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是家人
沐南煙點點頭，也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各自選了一個方向——蘇青跟著雲朵，沐南煙跟著灰色那隻。
---
蘇青跟著雲朵，一路往花園深處走去。
雲朵跑得很快，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雪白的一團在綠色的草木間格外顯眼。
它跑到花園最深處的一片花叢前，停下來。
那是一片淡紫色的花，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雲朵繞著花叢轉了兩圈，然後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朵。
花晃了晃。
雲朵縮回爪子，等了一會兒，見沒動靜，又伸出爪子，這次直接抓住花莖，用力一扯——
花被扯下來了。
雲朵叼著那朵花，轉身就跑。
蘇青躲在樹後，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摘花？
開會的內容是摘花？
他繼續跟著。
雲朵叼著花，跑向花園的另一邊。那邊有一片空地，中間放著一塊平坦的石頭——那是青蘿平時曬花瓣的地方。
雲朵跑到石頭前，把花放下。
石頭上已經放了東西——幾片葉子，一根小樹枝，還有一顆圓溜溜的小石子。
雲朵把自己的花放在那堆東西旁邊，然後蹲下來，等著。
蘇青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這是在……收集東西？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沐南煙。
「你那邊怎麼樣？」他低聲問。
沐南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著石頭上的那堆東西。
「灰色那隻去廚房偷了塊點心。」
蘇青愣了愣：「點心？」
「嗯。青蘿剛做好的，放在窗台上晾著，它趁青蘿轉身的時候叼走了。」
蘇青看了看石頭上的那堆東西——葉子、樹枝、石子、花、點心。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什麼共同點。
「它們收集這些幹什麼？」
沐南煙沒回答，只是指了指遠處。
蘇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另外幾隻小東西也正往這邊跑。
棕色那隻叼著一小團紙——看起來像是從玄圭的庫房裡順出來的舊帳本的一角。
花色那隻叼著一根羽毛——不知道從哪只倒霉的鳥身上拔的。
黑色那隻叼著一小塊亮晶晶的東西——像是什麼礦石的碎片。
最小的那隻跑在最前面，嘴裡叼著一根細細的線——線的那頭，居然繫著一個很小很小的鈴鐺。
六隻小東西在石頭前匯合，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在一起。
然後，它們圍著那堆東西，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蘇青和沐南煙躲在樹後，看著這一幕。
「它們在幹什麼？」沐南煙問。
「好像……在拼什麼東西？」
蘇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想不出能拼出什麼。
但那些小東西卻討論得很認真。
雲朵用爪子撥了撥那朵花，把它放在石頭正中間。
灰色那隻把點心放在花的旁邊。
棕色那隻把紙團展開，鋪在花下面。
花色那隻把羽毛插在點心旁邊。
黑色那隻把亮晶晶的碎片放在羽毛旁邊。
最小的那隻把鈴鐺掛在羽毛上。
然後，它們後退幾步，一起看著那堆東西。
沉默了三秒。
然後，雲朵叫了一聲，似乎是「不滿意」。
其他幾隻也紛紛叫起來，似乎在表達自己的意見。
於是，它們又開始重新擺放。
蘇青看著它們忙碌的小身影，忽然覺得有點感動。
「它們在創作。」他說。
沐南煙看著他：「創作？」
「嗯。雖然我們看不懂，但在它們眼裡，這可能是一件藝術品。」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無法把它和「藝術品」聯繫起來。
但那些小東西真的很認真。
它們把花轉了個方向，把點心掰成兩半，把紙團重新揉起來又鋪開，把羽毛換了個位置，把亮晶晶的碎片挪到左邊，把鈴鐺從羽毛上解下來，系在石子上。
整整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最後，它們終於停了下來。
石頭上的東西，依舊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但在那些小東西眼裡，似乎已經變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傑作。
它們圍成一圈，仰著頭，看著那堆東西，發出滿意的「嘰嘰」聲。
雲朵站在最前面，仰著小腦袋，眼睛裡亮晶晶的。
蘇青看著它那驕傲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它們在給誰看？」
沐南煙想了想，忽然說：「給我們。」
蘇青愣了愣：「什麼？」
「給我們看的。」沐南煙說，「你還記得嗎？我們出門的時候，它們蹲在門口送行。現在回來了，它們想送我們禮物。」
蘇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又看著那些小東西期待的眼神——它們雖然沒往這邊看，但耳朵都豎著，顯然知道他們在附近。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是這樣。」
