起鹽罐，往自己碗裡撒了一點，又往蘇青碗裡撒了一點。
兩人繼續吃飯。
窗外，那六隻小東西又開始追逐打鬧了。
嘰嘰喳喳的叫聲，混著玄圭長老偶爾傳來的罵聲，混成一片。
沐南煙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說：「蘇青。」
「嗯？」
「石嵬的廚藝，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嗯。」
「那些小東西，也會越來越懂事。」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蘇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篤定的光芒，笑了。
「會的。」
他說。
「一定會。」
---
上午的時候，炎煌上來了一趟。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有些古怪。
「道主，有封信。」
沐南煙接過信，拆開。
信是天璇盟主寫來的。
內容很簡單：那隻光明獸幼崽，最近開始說話了。
不是普通的獸語，而是人話。
雖然只會說幾個字，但確實是人話。
它會說的第一個字是——「餓」。
第二個字是——「睡」。
第三個字是——「光」。
第四個字是——「主」。
天璇盟主在信的最後小心翼翼地詢問：這隻光明獸，是不是……成精了？
沐南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遞給蘇青。
蘇青看完，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它喊『主』？」
「嗯。」
「喊誰？」
沐南煙想了想，說：「可能是喊我。」
「為什麼？」
「因為它天天趴在投影上睡覺。投影是我的道契留下的。」她頓了頓，「它可能……把我當主人了。」
蘇青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收了個徒弟。」
沐南煙愣了愣：「徒弟？」
「嗯。會說話的光明獸，以後肯定不簡單。」他說，「等它長大了，說不定能接你的班。」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說：「它太愛睡覺了。」
「愛睡覺怎麼了？」
「愛睡覺怎麼接班？」
蘇青想了想，說：「那就讓它當個愛睡覺的守護者。」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總是有道理。」
「那是。」
沐南煙拿起筆，開始寫回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讓它繼續睡，睡醒了教它認字。
寫完了，她把信遞給炎煌。
炎煌接過信，看了一眼，愣住了。
「教它……認字？」
「嗯。」
「它……它能認字嗎？」
沐南煙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試試就知道了。」
炎煌沉默了兩秒，點點頭，轉身下樓了。
待他走遠，蘇青才開口。
「你真想教它認字？」
「嗯。」
「為什麼？」
沐南煙想了想，說：「因為會說話的東西，不認字可惜了。」
蘇青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你對它真好。」
「它又沒惹禍。」
蘇青笑出了聲。
「又是這個理由。」
「這個理由夠用了。」
---
下午的時候，那六隻小東西又惹禍了。
這次，它們的目標是青蘿的花園。
不是去糟蹋花，而是去——種東西。
它們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些種子，然後在花園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挖了一排小坑，把種子一顆一顆放進去，再蓋上土。
青蘿發現的時候，它們已經種完了。
她站在那片被挖得亂七八糟的空地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來，看著那些小坑，問：「你們種了什麼？」
六隻小東西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叫。
雲朵用爪子指了指遠處的一片花叢——是那片淡紫色的花。
青蘿愣了愣：「那是……紫靈花的種子？」
雲朵點點頭。
青蘿又看了看其他幾隻。
灰色那隻指了指廚房的方向——石嵬種蔥的地方。
「蔥？」
灰色那隻點點頭。
棕色那隻指了指庫房——玄圭長老珍藏靈茶的地方。
「……茶？」
棕色那隻點點頭。
花色那隻指了指炎煌的練功場——那裡有幾株他用來練功的靈草。
「靈心草？」
花色那隻點點頭。
黑色那隻指了指赤翎的躺椅——旁邊有一叢她隨手種的小野花。
「……野花？」
黑色那隻點點頭。
最小的那隻——它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了指遠處的一片樹林。
青蘿看了半天，沒看明白。
「你想種什麼？」
最小的那隻跑進樹林，過了一會兒，叼著一根小樹苗跑回來。
青蘿看著那根樹苗，愣了愣。
那是……一棵小果樹。
她記得這片樹林裡確實有幾棵野果樹，秋天會結一些小果子，酸酸甜甜的，那幾隻小東西特別喜歡去摘。
「你想種果樹？」
