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霍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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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華郡主笑吟吟地盯著晏皇后那張五彩繽紛的臉看,她猜,晏皇后這輩子都沒有被人這麼羞辱過。

  出生名門望族的貴女,入宮為後,人人敬仰。

  琴棋書畫,端莊優雅又溫柔,偏偏這樣的人卻還能在吃人的後宮獨善其身,什麼陰謀手段沒有見過。

  今日落在左將軍手上,任憑一張巧嘴也沒法子將自己摘除,反而說什麼錯什麼。

  以往的端莊再也維持不住,在此刻徹底暴露了真實的本性。

  可惜,七皇子沒機會看見了。

  左將軍毫不遮掩臉上的厭惡緊盯著晏皇后。

  很快晏皇后和七皇子一樣有了症狀,不斷地吐血,一口接一口,像只被折斷翅膀的蝶,脆弱地蜷縮在地上,不停地掙扎。

  「解藥……解藥就在鳳儀宮的梧桐樹下埋藏。」晏皇后妥協了。

  左將軍立即派人去取。

  片刻後解藥取來,左將軍半信半疑,先取出一部分灌入了晏皇后嘴裡,等了會兒,讓太醫給晏皇后診斷。

  直到確定了晏皇后體內的毒解開了,才將剩下的解藥給了七皇子服用。

  晏皇后的理智逐漸恢復清明,嘴角邊還沾染血,看上去十分狼狽,她看向了晏丞相。

  「父親。」

  晏丞相的兩條腿被挖出不小的傷痕,雖被包紮,但此刻根本動不了,渾身早已經疼得大汗淋漓,他聲音顫抖道:「別,別招惹那個瘋子了。」

  晏皇后痛哭流涕。

  憑什麼她要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這頭七皇子服用解藥後,氣色慢慢恢復過來,連內力也在恢復了,太醫診斷,毒已解。

  「殿下,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左將軍問。

  七皇子緊繃著臉,聲音顫抖:「帶她回北楚,自立為王。」

  左將軍稍作猶豫,很快又理解了七皇子的意思,南疆金城早就是一片狼藉了,他們就算是上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倒不如重新建立,讓人心服口服。

  「準備準備,即刻出發。」

  「是。」

  臨走前七皇子去見了南疆帝。

  南疆帝早就嚇得瑟瑟發抖,臉色慘白:「孽子,孽子,朕對你不薄,就為了一個女人,你要這樣對待朕?」

  七皇子神色平靜:「後宮女子這麼多,為何還要招惹她?」

  「混帳,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朕!」南疆帝氣惱不已:「你們這些混帳東西,沒一個讓朕省心的。」

