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還沒離開，就想要再次回來了
父親不能理解小桃為什麼會不願意，更不能理解她好端端的為什麼生這麼大氣。
「你怎麼回事兒？誰惹你不高興了？
我們給你出錢出力又費心，你怎麼跟爸媽說話的，怎麼這麼沒禮貌？」
小桃委屈得鼻頭髮酸，心口發悶。
一種名為代溝的東西橫在兩代人中間，不是三兩句話說得清的。
她要怎麼說，父母眼裡的快樂老家，在她看來只是個毫無樂趣的臨時住所。
它不好玩又不方便，甚至比不上旅遊時隨便住住的酒店。
她要怎麼說，城裡的同學嘲笑她土氣，村裡的同齡人又排斥她過于洋氣。
她夾在中間，搖擺不定，心無所依。
爺爺的炒菜手藝固然好，但是還沒好到能掩蓋所有的負面。
過去十幾年她一直在妥協，她只是這次不想妥協了，她有錯嗎？
父女倆為此事冷戰了好些天，直到鄉下爺爺的喪訊傳來。
以後就算是想讓爺爺給她親自操辦升學宴都不成了。
短短几天內，小桃又接連經歷了爺爺「驟然離世」後「死而復生」的刺激反轉，她整個人都麻了。
隨便了，初中升高中也好，高中升大學也好，升學宴愛在哪辦就在哪辦吧，只要大人們高興就好。
至於自己，高不高興無所謂了。
未成年人沒有自主權，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似的任由大人擺弄，早該習慣了。
可令小桃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村宴開席的前一晚，爺爺居然主動找她談心。
「桃桃，你爸都跟我說啦，說你升學宴想在城裡辦，但是又怕我不高興，是不是呀？」
「嗐，我有什麼好不高興的，真把我當老古板了。
辦席這種事，當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你老師和同學都在城裡，那就就近辦好了。」
「我跟鎮上那幫開飯店的勢不兩立，因為他們是我的競爭對手。
市裡的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我犯不著把他們當眼中釘！」
老雷豪氣地大手一揮，復又輕輕摸上小桃的腦袋。
「桃桃，你爸不理解你為什麼不喜歡鄉下，我是理解的。
他腦子沒轉過彎來，沒注意到時代變了。」
「你爸是真的覺得鄉下好，他小的時候在村里可沒少吃沒少玩。
要麼上山摘野果、挖野筍，要麼下河撈釘螺、釣魚蝦；
他清水河裡游過泳，荷花塘里摸過藕，草地追過螢火蟲，黃牛背上看過楓。
白天呼朋引伴去鬥蛐蛐抓青蛙，晚上蹦蹦跳跳踩著影子回家。
回到家就能吃我做好的飯，又是菜又是肉，吃得他滿嘴流油。」
「他以前在這裡過得這麼舒坦，他當然喜歡鄉下啦。
可現在的鄉下早就不一樣了。
現在山上都被人承包開發了，好多野樹野果都沒了。
河裡游泳不安全，哪個大人還敢讓小孩隨便下水。
至於蛐蛐和青蛙這些東西，聽說現在大家都在手機上養了。
那些螢火蟲更是找都找不見咯！就連玩伴都不見了，孩子少到村裡的小學都關門了！
你爸就是不願意接受，過去有的，很多都不在了，時代變了。」
「他想把他童年的快樂送給你，也不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東西送。
快樂常常與吃喝玩樂掛鉤，你在這裡沒好吃的沒好玩的，不喜歡呆太正常了！
我這老頭子見過的東西比你爸多多了，我比他想得開。
這個世界，十年變一次天，唯一不變的就是環境一直在變。
人要向前看，不能一直懷念過去，成天困在過去的人往往沒出息。
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就要讓你們年輕人來拿主意、做決定。
老頭我也是做了一輩子菜，才發現自己還沒學了幾年廚藝的年輕人有本事。
現在的孩子見識多，也早熟，你爸早就該多問問你的想法。
以後你爸愛回來就讓他自己回，你想去旅遊想去哪都隨你安排……」