最小的那隻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青蘿沉默了。
她看著那一片被挖得亂七八糟的空地，看著那六隻眼巴巴看著她的的小東西，忽然笑了。
「行吧。」
她說。
「我幫你們照顧。」
六隻小東西聽見這話，高興得又叫又跳。
青蘿站起身，看著它們，眼中滿是溫柔。
「不過，你們得答應我，以後不許再隨便挖花園了。」
小東西們齊刷刷地點頭。
「要種東西，先跟我說。」
又點頭。
「我同意了才能種。」
再點頭。
青蘿看著它們那認真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好了，去玩吧。」
小東西們一鬨而散。
青蘿蹲下來，看著那些小坑，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開始整理。
把太密的種子移開，把太淺的坑挖深，把歪了的扶正。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那些小東西又在追逐打鬧了。
嘰嘰喳喳的叫聲，混著風聲，混成一片。
青蘿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揚起。
真好。
這樣的日子，真好。
---
傍晚的時候，蘇青和沐南煙照例坐在露台上看夕陽。
今天夕陽格外好看，火紅的一輪，慢慢沉入遠山。
沐南煙靠在蘇青肩上，看著那輪夕陽，忽然說：「蘇青。」
「嗯？」
「今天青蘿跟我說，那些小東西在花園裡種東西。」
蘇青愣了愣：「種什麼？」
「紫靈花、蔥、茶、靈心草、野花，還有一棵果樹。」
蘇青沉默了。
然後他笑了。
「它們想幹什麼？」
「不知道。」沐南煙說，「但青蘿說，它們種的時候很認真。挖坑，放種子，蓋土，一個步驟都沒錯。」
蘇青想了想，說：「可能是想幫忙。」
「幫忙？」
「嗯。它們看見青蘿每天照顧花園，也想出一份力。」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它們知道種子要多久才能發芽嗎？」
「應該不知道。」
「知道要澆水嗎？」
「不知道。」
「知道要施肥嗎？」
「不知道。」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它們種的是什麼？」
蘇青想了想，說：「是希望。」
沐南煙愣了愣。
「它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發芽，不知道要澆水施肥，但還是種了。」蘇青說，「因為它們相信，總有一天，會長出東西來。」
沐南煙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溫柔的光芒，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你是說，它們傻？」
「不是傻。」蘇青說，「是天真。」
「天真？」
「嗯。天真地相信，只要種下去，就會有收穫。」他頓了頓，「這種天真，挺好的。」
沐南煙沒說話。
只是把頭靠得更緊了一些。
夕陽漸漸沉下去。
暮色四合。
星辰初上。
閣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隱約能聽見玄圭長老的罵聲——大概是哪只小東西又闖禍了。石嵬的大嗓門——在炫耀自己的廚藝。炎煌的罵徒弟聲。赤翎懶洋洋的勸架聲。青蘿輕輕的笑聲。
還有那六隻小東西嘰嘰喳喳的叫聲。
混在一起。
嘈雜。
瑣碎。
平凡。
卻溫暖得像一團火。
沐南煙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說：「蘇青。」
「嗯？」
「我們真的很幸運。」
蘇青看著她。
「能活著。」她說，「能在一起。能有這些聲音聽。」
蘇青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是啊。」
他說。
「我們很幸運。」
夜風吹過，帶著花園裡的花香。
那些小東西種下的種子，還在土裡沉睡。
但它們總有一天會發芽的。
就像希望一樣。
---
第二天清晨，蘇青依舊醒得早。
沐南煙依舊睡著，枕著他的胳膊，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依舊沒有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窗外的鳥叫聲依舊清脆悅耳。
樓下依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六隻小東西已經開始一天的活動了。
但今天，那聲音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不是追逐打鬧，也不是請安的梆子聲，而是……某種挖掘的聲音？
蘇青仔細聽了聽。
「唰。唰。唰。」
像是小爪子在刨土。
他輕輕抽回胳膊，沐南煙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房門。
露台上，石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
但他沒有坐下喝茶，而是走到欄杆邊，往下看。
然後，他看見了讓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那六隻小東西，正圍在昨天種東西的那片空地上。