他站起身，從樹後走出來。
沐南煙也跟著走出來。
六隻小東西看見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眼睛裡滿是期待。
雲朵跑過來，蹭了蹭蘇青的腿，然後跑回石頭旁邊，用爪子指了指那堆東西。
「嚶！」
蘇青走過去，蹲下來，認真地看著那堆東西。
花、點心、紙、羽毛、碎片、鈴鐺、石子、樹枝、葉子……
他看著看著，忽然發現了什麼。
那朵淡紫色的花，是沐南煙最喜歡的品種。
那塊點心，是青蘿專門給沐南煙做的——她喜歡吃鹹的，青蘿就給她做咸口的點心。
那團紙，是從玄圭的帳本上撕下來的——老人家天天抱著帳本算帳，是閣樓里最常見的風景。
那根羽毛，是赤翎養的那隻靈鳥的——赤翎天天在躺椅上曬太陽，那隻靈鳥就蹲在她旁邊。
那塊亮晶晶的碎片，是炎煌練功時打碎的靈石——他每次罵徒弟的時候，都會不小心打碎點什麼。
那根線繫著的鈴鐺，是石嵬掛在廚房門口的——他說這樣有人進來他就能聽見，但實際上，那六隻小東西早就學會了踮著腳走路，鈴鐺從來沒響過。
還有那些葉子、樹枝、石子——都是花園裡的東西，是青蘿每天精心照料的。
蘇青看著看著，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這是他們所有人。
這是這個家的每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小東西。
六隻小東西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期待和忐忑——怕他不喜歡。
蘇青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很好看。」
他說。
六隻小東西的眼睛同時亮了。
雲朵蹦了一下，灰色那隻原地轉了三圈，棕色那隻高興得在地上打滾，花色那隻撲到同伴身上，黑色那隻發出興奮的叫聲，最小的那隻——最小的那隻跑過來，又蹭了蹭他的腿。
蘇青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然後，他看向沐南煙。
沐南煙也蹲了下來，看著那堆東西。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謝謝。」
六隻小東西聽見這兩個字，徹底瘋了。
它們圍著石頭跑圈，嘰嘰喳喳地叫，有的蹦有的跳有的滾有的翻，熱鬧得像過年。
蘇青和沐南煙蹲在旁邊，看著它們瘋，臉上都是笑。
過了一會兒，沐南煙忽然說：「蘇青。」
「嗯？」
「你剛才說，這是給我們看的？」
「嗯。」
「那它們怎麼知道我們躲在樹後？」
蘇青想了想，說：「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
沐南煙愣了愣，然後笑了。
「所以，它們是在我們眼皮底下，演了一場戲？」
「大概吧。」
沐南煙看著那些還在瘋跑的小東西，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陽光。
「它們真聰明。」
「嗯。」
「也真好。」
「嗯。」
遠處，玄圭長老的聲音傳來：「你們幾個！又在幹什麼？！那塊石頭是青蘿曬花瓣用的！誰讓你們往上放東西的？！」
六隻小東西聽見這聲音，齊刷刷地停下來，然後——跑得更快了。
玄圭長老拎著雞毛撣子追過來，一邊追一邊罵：「站住！都給老夫站住！」
小東西們不站住，反而跑得更歡。
蘇青和沐南煙站起身，看著這熟悉的場景，相視一笑。
陽光正好。
微風正好。
一切都正好。
---
晚飯後，沐南煙照例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蘇青端著兩杯茶走上來，在她身邊坐下。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
「今天開心嗎？」
「嗯。」
「因為那堆東西？」
沐南煙想了想，說：「因為那堆東西，也因為它們。」
「它們？」
「那些小東西。」她頓了頓，「還有玄圭，炎煌，赤翎，青蘿，石嵬。」
蘇青看著她。
「還有你。」
沐南煙偏過頭，看著他。
「也因為你。」
蘇青笑了。
「我什麼都沒做。」
「你在。」沐南煙說，「就夠了。」
蘇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認真的光芒，忽然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南煙。」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的。」
沐南煙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一直這樣下去。」
「好。」
夜風吹過，帶著花園裡的花香。
遠處，閣樓里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見玄圭長老的罵聲——大概又是哪只小東西闖禍了。還有石嵬的大嗓門，似乎在炫耀自己今天的廚藝進步。炎煌的徒弟哭聲，赤翎懶洋洋的勸架聲，青蘿輕輕的笑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嘈雜，瑣碎，平凡。
卻比任何天籟都動聽。
沐南煙閉上眼睛，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揚起。
「蘇青。」
「嗯？」
「我想一直聽這些聲音。」
「那就一直聽。」
「一直？」
「一直。」
沐南煙沒再說話。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
第二天清晨，蘇青依舊醒得早。
