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刀不鋒利馬太瘦，你拿什麼跟我斗？
哥姐幾個盛情難卻，又見這鍋湯大家都在喝，料想應當沒有下毒，便小心地呷了一口。
進了嘴裡，咂吧咂吧，一股來自冬筍的鮮甜猶如奶油般在嘴裡化開。
最妙的是那種回甘，醇厚綿長，滑而不澀，讓人有一品再品的衝動。
低頭一看，碗裡那點湯早被喝乾，哪裡還有什麼讓他們繼續品的。
想動手親自給自己續吧，拿湯勺往裡一撈，那盆底比自己碗底還乾淨。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手裡的湯勺被人收走了，湯盆也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菜。
端上來的烤肉色澤油亮，滋滋作響，簡直令人食指大動。
他們也顧不上叨逼叨問這是啥，動手就是夾。
可他們這幾個初來乍到的，在其他人眼中手速就像放慢了0.5倍速。
刀不鋒利馬太瘦，你拿什麼跟我斗？
同樣是去搶烤肉粒，有人空手而歸，有人滿載而回。
黃四郎一筷子夾到五粒烤肉，技術力拉爆，成就感拉滿，不枉費他開席前的日夜苦訓。
他眉飛色舞地給自己和妻子兒女各分一粒，還剩一粒。
正思考最後一粒的去處，黃四郎忽然感受到無數道炙熱的目光。
抬頭一看，是他那三個哥姐以及他們各自的小孩投來的。
黃四郎試探性地夾著烤肉往右，所有人目光跟著往右；黃四郎夾著烤肉向左，所有人目光跟著向左。
這場景好熟悉， 好像玩逗貓棒就是這麼玩的。
哥姐幾個也緩緩意識到自己被當成貓逗了，臉上一秒紅溫。
在他們發作之前，黃四郎一把將烤鴕鳥肉粒投進姐姐的碗裡：
「姐你多吃點肉補補，一年沒見你，瞧你都瘦了！」
一句話讓姐姐喜笑顏開，兩位哥哥無處反駁。
誰敢反駁啊，大過年的！還不讓人說點吉祥話咋滴！窮光蛋也愛聽恭喜發財的祝福語啊！
要不怎麼說黃四郎這弟弟招人稀罕呢，難怪生意做得好，瞧他多有眼力見啊！
這肉分給哪個小孩吃，都會遭到其他小孩的抗議，唯有分給在場唯一一位女性長輩，才能讓在場的人無從置喙。
「老四還是這麼會說話，呵呵呵呵那我就不客氣了。」
姐姐趕緊將這牛肉粒大小的烤肉丟進嘴裡，嚼著嚼著，兩隻眼睛不知不覺眯了起來。
好個外焦里嫩的烤肉啊，味道層層分明，焦脆是焦脆，軟嫩是軟嫩，調料是調料，肉香是肉香。
好原始好質樸的味道。
依稀記得，那些預製冷凍烤串沒流行起來前，正常的燒烤就是這種味道。
純粹的蛋白質加熱收縮的口感，附上炭火燃燒釋放的氣味。
粗獷而美味。
不管別人懂不懂，姐姐已經完全懂了黃四郎留在這裡過年的心情。
難怪黃四郎一家子都不願意回去呢，這誰挪得開道。
隨著越來越多菜品端上來，哥姐們三家人反應再慢半拍也搶到了幾筷子菜。
至此，所有的誤會徹底解開，所有疑慮統統打消。
這個村哪裡是什麼傳銷基地，這是他們素未謀面的故鄉啊！
等待窯雞變冷的時間裡，黃四郎抹了抹眼角濕潤的口水:
「哥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咱們小時候被抱錯了，也許我們是這個村的人。」
身為大哥，他親自見證兄弟姐妹們接連誕生，本該駁斥黃四郎這種荒謬的猜測。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擲地有聲的一句：「有道理！」
「我好像感受到血脈深處的牽絆，聽見這片土地在對我召喚……」
其他人聽著也連連點頭。
誰說不是呢?