雲朵用小爪子刨土。
灰色那只在旁邊放風——東張西望，時不時看看青蘿的房間方向。
棕色那隻叼著一個小水壺——不知道從哪偷的——準備澆水。
花色那只用尾巴掃開旁邊的落葉。
黑色那只在數種子——用爪子一顆一顆撥著數。
最小的那隻——它蹲在一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仿佛在等著什麼東西冒出來。
蘇青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
它們在……看種子發芽了沒有。
他忍不住笑了。
這才種下去一天，怎麼可能發芽？
但他沒有下去打擾它們。
就讓它它們繼續等吧。
天真地等，也是件好事。
他轉身，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晨風微涼，帶著花園裡的草木清香。
樓下，那六隻小東西還在忙碌。
刨土的刨土，澆水的澆水，放風的放風。
認真的樣子，像在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蘇青喝著茶，看著它們，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真好。
這樣的日子，真好。
過了一會兒，沐南煙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她端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它們在幹什麼？」
「看種子發芽。」
「……種下去才一天。」
「我知道。」
「那它們在看什麼？」
蘇青想了想，說：「在看希望。」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昨天也這麼說。」
「因為是真的。」
沐南煙沒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
兩人一起看著樓下那些忙碌的小身影。
陽光照在它們身上，毛茸茸的一團一團，可愛得不得了。
遠處傳來青蘿的聲音：「你們幾個！又在刨什麼？！那是昨天剛種下去的！」
小東西們作鳥獸散。
青蘿追過來，看了看那片被刨得亂七八糟的空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蹲下來，開始重新整理。
那些小東西躲在遠處，探出小腦袋，偷偷看著。
青蘿整理完，站起身，沖它們揮了揮手。
「過來。」
小東西們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去。
青蘿指著那些被刨出來的種子，說：「這個，不能天天挖。挖出來就長不出來了。」
小東西們低著頭，像是聽懂了。
「要等。等好多好多天，它才會發芽。」
雲朵抬起頭，叫了一聲。
「好多好多天是多久？」青蘿想了想，「大概……三十個那麼多天。」
雲朵愣了愣，然後開始數數。
它伸出爪子，掰著數。
一、二、三……
數到十的時候，它數不下去了。
它抬起頭，看向青蘿，眼神茫然。
青蘿忍不住笑了。
「反正就是很久。」她說，「你們要耐心等。」
小東西們點點頭。
然後，它們齊刷刷地在空地旁邊蹲下來，排成一排，開始等。
青蘿看著它們，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蘇青和沐南煙在露台上看著這一幕，都笑了。
「它們在等。」沐南煙說。
「嗯。」
「會等很久。」
「嗯。」
「但它們在等。」
蘇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溫柔的光芒，忽然明白了她想說什麼。
「就像我們一樣。」
沐南煙點點頭。
「就像我們一樣。」
等了很多年。
等到了彼此。
等到了今天。
等到了這片人間煙火。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那些小東西還在等。
等種子發芽。
等希望成真。
等一個美好的未來。
而他們，會一直陪著它們等。
然後，雲朵第一個撲上來，蹭她的臉。其他幾隻也一擁而上，把她圍得嚴嚴實實。
沐南煙被它們蹭得東倒西歪，但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蘇青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真好。
這樣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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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的時候，石嵬端上來一盤新菜。
這次不是紅燒靈菇，而是一盤看起來像炒蛋的東西。
「這是啥？」蘇青問。
「靈鳥蛋！」石嵬一臉自豪，「俺今天早上在雞窩裡撿的！」
蘇青看了看那盤「炒蛋」。顏色金黃，形狀鬆散，上面撒著一些綠色的蔥花，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他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嚼了嚼。
味道……也還行。
就是有點淡。
他又夾了一筷子，這次仔細品了品。