沐南煙依舊睡著，枕著他的胳膊，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依舊沒有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窗外的鳥叫聲依舊清脆悅耳。
樓下依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六隻小東西已經開始一天的活動了。
但今天，那聲音好像有點不一樣。
不是追逐打鬧的聲音，而是……某種整齊的、有節奏的聲音？
蘇青仔細聽了聽。
「咚。咚。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
他輕輕抽回胳膊，沐南煙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房門。
露台上，石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玄圭長老每天都是最早起的那個。
但他今天沒有坐下喝茶，而是走到欄杆邊，往下看。
然後，他愣住了。
閣樓前的空地上，六隻小東西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最前面的是雲朵，它面前放著一塊扁平的石頭。它正用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敲著那塊石頭。
「咚。咚。咚。」
每敲一下，它就抬頭看一眼樓上——看的是他和沐南煙的房間方向。
敲完三下，它停下來。
然後，後面的五隻小東西齊刷刷地低下頭，再齊刷刷地抬起來——像是在鞠躬。
雲朵又敲了三下。
五隻小東西又鞠了一躬。
蘇青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
這是在……請安？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沐南煙披著外袍走出來，站在他身邊，往下看。
然後她也愣住了。
「……它們在幹什麼？」
蘇青想了想，說：「大概是在請安。」
「請安？」
「嗯。雲朵敲的那個，像是梆子。它敲三下，它們鞠一次躬。」他頓了頓，「可能是從哪學來的規矩。」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說：「它們怎麼突然想起請安了？」
蘇青想了想昨天那堆「藝術品」，又想了想它們那機靈的眼神，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可能……是想正式加入這個家。」
沐南煙看著他。
「昨天它們送了我們禮物。今天早上又來請安。」蘇青說，「它們是在用它們的方式，告訴我們——它們也是這個家的一員。」
沐南煙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下樓。
蘇青跟在後面。
他們走到空地上，那六隻小東西看見他們，眼睛都亮了。
雲朵又敲了三下石頭。
五隻小東西又鞠了一躬。
沐南煙站在它們面前，看著它們那認真的小表情，忽然笑了。
她蹲下來，伸手，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知道了。」
她說。
「你們是家人。」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各自選了一個方向——蘇青跟著雲朵，沐南煙跟著灰色那隻。
---
蘇青跟著雲朵，一路往花園深處走去。
雲朵跑得很快，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雪白的一團在綠色的草木間格外顯眼。
它跑到花園最深處的一片花叢前，停下來。
那是一片淡紫色的花，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雲朵繞著花叢轉了兩圈，然後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朵。
花晃了晃。
雲朵縮回爪子，等了一會兒，見沒動靜，又伸出爪子，這次直接抓住花莖，用力一扯——
花被扯下來了。
雲朵叼著那朵花，轉身就跑。
蘇青躲在樹後，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
摘花？
開會的內容是摘花？
他繼續跟著。
雲朵叼著花，跑向花園的另一邊。那邊有一片空地，中間放著一塊平坦的石頭——那是青蘿平時曬花瓣的地方。
雲朵跑到石頭前，把花放下。
石頭上已經放了東西——幾片葉子，一根小樹枝，還有一顆圓溜溜的小石子。
雲朵把自己的花放在那堆東西旁邊，然後蹲下來，等著。
蘇青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這是在……收集東西？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沐南煙。
「你那邊怎麼樣？」他低聲問。
沐南煙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著石頭上的那堆東西。
「灰色那隻去廚房偷了塊點心。」
蘇青愣了愣：「點心？」
「嗯。青蘿剛做好的，放在窗台上晾著，它趁青蘿轉身的時候叼走了。」
蘇青看了看石頭上的那堆東西——葉子、樹枝、石子、花、點心。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什麼共同點。
「它們收集這些幹什麼？」
沐南煙沒回答，只是指了指遠處。
蘇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見另外幾隻小東西也正往這邊跑。
