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就說我肯定死他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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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漸亮,晨霧微藍。

  無視路上村民們異樣的眼光,老頭邊走邊滔滔不絕地講:

  「那個野山筍可鮮可嫩了!我跟你說,它整根就拇指那麼粗,扒完殼小指那麼細,嫩得咧~」

  「拿豬油那麼一炒,再放點蒜苗,那滋味~嘖,我一口氣就能吃一盆,拿命來我都不換!」

  蕭嵐忽然想起什麼,腳步停住。

  「慢著,我好像聽局長提起過你的『光榮事跡』,你以前是不是吃筍吃到吐血?」

  老登聽到自己的黑歷史被揭,臉上由紅轉綠,又由綠轉白。

  「那臭小子……你別聽他的。」

  蕭嵐眼神銳利:「你就說是不是吧。」

  老登笑容消失,臉上訕訕,想到蕭嵐不給他炒筍吃了,趕緊梗著脖子解釋:

  「那能一樣嗎!吃吐血的是野毛筍,關野山筍什麼事!」

  蕭嵐無語得特意掀開黃毛劉海,讓老登看清楚他翻上天的白眼。

  「不管是什麼筍,原理都是一樣的!筍就是嫩一點的竹子,這東西粗纖維多,胃不好的人吃多了容易潰瘍發作。」

  「你一把年紀了,吃東西又沒數,你當你是熊貓啊能消化竹子?不挖筍了,回去!」

  老頭看蕭嵐真的轉身要走,急急忙忙張開雙臂攔他:

  「別啊別啊,小筍比較嫩,肯定沒事的,大不了我們挖少點,我就吃一點點!我接受監督!」

  蕭嵐看老頭說得這麼信誓旦旦,隱隱有些動搖。

  老登說的也不無道理,小山筍就只有拇指這麼細,而毛筍一般跟大腿一樣粗,二者纖維的含量是不一樣的。

  只要老登吃得克制,確實不會再出現慘劇。

  但問題是,「克制」這兩個字,在老登的人生字典里嗎?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有四五人從身後趕上了他們。

  剛開始這幾人邊走邊自顧自聊天,好像討論什麼討論得很激烈,完全沒有注意到蕭嵐他們,就這麼越過去了。

  但是因為蕭嵐的髮型太扎眼,好像頭上頂了個大柚子,讓他們忍不住回頭確認了一遍。

  這一看就看到了熟人,他們驚訝喊道:「安叔!您回來啦!」

  他們小跑著過來:「您不是被兒子接去城裡了嗎?還以為您不回鄉下過年了呢……」

  安老頭除了在蕭嵐面前做低伏小,在其他人面前一直是一副長輩派頭。

  他立馬挺起腰杆:「喲,是老雷的幾個徒弟啊!你們怎麼在這裡啊?

  老雷那老東西又一大早驅使你們幹活呀?你們又接了哪家的席啊?

  讓他也動一動吧,光指揮不幹活,一個廚子揮兩下鍋鏟都嫌累,胖得都快能出欄啦!」

  幾個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有什麼話難以啟齒,推推搡搡才選出一個代表。

  被推出來的那個小伙是老雷的小徒弟,他鼓起勇氣說:「安叔,有件事得告訴您。師父他,走了。」

  安老頭一驚,急問:「啥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咋沒通知我?」

  「就是昨天半夜,病得有點突然,請村醫來看,村醫看完就說人已經不在了。我們今天就是去找人商量後事呢。」

  其他幾個徒弟也跟著說話了:「安叔,您跟師父感情好,大家都知道。照理說肯定是要第一個通知您的,只是事情比較突然,我們也不知道您要回來……」

  「安叔您別難過,咱師父身子一向挺好,能吃能睡,這走了也沒遭罪,您老保重身體要緊。」

  四五個人都擔心地看著安老頭,這裡他年紀最大,大家怕他受不住打擊,也跟著倒下。

  老雷是附近有名的大廚,有名到能收好幾個徒弟的那種,而安老頭是附近有名的饞嘴,饞到三天兩頭把自己吃進醫院。

  倆人一個廚師一個老饕,年紀又相仿,感情自然是深厚得不行。

  蕭嵐聽了個大概,知道安老頭失去了老友。

  他剛想勸安老頭節哀順變,忽然聽見一連串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老雷這老東西,到底還是沒有活過我!我就說我肯定死他後邊,哈哈哈哈我贏了!」

  大家都有點傻眼,顯然都低估了安老頭對生死的豁達。

  「都這麼看著我幹啥,哪年冬天不得死幾個老人啊,生老病死就這樣,生前該吃吃該喝喝,到日子了就走了。」

  安老頭一招手,率先帶頭:「走走走,看他去!」

  走兩步他又回頭說:「蕭……山風啊,你要不先回去睡個回籠覺,改天再帶你上山?」

  蕭嵐往前走了幾步:「不用,我跟你一起過去。」

  蕭嵐看得也挺開,他並不覺得去死人家裡有什麼「晦氣」。

  安老頭說得很對,老人過世這事在冬天很常見。天氣降溫會導致一些心血管疾病驟然發作,這種病來得急,總會有人沒撐到過年就走了。

  這不是什麼晦氣,就是自然規律罷了。

  有時對於年邁老人來說,不用纏綿病榻好幾年,就這麼沒病沒痛離開人世,也算是一種幸運。

  只是要多麻煩兒孫們了,他們得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手忙腳亂地準備後事。

  不過人都要走了,管他呢!臨死還不能任性一回了!

  蕭嵐跟著一行人來到老雷家裡,家中是老雷的幾個親兒子在打理。

  看起來是已經把流程順得差不多了,請了族中長輩來主持大局,倒也不至於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然而他們還是愁眉不展,一問,是在辦席方面遇到了難題。

  小兒子:「要不咱們直接去縣裡的高檔飯店辦席吧,現在村里人都是去飯店辦的,看起來隆重體面,也省事。」

  這話剛說出口就遭到大兒子的嚴肅反對。

  「不行!咱爸是幹什麼的你忘了?農村坐家大廚啊!幾十年來,咱爸給咱村里多少戶人家辦過酒事。

  紅的白的,升學搬遷,誰家開席不得經過咱爸的手?他最恨的就是縣裡和鎮上的那些飯店了,跟他搶生意!

  你把咱爸的白席辦在飯店,這不相當於把他臉面丟地上踩,你就不怕他託夢罵你!」

  這話一出,小兒子沒底氣了,但他還是有些不服氣:

  「可是……可是……咱村也就咱爸一個能扛事的主廚啊!現在他沒了,誰能頂他的班?

  是,他有倆兒子,還有五個徒弟,可是,哥,咱說老實話,缺了咱爸這跟主心骨,咱們幾個真的能獨立辦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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