確實淡。像是忘了放鹽。
但他沒說。
只是點點頭：「好吃。」
石嵬大喜：「真的？！」
「嗯。」
石嵬又看向沐南煙。
沐南煙也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然後她點點頭：「好吃。」
石嵬激動得搓手：「俺終於會做菜了！俺真的會做菜了！」
他端著盤子，心滿意足地下樓了。
待他走遠，沐南煙才輕聲說：「沒放鹽。」
蘇青點頭：「我知道。」
「那你還說好吃？」
「他難得做得看起來正常。」蘇青說，「鹽可以自己加。」
沐南煙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拿起鹽罐，往自己碗裡撒了一點，又往蘇青碗裡撒了一點。
兩人繼續吃飯。
窗外，那六隻小東西又開始追逐打鬧了。
嘰嘰喳喳的叫聲，混著玄圭長老偶爾傳來的罵聲，混成一片。
沐南煙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說：「蘇青。」
「嗯？」
「石嵬的廚藝，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嗯。」
「那些小東西，也會越來越懂事。」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蘇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篤定的光芒，笑了。
「會的。」
他說。
「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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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時候，炎煌上來了一趟。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有些古怪。
「道主，有封信。」
沐南煙接過信，拆開。
信是天璇盟主寫來的。
內容很簡單：那隻光明獸幼崽，最近開始說話了。
不是普通的獸語，而是人話。
雖然只會說幾個字，但確實是人話。
它會說的第一個字是——「餓」。
第二個字是——「睡」。
第三個字是——「光」。
第四個字是——「主」。
天璇盟主在信的最後小心翼翼地詢問：這隻光明獸，是不是……成精了？
沐南煙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遞給蘇青。
蘇青看完，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它喊『主』？」
「嗯。」
「喊誰？」
沐南煙想了想，說：「可能是喊我。」
「為什麼？」
「因為它天天趴在投影上睡覺。投影是我的道契留下的。」她頓了頓，「它可能……把我當主人了。」
蘇青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收了個徒弟。」
沐南煙愣了愣：「徒弟？」
「嗯。會說話的光明獸，以後肯定不簡單。」他說，「等它長大了，說不定能接你的班。」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說：「它太愛睡覺了。」
「愛睡覺怎麼了？」
「愛睡覺怎麼接班？」
蘇青想了想，說：「那就讓它當個愛睡覺的守護者。」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總是有道理。」
「那是。」
沐南煙拿起筆，開始寫回信。
信的內容很簡單：讓它繼續睡，睡醒了教它認字。
寫完了，她把信遞給炎煌。
炎煌接過信，看了一眼，愣住了。
「教它……認字？」
「嗯。」
「它……它能認字嗎？」
沐南煙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試試就知道了。」
炎煌沉默了兩秒，點點頭，轉身下樓了。
待他走遠，蘇青才開口。
「你真想教它認字？」
「嗯。」
「為什麼？」
沐南煙想了想，說：「因為會說話的東西，不認字可惜了。」
蘇青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你對它真好。」
「它又沒惹禍。」
蘇青笑出了聲。
「又是這個理由。」
「這個理由夠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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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那六隻小東西又惹禍了。
這次，它們的目標是青蘿的花園。
不是去糟蹋花，而是去——種東西。
它們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些種子，然後在花園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挖了一排小坑，把種子一顆一顆放進去，再蓋上土。
青蘿發現的時候，它們已經種完了。
她站在那片被挖得亂七八糟的空地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來，看著那些小坑，問：「你們種了什麼？」