棕色那隻叼著一小團紙——看起來像是從玄圭的庫房裡順出來的舊帳本的一角。
花色那隻叼著一根羽毛——不知道從哪只倒霉的鳥身上拔的。
黑色那隻叼著一小塊亮晶晶的東西——像是什麼礦石的碎片。
最小的那隻跑在最前面，嘴裡叼著一根細細的線——線的那頭，居然繫著一個很小很小的鈴鐺。
六隻小東西在石頭前匯合，把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在一起。
然後，它們圍著那堆東西，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蘇青和沐南煙躲在樹後，看著這一幕。
「它們在幹什麼？」沐南煙問。
「好像……在拼什麼東西？」
蘇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想不出能拼出什麼。
但那些小東西卻討論得很認真。
雲朵用爪子撥了撥那朵花，把它放在石頭正中間。
灰色那隻把點心放在花的旁邊。
棕色那隻把紙團展開，鋪在花下面。
花色那隻把羽毛插在點心旁邊。
黑色那隻把亮晶晶的碎片放在羽毛旁邊。
最小的那隻把鈴鐺掛在羽毛上。
然後，它們後退幾步，一起看著那堆東西。
沉默了三秒。
然後，雲朵叫了一聲，似乎是「不滿意」。
其他幾隻也紛紛叫起來，似乎在表達自己的意見。
於是，它們又開始重新擺放。
蘇青看著它們忙碌的小身影，忽然覺得有點感動。
「它們在創作。」他說。
沐南煙看著他：「創作？」
「嗯。雖然我們看不懂，但在它們眼裡，這可能是一件藝術品。」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實在無法把它和「藝術品」聯繫起來。
但那些小東西真的很認真。
它們把花轉了個方向，把點心掰成兩半，把紙團重新揉起來又鋪開，把羽毛換了個位置，把亮晶晶的碎片挪到左邊，把鈴鐺從羽毛上解下來，系在石子上。
整整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最後，它們終於停了下來。
石頭上的東西，依舊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但在那些小東西眼裡，似乎已經變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傑作。
它們圍成一圈，仰著頭，看著那堆東西，發出滿意的「嘰嘰」聲。
雲朵站在最前面，仰著小腦袋，眼睛裡亮晶晶的。
蘇青看著它那驕傲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它們在給誰看？」
沐南煙想了想，忽然說：「給我們。」
蘇青愣了愣：「什麼？」
「給我們看的。」沐南煙說，「你還記得嗎？我們出門的時候，它們蹲在門口送行。現在回來了，它們想送我們禮物。」
蘇青看著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又看著那些小東西期待的眼神——它們雖然沒往這邊看，但耳朵都豎著，顯然知道他們在附近。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是這樣。」
他站起身，從樹後走出來。
沐南煙也跟著走出來。
六隻小東西看見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眼睛裡滿是期待。
雲朵跑過來，蹭了蹭蘇青的腿，然後跑回石頭旁邊，用爪子指了指那堆東西。
「嚶！」
蘇青走過去，蹲下來，認真地看著那堆東西。
花、點心、紙、羽毛、碎片、鈴鐺、石子、樹枝、葉子……
他看著看著，忽然發現了什麼。
那朵淡紫色的花，是沐南煙最喜歡的品種。
那塊點心，是青蘿專門給沐南煙做的——她喜歡吃鹹的，青蘿就給她做咸口的點心。
那團紙，是從玄圭的帳本上撕下來的——老人家天天抱著帳本算帳，是閣樓里最常見的風景。
那根羽毛，是赤翎養的那隻靈鳥的——赤翎天天在躺椅上曬太陽，那隻靈鳥就蹲在她旁邊。
那塊亮晶晶的碎片，是炎煌練功時打碎的靈石——他每次罵徒弟的時候，都會不小心打碎點什麼。
那根線繫著的鈴鐺，是石嵬掛在廚房門口的——他說這樣有人進來他就能聽見，但實際上，那六隻小東西早就學會了踮著腳走路，鈴鐺從來沒響過。
還有那些葉子、樹枝、石子——都是花園裡的東西，是青蘿每天精心照料的。
蘇青看著看著，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這是他們所有人。
這是這個家的每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小東西。
六隻小東西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期待和忐忑——怕他不喜歡。
蘇青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很好看。」
他說。
六隻小東西的眼睛同時亮了。
雲朵蹦了一下，灰色那隻原地轉了三圈，棕色那隻高興得在地上打滾，花色那隻撲到同伴身上，黑色那隻發出興奮的叫聲，最小的那隻——最小的那隻跑過來，又蹭了蹭他的腿。
蘇青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然後，他看向沐南煙。
沐南煙也蹲了下來，看著那堆東西。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謝謝。」
六隻小東西聽見這兩個字，徹底瘋了。
它們圍著石頭跑圈，嘰嘰喳喳地叫，有的蹦有的跳有的滾有的翻，熱鬧得像過年。
蘇青和沐南煙蹲在旁邊，看著它們瘋，臉上都是笑。
過了一會兒，沐南煙忽然說：「蘇青。」
「嗯？」