  這些話七皇子早就聽得麻木了,緊閉雙眼將怒火壓下去:「事到如今,還不肯悔悟……」

  「殿下。」

  侍衛進門,壓低聲音隱約說起了二皇子的字眼。

  七皇子挑眉。

  「老二那個混帳回來了?該死!」南疆帝氣急敗壞,一副要殺了二皇子的模樣。

  同為兒子,七皇子也不明白為何南疆帝對二皇子這麼排斥。

  在南疆帝幾個兒子中,七皇子和二皇子關係最好,當年二皇子沒有被貶離京前,對七皇子多有照拂。

  這麼多年二皇子走南闖北,吃盡了苦頭。

  「七弟。」

  二皇子一襲黑衫進門,堅毅的臉龐上染上怒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龍椅上的男人。

  眼神逐漸發寒。

  七皇子低低喊了聲:「二皇兄,你終於回來了,我無意皇位,這位置交給你了。」

  「我自由散漫慣了,受不了這拘束,老三偽善,老四腦子不夠靈光,但老六可以。」

  「六皇弟前幾日身染重病,不治而亡。」七皇子語氣低沉。

  二皇子倒吸口涼氣,臉上儘是悲傷:「怎麼……怎麼這麼突然?」

  七皇子看向了上首人。

  二皇子瞪大眼:「是他?」

  「十有八九是。」

  語罷,二皇子怒氣直接衝上了天靈蓋,往前幾步一拳打在了南疆帝的腦袋上:「虎毒不食子,你怎麼會這麼狠毒,老六去年才當了爹,你讓人家從小就沒爹了!」


  一拳不過癮,又打了好幾拳才作罷。

  七皇子就這麼看著,聽著南疆帝的求饒,鼻青臉腫後才作罷,二皇子跌坐在地,看向七皇子:「為何不是你,你比我更得民心,我只是個身份低賤的皇子,無人會臣服我。」

  「二皇兄博學多識,能文能武,又見識過百姓疾苦,體恤民情,最適合這個位置。」七皇子乾脆坦白:「母妃臨終前,我發誓絕不會坐上那個位置,二皇兄若登基,我定會鎮守邊疆,為你輔佐。」

  二皇子一臉認真地盯著七皇子看。

  許久,他抱拳:「承蒙你看得起,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兩兄弟相視一笑。

  七皇子轉過身往外走時,晏皇后氣息奄奄地趴在地上,晏丞相就剩下一口氣兒了。

  人群里許姑娘衝出來,一刀結束了晏丞相的性命。

  晏丞相驚恐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許姑娘,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許姑娘手中的匕首沾染血跡,下一刻就要衝著晏皇后而去。

  「住手!」七皇子攔住了人。

  許姑娘掙扎:「她是罪魁禍首!殺了我許家百條人命,該死。」

  「她不該死在這。」

  許姑娘見他擋在晏皇后面前,笑了笑,將匕首扔在地上:「罷了,能親手殺了晏老賊,也是為了父親報仇了,但願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要再遇見殿下了。」