六隻小東西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叫。
雲朵用爪子指了指遠處的一片花叢——是那片淡紫色的花。
青蘿愣了愣：「那是……紫靈花的種子？」
雲朵點點頭。
青蘿又看了看其他幾隻。
灰色那隻指了指廚房的方向——石嵬種蔥的地方。
「蔥？」
灰色那隻點點頭。
棕色那隻指了指庫房——玄圭長老珍藏靈茶的地方。
「……茶？」
棕色那隻點點頭。
花色那隻指了指炎煌的練功場——那裡有幾株他用來練功的靈草。
「靈心草？」
花色那隻點點頭。
黑色那隻指了指赤翎的躺椅——旁邊有一叢她隨手種的小野花。
「……野花？」
黑色那隻點點頭。
最小的那隻——它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了指遠處的一片樹林。
青蘿看了半天，沒看明白。
「你想種什麼？」
最小的那隻跑進樹林，過了一會兒，叼著一根小樹苗跑回來。
青蘿看著那根樹苗，愣了愣。
那是……一棵小果樹。
她記得這片樹林裡確實有幾棵野果樹，秋天會結一些小果子，酸酸甜甜的，那幾隻小東西特別喜歡去摘。
「你想種果樹？」
最小的那隻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青蘿沉默了。
她看著那一片被挖得亂七八糟的空地，看著那六隻眼巴巴看著她的的小東西，忽然笑了。
「行吧。」
她說。
「我幫你們照顧。」
六隻小東西聽見這話，高興得又叫又跳。
青蘿站起身，看著它們，眼中滿是溫柔。
「不過，你們得答應我，以後不許再隨便挖花園了。」
小東西們齊刷刷地點頭。
「要種東西，先跟我說。」
又點頭。
「我同意了才能種。」
再點頭。
青蘿看著它們那認真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好了，去玩吧。」
小東西們一鬨而散。
青蘿蹲下來，看著那些小坑，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開始整理。
把太密的種子移開，把太淺的坑挖深，把歪了的扶正。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那些小東西又在追逐打鬧了。
嘰嘰喳喳的叫聲，混著風聲，混成一片。
青蘿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揚起。
真好。
這樣的日子，真好。
---
傍晚的時候，蘇青和沐南煙照例坐在露台上看夕陽。
今天夕陽格外好看，火紅的一輪，慢慢沉入遠山。
沐南煙靠在蘇青肩上，看著那輪夕陽，忽然說：「蘇青。」
「嗯？」
「今天青蘿跟我說，那些小東西在花園裡種東西。」
蘇青愣了愣：「種什麼？」
「紫靈花、蔥、茶、靈心草、野花，還有一棵果樹。」
蘇青沉默了。
然後他笑了。
「它們想幹什麼？」
「不知道。」沐南煙說，「但青蘿說，它們種的時候很認真。挖坑，放種子，蓋土，一個步驟都沒錯。」
蘇青想了想，說：「可能是想幫忙。」
「幫忙？」
「嗯。它們看見青蘿每天照顧花園，也想出一份力。」
沐南煙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它們知道種子要多久才能發芽嗎？」
「應該不知道。」
「知道要澆水嗎？」
「不知道。」
「知道要施肥嗎？」
「不知道。」
沐南煙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它們種的是什麼？」
蘇青想了想，說：「是希望。」
沐南煙愣了愣。
「它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發芽，不知道要澆水施肥，但還是種了。」蘇青說，「因為它們相信，總有一天，會長出東西來。」
沐南煙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溫柔的光芒，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你是說，它們傻？」
「不是傻。」蘇青說，「是天真。」
「天真？」
「嗯。天真地相信，只要種下去，就會有收穫。」他頓了頓，「這種天真，挺好的。」
沐南煙沒說話。
只是把頭靠得更緊了一些。
夕陽漸漸沉下去。
暮色四合。
星辰初上。
閣樓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隱約能聽見玄圭長老的罵聲——大概是哪只小東西又闖禍了。石嵬的大嗓門——在炫耀自己的廚藝。炎煌的罵徒弟聲。赤翎懶洋洋的勸架聲。青蘿輕輕的笑聲。
還有那六隻小東西嘰嘰喳喳的叫聲。
混在一起。
嘈雜。
瑣碎。
平凡。
卻溫暖得像一團火。
沐南煙聽著這些聲音，忽然說：「蘇青。」
「嗯？」
「我們真的很幸運。」
蘇青看著她。
「能活著。」她說，「能在一起。能有這些聲音聽。」
蘇青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是啊。」
他說。
「我們很幸運。」
夜風吹過，帶著花園裡的花香。
那些小東西種下的種子，還在土裡沉睡。
但它們總有一天會發芽的。