「你剛才說，這是給我們看的？」
「嗯。」
「那它們怎麼知道我們躲在樹後？」
蘇青想了想，說：「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
沐南煙愣了愣，然後笑了。
「所以，它們是在我們眼皮底下，演了一場戲？」
「大概吧。」
沐南煙看著那些還在瘋跑的小東西，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陽光。
「它們真聰明。」
「嗯。」
「也真好。」
「嗯。」
遠處，玄圭長老的聲音傳來：「你們幾個！又在幹什麼？！那塊石頭是青蘿曬花瓣用的！誰讓你們往上放東西的？！」
六隻小東西聽見這聲音，齊刷刷地停下來，然後——跑得更快了。
玄圭長老拎著雞毛撣子追過來，一邊追一邊罵：「站住！都給老夫站住！」
小東西們不站住，反而跑得更歡。
蘇青和沐南煙站起身，看著這熟悉的場景，相視一笑。
陽光正好。
微風正好。
一切都正好。
---
晚飯後，沐南煙照例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蘇青端著兩杯茶走上來，在她身邊坐下。
她接過茶，喝了一口。
「今天開心嗎？」
「嗯。」
「因為那堆東西？」
沐南煙想了想，說：「因為那堆東西，也因為它們。」
「它們？」
「那些小東西。」她頓了頓，「還有玄圭，炎煌，赤翎，青蘿，石嵬。」
蘇青看著她。
「還有你。」
沐南煙偏過頭，看著他。
「也因為你。」
蘇青笑了。
「我什麼都沒做。」
「你在。」沐南煙說，「就夠了。」
蘇青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認真的光芒，忽然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南煙。」
「嗯？」
「我們會一直這樣的。」
沐南煙靠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一直這樣下去。」
「好。」
夜風吹過，帶著花園裡的花香。
遠處，閣樓里的燈還亮著。隱約能聽見玄圭長老的罵聲——大概又是哪只小東西闖禍了。還有石嵬的大嗓門，似乎在炫耀自己今天的廚藝進步。炎煌的徒弟哭聲，赤翎懶洋洋的勸架聲，青蘿輕輕的笑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嘈雜，瑣碎，平凡。
卻比任何天籟都動聽。
沐南煙閉上眼睛，聽著這些聲音，嘴角微微揚起。
「蘇青。」
「嗯？」
「我想一直聽這些聲音。」
「那就一直聽。」
「一直？」
「一直。」
沐南煙沒再說話。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
第二天清晨，蘇青依舊醒得早。
沐南煙依舊睡著，枕著他的胳膊，呼吸輕淺而均勻。
他依舊沒有動，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窗外的鳥叫聲依舊清脆悅耳。
樓下依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六隻小東西已經開始一天的活動了。
但今天，那聲音好像有點不一樣。
不是追逐打鬧的聲音，而是……某種整齊的、有節奏的聲音？
蘇青仔細聽了聽。
「咚。咚。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敲。
他輕輕抽回胳膊，沐南煙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房門。
露台上，石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玄圭長老每天都是最早起的那個。
但他今天沒有坐下喝茶，而是走到欄杆邊，往下看。
然後，他愣住了。
閣樓前的空地上，六隻小東西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
最前面的是雲朵，它面前放著一塊扁平的石頭。它正用小爪子，一下一下地敲著那塊石頭。
「咚。咚。咚。」
每敲一下，它就抬頭看一眼樓上——看的是他和沐南煙的房間方向。
敲完三下，它停下來。
然後，後面的五隻小東西齊刷刷地低下頭，再齊刷刷地抬起來——像是在鞠躬。
雲朵又敲了三下。
五隻小東西又鞠了一躬。
蘇青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
這是在……請安？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沐南煙披著外袍走出來，站在他身邊，往下看。
然後她也愣住了。
「……它們在幹什麼？」
蘇青想了想，說：「大概是在請安。」
「請安？」
「嗯。雲朵敲的那個，像是梆子。它敲三下，它們鞠一次躬。」他頓了頓，「可能是從哪學來的規矩。」
沐南煙沉默了兩秒，說：「它們怎麼突然想起請安了？」
蘇青想了想昨天那堆「藝術品」，又想了想它們那機靈的眼神，忽然有了一個猜測。
「可能……是想正式加入這個家。」
沐南煙看著他。
「昨天它們送了我們禮物。今天早上又來請安。」蘇青說，「它們是在用它們的方式，告訴我們——它們也是這個家的一員。」
沐南煙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下樓。
蘇青跟在後面。
他們走到空地上，那六隻小東西看見他們，眼睛都亮了。
雲朵又敲了三下石頭。
五隻小東西又鞠了一躬。
沐南煙站在它們面前，看著它們那認真的小表情，忽然笑了。
她蹲下來，伸手，挨個摸了摸它們的頭。
「知道了。」
她說。
「你們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