  許姑娘跌跌撞撞地離開。

  晏皇后伸出手拽住了七皇子的衣擺,斷斷續續地說:「阿寅……救,救我。」

  七皇子彎著腰將她扶起來:「解藥在哪?」

  晏皇后眼底划過一抹心虛:「解藥不在金城。」

  「在哪。」

  「你退兵離開金城。」

  「好。」七皇子毫不猶豫地點頭。

  晏皇后沉聲說:「你離開的第三日自然會有人將解藥送上。」

  「倘若你再欺騙我,我定會回來,親手殺了你。」七皇子眸色堅毅,又說:「二皇兄登基為帝,不會為難你的,至此之後,你好自為之。」

  「二皇子?」晏皇后驚訝,隨即笑了笑,一臉的諷刺。

  七皇子並未察覺。

  對著左將軍說:「走!」

  左將軍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有些不安,點了點頭跟上了七皇子的步伐,帶兵離開。

  嘉華郡主的身子被七皇子親自抱著,用披風蓋住。

  化作虛影的嘉華郡主站在原地還未跟上。

  「蠢貨!」

  她聽見晏皇后突如其來地罵了一句。

  不明所以。

  直到兩個時辰後

  十五萬大軍在離金城三十里外的鄆城被突如其來的大軍給包圍,為首的竟是霍襲將軍。

  霍襲將軍,是南疆帝的親信。

  幾年前犯了錯被逐出金城。

  鄆城成了戰場。

  「霍襲,你是瘋了不成,自己人打自己人?」左將軍怒問。

  霍襲眼皮一挑,並不理會左將軍,看向了七皇子:「本將今日只能讓殿下一人離開,其餘人,都要留下。」

  七皇子蹙眉。

  「殿下,解藥在此。今日皇子妃若不服用,就真的成了天人永隔了……」霍襲道。

  左將軍又氣又急,忽然認出了今日霍襲帶來的援軍竟是他國人,他皺眉:「霍襲能在眾人眼皮底下帶著這麼多人入城,肯定是早有預謀的。」

  七皇子眸光一閃,不可思議地想到了另一個人:「你是……二皇兄的人?」

  霍襲笑了笑並沒有否認。

  七皇子緊攥著韁繩,心口處酸澀厲害,他最信任的二皇兄,居然也騙了自己。

  久久沒有回過神。

  霍襲看向了七皇子:」殿下無詔帶兵入金,這是死罪,本將可以看在您多次戰功赫赫的份上,睜隻眼閉隻眼,但這十五萬大軍是萬萬不能離開金城的,必須要充入軍大營。」

  七皇子嗤笑:「就憑你?」

  「本將知道殿下英勇善戰,提醒殿下一句,殿下名不正言不順。」


  「殿下,何必同他囉嗦,咱們衝出去就是了。」左將軍氣呼呼的掏出劍,壓根就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

  話音剛落,身後一名侍衛一躍而起,噗嗤一聲,長劍入體。

  左將軍的胸膛被刺穿。

  他不可置信的轉過頭。

  「將軍,我們不想造反。」

  「我們也是。」

  說話間無數個侍衛將刀放了下來,最為首的幾個副將已經垂下頭。

  左將軍傻眼了,想說什麼奈何嗓子一句話都發不出來,身子搖搖欲墜要掉落馬下,七皇子伸手將人拉住。

  」殺!」霍襲一聲令下。

  刀光劍影,無數廝殺。

  七皇子動了動劍,猛然發現四肢也毫無力道,軟綿綿的根本就抬不起來。

  霍襲一躍而起來到七皇子的對面,咬牙切齒道:「若不是因為殿下鋒芒太甚,本將又何需隱忍多年,遠走他鄉。」

  嘉華郡主漂浮在上空,眼看著霍襲打傷了七皇子。

  將被生擒。

  軍心渙散,其餘人在幾個副將的攛掇下很快就束手就擒。

  ……

  七皇子被關在了府邸。

  這一關就是整整兩年。

  兩年前戰亂後,晏皇后依舊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二皇子成了太子,獨享恩寵。

  而霍襲則頂替了七皇子的位置,成了名副其實的將軍。

  那日死的人早已經被人們給遺忘了。

  嘉華郡主也漂浮在七皇子府兩年。

  直到偶然間聽說北楚皇帝駕崩了。

  「北楚那位五皇子可真是心狠手辣,謀權篡位,殺了北芪帝取而代之。」

  「那個混帳不得人心,將來也不得好死。」

  嘉華郡主驟然一愣,小五殺了四皇子登基了?

  還沒恍過神,這日晏皇后換上了普通的衣裳來了一趟皇子府,她每個月都來。

  七皇子想過死。

  但晏皇后欺騙他:「北楚的人要走了趙嘉華,她還活著,臨走前托人給帶話,終有一日回來找你。」

  因為這一句話,七皇子撐了兩年。

  「北楚又換皇帝了,新帝登基不過兩年就死了,現在的皇帝就是曾經的五皇子。」

  「北楚帝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抓壯丁,早已經惹的怨聲載道,百姓怨聲載道。」

  七皇子烏黑的瞳孔動了動,似是有了色彩。

  晏皇后卻笑了:「北楚帝是來報仇的。」

  「但凡當年你有他一半的魄力,今日就是你坐上那個位置了,阿寅,本宮陪你演戲也累了。」晏皇后緩緩站起身,臉上已經浮現了一抹嘲諷和輕視;「其實趙嘉華早就死了,本宮砍手時就已經死了,什麼假死藥,都是騙你的。」

  七皇子瞳孔一縮。

  「還有二皇子壓根就不是宮女所生,他是原後嫡子,你們幾個皇子風頭太盛,二皇子爭不過你們,所以才被皇上外放,看似不得寵,實際上皇上沒有哪一日不是替他考慮,霍襲,生來的命運就是保護二皇子。」