就像希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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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蘇青依舊醒得早。
沐南煙依舊睡著，枕著他的胳膊，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依舊沒有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窗外的鳥叫聲依舊清脆悅耳。
樓下依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六隻小東西已經開始一天的活動了。
但今天，那聲音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不是追逐打鬧，也不是請安的梆子聲，而是……某種挖掘的聲音？
蘇青仔細聽了聽。
「唰。唰。唰。」
像是小爪子在刨土。
他輕輕抽回胳膊，沐南煙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房門。
露台上，石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
但他沒有坐下喝茶，而是走到欄杆邊，往下看。
然後，他看見了讓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那六隻小東西，正圍在昨天種東西的那片空地上。
雲朵用小爪子刨土。
灰色那只在旁邊放風——東張西望，時不時看看青蘿的房間方向。
棕色那隻叼著一個小水壺——不知道從哪偷的——準備澆水。
花色那只用尾巴掃開旁邊的落葉。
黑色那只在數種子——用爪子一顆一顆撥著數。
最小的那隻——它蹲在一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仿佛在等著什麼東西冒出來。
蘇青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
它們在……看種子發芽了沒有。
他忍不住笑了。
這才種下去一天，怎麼可能發芽？
但他沒有下去打擾它們。
就讓它它們繼續等吧。
天真地等，也是件好事。
他轉身，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晨風微涼，帶著花園裡的草木清香。
樓下，那六隻小東西還在忙碌。
刨土的刨土，澆水的澆水，放風的放風。
認真的樣子，像在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蘇青喝著茶，看著它們，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真好。
這樣的日子，真好。
過了一會兒，沐南煙走出來，在他身邊坐下。
她端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它們在幹什麼？」
「看種子發芽。」
「……種下去才一天。」
「我知道。」
「那它們在看什麼？」
蘇青想了想，說：「在看希望。」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你昨天也這麼說。」
「因為是真的。」
沐南煙沒說話，只是靠在他肩上。
兩人一起看著樓下那些忙碌的小身影。
陽光照在它們身上，毛茸茸的一團一團，可愛得不得了。
遠處傳來青蘿的聲音：「你們幾個！又在刨什麼？！那是昨天剛種下去的！」
小東西們作鳥獸散。
青蘿追過來，看了看那片被刨得亂七八糟的空地，嘆了口氣。
然後她蹲下來，開始重新整理。
那些小東西躲在遠處，探出小腦袋，偷偷看著。
青蘿整理完，站起身，沖它們揮了揮手。
「過來。」
小東西們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走過去。
青蘿指著那些被刨出來的種子，說：「這個，不能天天挖。挖出來就長不出來了。」
小東西們低著頭，像是聽懂了。
「要等。等好多好多天，它才會發芽。」
雲朵抬起頭，叫了一聲。
「好多好多天是多久？」青蘿想了想，「大概……三十個那麼多天。」
雲朵愣了愣，然後開始數數。
它伸出爪子，掰著數。
一、二、三……
數到十的時候，它數不下去了。
它抬起頭，看向青蘿，眼神茫然。
青蘿忍不住笑了。
「反正就是很久。」她說，「你們要耐心等。」
小東西們點點頭。
然後，它們齊刷刷地在空地旁邊蹲下來，排成一排，開始等。
青蘿看著它們，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蘇青和沐南煙在露台上看著這一幕，都笑了。
「它們在等。」沐南煙說。
「嗯。」
「會等很久。」
「嗯。」
「但它們在等。」
蘇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溫柔的光芒，忽然明白了她想說什麼。
「就像我們一樣。」
沐南煙點點頭。
「就像我們一樣。」
等了很多年。
等到了彼此。
等到了今天。
等到了這片人間煙火。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那些小東西還在等。
等種子發芽。
等希望成真。
等一個美好的未來。
而他們，會一直陪著它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