當時小桃聽完這番話，還很感動於爺爺的通情達理，高興於可以自己拿主意。
可現在，聽到幾個外鄉人在這裡抒發思鄉之情，小桃的心中也莫名生出了某種奇異的情緒。
一想到流水席的菜終究會上完，上完菜宴席終究要散，散了以後她終究要離開，離開後再也吃不到這樣的菜……
一股憂愁就不由自主地纏繞上來。
由愛故生憂。
爺爺只說了快樂與吃喝玩樂掛鉤，怎麼沒說快樂過後是思念和憂愁？
這就是……鄉愁嗎？
還沒離開，她就已經想要再次回來了。
近兩次吃席，小桃像是突然開了竅似的，意識到有好多菜在城裡根本吃不到。
就說這炒蕨菜，第二次吃到這鮮嫩水靈的蕨菜，她才發現她以前簡直是在亂吃。
再說這同樣被特邀返場的嘉賓——糖醋排骨，在城裡一小碟就賣40塊，還大概率是預製菜。
還有這一盤家常煎豆腐，這是小桃最愛吃的菜，是爺爺的拿手好菜。
當這盤家常煎豆腐被端上來的一瞬間，小桃就猜到，肯定是爺爺特意要求增加的菜品。
一般村里辦大席是不會做這道菜的，材料太便宜了，端上桌有些拿不出手。
但小桃太喜歡了，她每次回來都會纏著爺爺給她做。
這道菜只是名字很家常，做起來的步驟可沒那麼簡單，沒耐心的話可做不好。
首先是要提前將豆腐切片，用鹽水浸泡一段時間，去除豆腥味。
而後給每塊豆腐沾上澱粉、裹上雞蛋液，開中火慢煎，直至兩面金黃。
之後便是用調料調出芡汁，倒進鍋里燜煮。
起鍋前撒入蔥花和青紅米椒，完成最後一步。
從前讓小桃懷念的只有這道家常豆腐，現在糟糕了，她懷念的東西越來越多。
從前作文題目讓她寫「故鄉」，她總覺得無從落筆，無情可敘，現在再讓她寫，她想寫的太多太多了……
流水席最後三道菜分別是水果拼盤、饅頭和紅雞蛋。
水果用來解膩，雞蛋是含蓄提醒大家可以滾蛋了。
至於饅頭，是給那些手速實在太差、從開始餓到結束的人帶回去填飽肚子的。
饕哥雖然不餓，但他也搶了一個，已經搶成習慣了，習慣成自然。
回到民宿，他也不急著吃，而是放進了冰箱的冷凍層里。
準備等離開的時候再解凍，當成路上的乾糧。
他不知道，只要他吃一口，就能認出來這是消失的包子老闆才能做出的麵皮……
「你怎麼回事兒？誰惹你不高興了？
我們給你出錢出力又費心，你怎麼跟爸媽說話的，怎麼這麼沒禮貌？」
小桃委屈得鼻頭髮酸，心口發悶。
一種名為代溝的東西橫在兩代人中間，不是三兩句話說得清的。
她要怎麼說，父母眼裡的快樂老家，在她看來只是個毫無樂趣的臨時住所。
它不好玩又不方便，甚至比不上旅遊時隨便住住的酒店。
她要怎麼說，城裡的同學嘲笑她土氣，村裡的同齡人又排斥她過于洋氣。
她夾在中間，搖擺不定，心無所依。
爺爺的炒菜手藝固然好，但是還沒好到能掩蓋所有的負面。
過去十幾年她一直在妥協，她只是這次不想妥協了，她有錯嗎？
父女倆為此事冷戰了好些天，直到鄉下爺爺的喪訊傳來。
以後就算是想讓爺爺給她親自操辦升學宴都不成了。
短短几天內，小桃又接連經歷了爺爺「驟然離世」後「死而復生」的刺激反轉，她整個人都麻了。
隨便了，初中升高中也好，高中升大學也好，升學宴愛在哪辦就在哪辦吧，只要大人們高興就好。
至於自己，高不高興無所謂了。
未成年人沒有自主權，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似的任由大人擺弄，早該習慣了。
可令小桃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村宴開席的前一晚，爺爺居然主動找她談心。
「桃桃，你爸都跟我說啦，說你升學宴想在城裡辦，但是又怕我不高興，是不是呀？」
「嗐，我有什麼好不高興的，真把我當老古板了。
辦席這種事，當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你老師和同學都在城裡，那就就近辦好了。」
「我跟鎮上那幫開飯店的勢不兩立，因為他們是我的競爭對手。
市裡的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我犯不著把他們當眼中釘！」