興許真的有平行時空存在。
在另一個時空里，他們的老家，就住在這個屯兒，他們是這個屯裡土生土長的人兒。
不然怎麼解釋，每一道菜都是他們夢中情菜！沒有一絲一毫外地人的吃不慣！
他們不敢想像，離開以後，要是再也吃不到可怎麼辦啊？
還沒離開，他們居然就在異村他鄉泛起了鄉愁。
這番對話，被一個坐得離他們很近的年輕小姑娘聽見了。
她拿著筷子的手微頓，心緒因此泛起了波瀾。
小姑娘叫小桃，目前正在讀初中，是老雷大兒子的女兒。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小桃一直想要逃離這個村。
明明父親已經在市里工作買房定居，她也一直在城裡上學，嚴格來說不算這個村的人了。
可逢年過節，她爸總要帶著全家人回村里。
理由很高大上，說什麼「人不能忘本，不能忘了自己的根」，還說要讓小桃體會到在鄉下無憂無慮的快樂。
小桃對此一直不能理解，在鄉下到底哪裡快樂了？
為什麼不能是爺爺奶奶來城裡陪他們過節？
拋開偏見不談，小桃從小就知道，回村就意味著斷聯，信號差還沒WiFi。
由於家家戶戶都養雞養鴨的緣故，到處都是雞屎鴨屎，蒼蠅還隨處亂飛。
更別說交通不方便，逛街購物都極為麻煩。
說老實話，她對這個讓爺爺戀戀不捨、讓爸爸念念不忘的農村印象很差。
最重要的是，小桃對農村沒有歸屬感。
她大多數時間在城裡生活，這讓她一直適應不了村裡的生活習慣，每次回來都有做客之感。
儘管後來，爺爺奶奶為了讓她每年回來時高興一點，從不上網的他們成為了村里第一戶通網的人家。
儘管後來，村里蓋起了小洋房，房前屋後圍了一圈籬笆，雞鴨溜達不進院子，蒼蠅也飛不進紗窗。
儘管後來，黃泥路變成了水泥路，電動車駛入千家萬戶，快遞驛站也開到了鎮上，春節過年也能購物。
可這也頂多能讓小桃覺得回農村時方便了一點而已，並沒有產生什麼留戀的感覺。
唯一讓她勉強同意回來的理由，只剩下住在這裡的爺爺和奶奶。
不久前，她因為觀念分歧跟爸爸吵了一架。
導火索是他爸在閒聊中提到，想把她初中升高中的升學宴安排到農村舉辦。
「初升高的升學宴辦個小規模的就好，正好你爺爺是大廚，他做菜最拿手了！
村裡有什麼大席都是找他辦的，他親孫女的大席他肯定更樂意親自操辦！
到時候你把跟你玩得最好的幾個同學邀請來村里吃席，大家一起給你慶祝，多好！」
青春期正是最心思敏感、最在乎別人評價的時候。
一想到她同學們的升學宴都在市里裝修豪華的酒樓里舉辦，而她卻要在滿是雞鴨嘈雜的偏遠鄉下，一股難堪便湧上心頭。
剛剛覺醒自我意識的青春期女孩，將多年積壓的不滿統統宣洩了出來。
「不要！我不要去村里辦！去村里我就不辦了！」
進了嘴裡，咂吧咂吧，一股來自冬筍的鮮甜猶如奶油般在嘴裡化開。
最妙的是那種回甘，醇厚綿長，滑而不澀，讓人有一品再品的衝動。
低頭一看，碗裡那點湯早被喝乾，哪裡還有什麼讓他們繼續品的。
想動手親自給自己續吧，拿湯勺往裡一撈，那盆底比自己碗底還乾淨。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手裡的湯勺被人收走了，湯盆也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菜。
端上來的烤肉色澤油亮，滋滋作響，簡直令人食指大動。
他們也顧不上叨逼叨問這是啥，動手就是夾。
可他們這幾個初來乍到的，在其他人眼中手速就像放慢了0.5倍速。
刀不鋒利馬太瘦，你拿什麼跟我斗？
同樣是去搶烤肉粒，有人空手而歸，有人滿載而回。
黃四郎一筷子夾到五粒烤肉，技術力拉爆，成就感拉滿，不枉費他開席前的日夜苦訓。
他眉飛色舞地給自己和妻子兒女各分一粒，還剩一粒。
正思考最後一粒的去處，黃四郎忽然感受到無數道炙熱的目光。
抬頭一看，是他那三個哥姐以及他們各自的小孩投來的。
黃四郎試探性地夾著烤肉往右，所有人目光跟著往右；黃四郎夾著烤肉向左，所有人目光跟著向左。
這場景好熟悉， 好像玩逗貓棒就是這麼玩的。
哥姐幾個也緩緩意識到自己被當成貓逗了，臉上一秒紅溫。
在他們發作之前，黃四郎一把將烤鴕鳥肉粒投進姐姐的碗裡：
「姐你多吃點肉補補，一年沒見你，瞧你都瘦了！」
一句話讓姐姐喜笑顏開，兩位哥哥無處反駁。
誰敢反駁啊，大過年的！還不讓人說點吉祥話咋滴！窮光蛋也愛聽恭喜發財的祝福語啊！