  「二皇子蟄伏在你身邊十幾年,早就將你身邊的副將們全都洞悉,能收買的都收買,不能收買的死在了戰場上,你什麼都不知道。」

  七皇子喉嚨發緊。

  「阿寅,你心腸太軟了,並不適合做皇帝,倘若,倘若你沒有遇見趙嘉華,今日你又該何等的風光?」

  晏皇后語氣平靜地看著七皇子:「三日後二皇子登基為帝,萬民敬仰,人人奉承,就連你曾經的部下,也對他忠心耿耿。」

  「阿寅,新帝容不下你了。」

  晏皇后指了指食盒子裡裝的一杯毒酒:「下輩子投胎,擦亮眼睛,別再認識趙嘉華了。」

  七皇子盯著那杯毒酒若有所思起來。

  屋外陽光照進來,暖暖的,灑在他的身上,嘉華郡主眼看七皇子毫不猶豫的一杯酒如數喝下。

  僅僅片刻七皇子嘴裡流淌著黑色血跡。

  一滴,兩滴……

  嘉華郡主的上半身也慢慢地開始消失,眼前驀然一片眩暈,失去了所有意識。


  頭疼欲裂

  她揉了揉眉心,耳畔是繡書在喊她:「主子,主子,您醒一醒啊。」

  睜開眼又回到了熟悉的七皇子府。

  望著繡書白嫩嫩的臉頰,嘉華郡主又有些恍然,坐起身真實地感受了一雙手都還在。

  掀開被子下的腳踩在了地毯上,軟軟的,卻很有真實感。

  「主子,您染了風寒已經昏睡足足兩日了,日日說夢話,奴婢都擔心死了。」繡書焦急道。

  嘉華郡主問:「這是我來南疆的第幾年?」

  繡書驚訝:「主子,您是不是燒糊塗了,今年是第十二年了,殿下在外打仗多年,您前幾日去參加三皇子妃的添丁之喜,回來就病了。」

  聽到這,嘉華郡主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敢置信,使勁掐了一把,才猛地回過神。

  都是真的。

  她記得晏皇后說過,其實在她來南疆的第十一年,四皇子就登基了,七皇子明知道這個消息卻掩藏起來,還吩咐任何人不許說。

  第十三年小五篡位成功,要帶兵解救自己。

  再過三個月就會發生兵變,左將軍被殺,霍襲圍剿七皇子,她也會死後被晏皇后砍斷雙手。

  嘉華郡主渾身激靈一下。

  「主子?」

  「我沒事。」她搖搖頭,站在陽光底下感受著暖洋洋的日光,嘴角勾起笑容,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阿彌陀佛。

  如今她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回北楚!

  「主子,殿下的馬車已經進城了,但文武百官在宮中替殿下設宴,咱們未必會見到殿下。」繡書道。

  當然是見不著。

  因為皇后會連病好幾日,一副病得快要死了,讓所有皇子跟皇子妃一同入宮侍奉。

  接下來還會將自己扣押在鳳儀宮折磨。

  嘉華郡主吃過一次苦,如今卻不想再吃苦了,聽著外頭吹吹打打的聲音,還有無數鞭炮聲響起。

  是百姓夾道歡迎。

  她記得今日左將軍也在其中。

  那樣勇猛的將軍死了實在是可惜了。

  和以前一樣,七皇子並沒有回來,宮裡也傳來皇后生病的消息,連續好幾日,幾位皇子們都在鳳儀宮侍奉。

  皇子妃們也在,唯獨缺了她。

  這日,三皇子妃來了七皇子府一趟:「七弟妹呢,娘娘病了,有幾句話想要叮囑七弟妹。」

  管家按照嘉華郡主的吩咐回:「我家皇子妃五日前就已經去了山里替娘娘祈福了。」

  「走了?」三皇子妃不信,愣是親自去了一趟寺里,還未上山就聽見不少人誇讚七皇子妃孝順。

  「三千台階硬是跪上來的,這份孝心一定能感動上天。」

  「不知如此呢,七皇子妃每日跪在佛前抄寫經書,太虔誠了,自家兒媳也不過如此了,何況是身份高貴的皇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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