老雷豪氣地大手一揮，復又輕輕摸上小桃的腦袋。
「桃桃，你爸不理解你為什麼不喜歡鄉下，我是理解的。
他腦子沒轉過彎來，沒注意到時代變了。」
「你爸是真的覺得鄉下好，他小的時候在村里可沒少吃沒少玩。
要麼上山摘野果、挖野筍，要麼下河撈釘螺、釣魚蝦；
他清水河裡游過泳，荷花塘里摸過藕，草地追過螢火蟲，黃牛背上看過楓。
白天呼朋引伴去鬥蛐蛐抓青蛙，晚上蹦蹦跳跳踩著影子回家。
回到家就能吃我做好的飯，又是菜又是肉，吃得他滿嘴流油。」
「他以前在這裡過得這麼舒坦，他當然喜歡鄉下啦。
可現在的鄉下早就不一樣了。
現在山上都被人承包開發了，好多野樹野果都沒了。
河裡游泳不安全，哪個大人還敢讓小孩隨便下水。
至於蛐蛐和青蛙這些東西，聽說現在大家都在手機上養了。
那些螢火蟲更是找都找不見咯！就連玩伴都不見了，孩子少到村裡的小學都關門了！
你爸就是不願意接受，過去有的，很多都不在了，時代變了。」
「他想把他童年的快樂送給你，也不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東西送。
快樂常常與吃喝玩樂掛鉤，你在這裡沒好吃的沒好玩的，不喜歡呆太正常了！
我這老頭子見過的東西比你爸多多了，我比他想得開。
這個世界，十年變一次天，唯一不變的就是環境一直在變。
人要向前看，不能一直懷念過去，成天困在過去的人往往沒出息。
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就要讓你們年輕人來拿主意、做決定。
老頭我也是做了一輩子菜，才發現自己還沒學了幾年廚藝的年輕人有本事。
現在的孩子見識多，也早熟，你爸早就該多問問你的想法。
以後你爸愛回來就讓他自己回，你想去旅遊想去哪都隨你安排……」
當時小桃聽完這番話，還很感動於爺爺的通情達理，高興於可以自己拿主意。
可現在，聽到幾個外鄉人在這裡抒發思鄉之情，小桃的心中也莫名生出了某種奇異的情緒。
一想到流水席的菜終究會上完，上完菜宴席終究要散，散了以後她終究要離開，離開後再也吃不到這樣的菜……
一股憂愁就不由自主地纏繞上來。
由愛故生憂。
爺爺只說了快樂與吃喝玩樂掛鉤，怎麼沒說快樂過後是思念和憂愁？
這就是……鄉愁嗎？
還沒離開，她就已經想要再次回來了。
近兩次吃席，小桃像是突然開了竅似的，意識到有好多菜在城裡根本吃不到。
就說這炒蕨菜，第二次吃到這鮮嫩水靈的蕨菜，她才發現她以前簡直是在亂吃。
再說這同樣被特邀返場的嘉賓——糖醋排骨，在城裡一小碟就賣40塊，還大概率是預製菜。
還有這一盤家常煎豆腐，這是小桃最愛吃的菜，是爺爺的拿手好菜。
當這盤家常煎豆腐被端上來的一瞬間，小桃就猜到，肯定是爺爺特意要求增加的菜品。
一般村里辦大席是不會做這道菜的，材料太便宜了，端上桌有些拿不出手。
但小桃太喜歡了，她每次回來都會纏著爺爺給她做。
這道菜只是名字很家常，做起來的步驟可沒那麼簡單，沒耐心的話可做不好。
首先是要提前將豆腐切片，用鹽水浸泡一段時間，去除豆腥味。
而後給每塊豆腐沾上澱粉、裹上雞蛋液，開中火慢煎，直至兩面金黃。
之後便是用調料調出芡汁，倒進鍋里燜煮。
起鍋前撒入蔥花和青紅米椒，完成最後一步。
從前讓小桃懷念的只有這道家常豆腐，現在糟糕了，她懷念的東西越來越多。
從前作文題目讓她寫「故鄉」，她總覺得無從落筆，無情可敘，現在再讓她寫，她想寫的太多太多了……
流水席最後三道菜分別是水果拼盤、饅頭和紅雞蛋。
水果用來解膩，雞蛋是含蓄提醒大家可以滾蛋了。
至於饅頭，是給那些手速實在太差、從開始餓到結束的人帶回去填飽肚子的。
饕哥雖然不餓，但他也搶了一個，已經搶成習慣了，習慣成自然。
回到民宿，他也不急著吃，而是放進了冰箱的冷凍層里。
準備等離開的時候再解凍，當成路上的乾糧。
他不知道，只要他吃一口，就能認出來這是消失的包子老闆才能做出的麵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