要不怎麼說黃四郎這弟弟招人稀罕呢，難怪生意做得好，瞧他多有眼力見啊！
這肉分給哪個小孩吃，都會遭到其他小孩的抗議，唯有分給在場唯一一位女性長輩，才能讓在場的人無從置喙。
「老四還是這麼會說話，呵呵呵呵那我就不客氣了。」
姐姐趕緊將這牛肉粒大小的烤肉丟進嘴裡，嚼著嚼著，兩隻眼睛不知不覺眯了起來。
好個外焦里嫩的烤肉啊，味道層層分明，焦脆是焦脆，軟嫩是軟嫩，調料是調料，肉香是肉香。
好原始好質樸的味道。
依稀記得，那些預製冷凍烤串沒流行起來前，正常的燒烤就是這種味道。
純粹的蛋白質加熱收縮的口感，附上炭火燃燒釋放的氣味。
粗獷而美味。
不管別人懂不懂，姐姐已經完全懂了黃四郎留在這裡過年的心情。
難怪黃四郎一家子都不願意回去呢，這誰挪得開道。
隨著越來越多菜品端上來，哥姐們三家人反應再慢半拍也搶到了幾筷子菜。
至此，所有的誤會徹底解開，所有疑慮統統打消。
這個村哪裡是什麼傳銷基地，這是他們素未謀面的故鄉啊！
等待窯雞變冷的時間裡，黃四郎抹了抹眼角濕潤的口水:
「哥啊，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咱們小時候被抱錯了，也許我們是這個村的人。」
身為大哥，他親自見證兄弟姐妹們接連誕生，本該駁斥黃四郎這種荒謬的猜測。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擲地有聲的一句：「有道理！」
「我好像感受到血脈深處的牽絆，聽見這片土地在對我召喚……」
其他人聽著也連連點頭。
誰說不是呢?
興許真的有平行時空存在。
在另一個時空里，他們的老家，就住在這個屯兒，他們是這個屯裡土生土長的人兒。
不然怎麼解釋，每一道菜都是他們夢中情菜！沒有一絲一毫外地人的吃不慣！
他們不敢想像，離開以後，要是再也吃不到可怎麼辦啊？
還沒離開，他們居然就在異村他鄉泛起了鄉愁。
這番對話，被一個坐得離他們很近的年輕小姑娘聽見了。
她拿著筷子的手微頓，心緒因此泛起了波瀾。
小姑娘叫小桃，目前正在讀初中，是老雷大兒子的女兒。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小桃一直想要逃離這個村。
明明父親已經在市里工作買房定居，她也一直在城裡上學，嚴格來說不算這個村的人了。
可逢年過節，她爸總要帶著全家人回村里。
理由很高大上，說什麼「人不能忘本，不能忘了自己的根」，還說要讓小桃體會到在鄉下無憂無慮的快樂。
小桃對此一直不能理解，在鄉下到底哪裡快樂了？
為什麼不能是爺爺奶奶來城裡陪他們過節？
拋開偏見不談，小桃從小就知道，回村就意味著斷聯，信號差還沒WiFi。
由於家家戶戶都養雞養鴨的緣故，到處都是雞屎鴨屎，蒼蠅還隨處亂飛。
更別說交通不方便，逛街購物都極為麻煩。
說老實話，她對這個讓爺爺戀戀不捨、讓爸爸念念不忘的農村印象很差。
最重要的是，小桃對農村沒有歸屬感。
她大多數時間在城裡生活，這讓她一直適應不了村裡的生活習慣，每次回來都有做客之感。
儘管後來，爺爺奶奶為了讓她每年回來時高興一點，從不上網的他們成為了村里第一戶通網的人家。
儘管後來，村里蓋起了小洋房，房前屋後圍了一圈籬笆，雞鴨溜達不進院子，蒼蠅也飛不進紗窗。
儘管後來，黃泥路變成了水泥路，電動車駛入千家萬戶，快遞驛站也開到了鎮上，春節過年也能購物。
可這也頂多能讓小桃覺得回農村時方便了一點而已，並沒有產生什麼留戀的感覺。
唯一讓她勉強同意回來的理由，只剩下住在這裡的爺爺和奶奶。
不久前，她因為觀念分歧跟爸爸吵了一架。
導火索是他爸在閒聊中提到，想把她初中升高中的升學宴安排到農村舉辦。
「初升高的升學宴辦個小規模的就好，正好你爺爺是大廚，他做菜最拿手了！
村裡有什麼大席都是找他辦的，他親孫女的大席他肯定更樂意親自操辦！
到時候你把跟你玩得最好的幾個同學邀請來村里吃席，大家一起給你慶祝，多好！」
青春期正是最心思敏感、最在乎別人評價的時候。
一想到她同學們的升學宴都在市里裝修豪華的酒樓里舉辦，而她卻要在滿是雞鴨嘈雜的偏遠鄉下，一股難堪便湧上心頭。
剛剛覺醒自我意識的青春期女孩，將多年積壓的不滿統統宣洩了出來。
「不要！我不要去村里辦！去村里我就不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