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這個鍋好大,洗澡都裝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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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嵐忽然覺得,真把老劉和局長放進來「度假」,估計待一星期就是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他們或許對「嚴苛」的時間管理接受得毫無壓力,但是他們絕對忍受不了一日三餐都吃這玩意兒。

  試想,人活著還圖點啥,無非是滿足吃喝拉撒之後,再追尋理想和成就。

  而在這裡,拉撒沒有自由,吃喝只剩湊合。

  一天天的,唯一的目標就只剩下倒數刑期,想早點出去。

  蕭嵐也想早點出去,他受不了眼睜睜看著這麼多食物被糟蹋,更加受不了要親口吃這些食物,嘖,屎物。

  他沉默地將這一鍋爛冬瓜都倒進盆里,重新洗鍋,然後盯著今日食譜安排表看了起來。

  看到他眉頭緊皺的樣子,老孫誤會了什麼,以為蕭嵐被炒菜的難度整自閉了。

  剛想嘲諷兩句,蕭嵐就指著食譜上的一道菜問:「我可以炒這道菜嗎?」

  負責洗菜的工作人員已經將今天要用的菜洗好切好,堆成小山一樣高。

  老孫看了一眼那綠油油的小山,輕蔑一笑:「隨你。」

  心裡想的卻是:[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你以為換成綠葉菜就不費力了嗎?就讓你再試試吧。]

  蕭嵐所指的菜品是「油熗包菜」,正宗的應該手撕,這樣比較入味,但是伙房為了效率,直接刀切。

  挖掉菜心,再切個十字,也就幾刀的事,一顆包菜就切好了。

  大概是處理起來過於簡單,所以他們沒有使用自動切菜機,直接手動切好擺在桌面上,被蕭嵐一眼看見。

  刀切也行,影響不大。

  「油熗包菜」這道菜簡單得緊,是很常見的家常菜。

  各省各地對這道菜的不同做法,統計起來有十幾種之多,可見這道菜傳播範圍之廣。

  有的地方喜歡不放一滴水,滿口生香;

  有的地方喜歡加水燜煮,口感清爽;

  有的地方先油炸再煸炒,鍋氣干嗆;

  有的地方喜歡先焯水再干拌,低脂健康;

  有的地方口感偏酸,有的地方口味偏辣,林林總總,各有偏重。

  但不管是哪地的特色炒包菜,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鮮香脆爽。

  達不到這四字要求的,都是失敗品,別扯什麼創新。

  老孫沒有一直站在蕭嵐旁邊盯著人看,他要時不時巡邏,看著其他的伙房不出錯。

  只是偶爾暼蕭嵐一眼,發現他正在起鍋燒油,爆炒蔥蒜。

  「嘖。」

  老孫發出了對於蕭嵐來說意味不明的聲音。

  對於其他伙房,卻聽出了其中深意。

  每當有人步驟錯誤,或者做法不受老孫認可,他就會嘖一聲,讓人自己改正。

  可蕭嵐不懂,就算懂了他也不理。

  老孫懶得「指點」他,就任由他犯錯,吃點教訓就知道了。

  還是蕭嵐一旁的矮胖男人趁著老孫轉身,才好心跟蕭嵐說:

  「你這油放太少了。」

  蕭嵐鍋里的油只有淺淺的一個底,占據大鍋的三分之一。

  而這個鍋的大小,足以讓李阿四躺在裡面洗澡。

  這點油量,只能濕點後背,沒法沒過腚。

  矮胖男人繼續說明:「你起碼得放半鍋油才行。油少了就得增加翻炒的次數,不然容易糊鍋。」

  「你不能用小鍋菜的炒法做大鍋菜,會累斷手的。」

  「謝謝,不過我心裡有數。」蕭嵐對著他感激一笑,繼續我行我素。

  旁邊人搖頭一嘆,不再管蕭嵐,炒自己的菜去了。

  油溫燒至七成熱之後,蕭嵐往裡面倒入切好的蒜片和干辣椒。

  料頭爆香,再往裡倒入夠幾十人吃的包菜。

  要保持包菜的脆嫩,就得大火爆炒一分鐘,快速斷生。

  這個過程中要不斷翻炒,確保每一片包菜表面都被均勻裹上薄油,被油溫燙熟。

  手臂的力度和速度,是專業廚師和普通人的區別,也是在家做菜總也炒不出飯店味道的原因。


  炒菜的手法很重要,時機也重要。

  快一秒慢一秒,鍋裡面的物理反應、化學反應都可能發展到不同階段。

  可是,很多人炒小鍋菜都能累得夠嗆,更別說這個大鐵鍋。

  蕭嵐要怎樣掄著大鐵鍬,炒出小鍋鏟的速度呢?

  只見蕭嵐不疾不徐地拿過一塊擦台布,沾水打濕,對摺三下。

  而後他用擦台布裹住炒鍋的一隻鍋耳,單手握緊,以鍋耳下方的灶台為支點,猛然往前一推。

  這巨大的動靜,將整排正在炒菜的人都驚呆了。

  他們驚愕地望向蕭嵐,只見他將身前那個碩大無朋的大黑鍋推出以後,再往上揚去。

  鍋里小山高的包菜隨著鍋的運動而往上翻飛,眼看著就要飛出去,蕭嵐的手腕往回一拉,包菜又穩穩落回鍋里。

  人們驚到鏟子都差點掉了。

  這……這跟單手舉起大鐵鍋有什麼區別?

  不,不對!鍋耳這么小,他甚至沒能運用整隻手的力氣,這完全只能用幾根手指出力啊!

  可蕭嵐也就前兩下動作看著比較吃力,後面他好像越來越順手,不斷重複「推揚拉」的動作,讓鍋里的包菜上下翻飛,來回跳躍;

  鍋里的菜好像全部活過來了,它們像在遊樂園蹦床上玩耍的小孩一樣活潑,越跳越高,越蹦越歡快。

  好幾次大家都覺得整鍋菜要被拋飛出去了,可蕭嵐用巧勁這麼一收,包菜又穩穩回落,連一粒蒜片都沒有落到灶台上。

  「顛……顛鍋?」

  這麼多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伙房裡,也就老孫這個正經廚師,喊出了蕭嵐這一招的名字。

  他同樣也是瞠目結舌地看著蕭嵐的動作,滿臉像是做夢的表情。

  這一招他有多久沒見了……

  顛鍋也叫翻鍋,是通過晃動鍋體,讓裡面的食材均勻受熱、調料入味、保持顏色的技巧。

  那些玩鍋玩得溜的廚師,炒菜全程不用鍋鏟都行。

  在飯店裡,顛鍋顛勺是廚師的基本功,但是在食堂里,天天煮大鍋飯,誰敢整這花活?

  先不說掄不掄得動大鐵鍋,單說一不小心,整鍋菜打翻那就得不償失了。

  可看蕭嵐那嫻熟的樣子,他這技巧絕對練得爐火純青。

  他完全不用操心打翻的事情,只怕爐灶和鍋的質量經不起檢驗。

  別人看蕭嵐使出顛鍋這招,都知道他很牛逼,但只有老孫這個行家才知道,蕭嵐到底有多牛逼,以及牛逼在哪裡。

  雙耳為鍋,長柄為勺。

  翻譯成通俗的話就是,炒鍋沒把,帶把的叫炒勺。

  很多人把家裡用來炒菜的器具一律稱為炒鍋,其實對於廚師而言,炒鍋和炒勺是有區別的,因為顛鍋和顛勺的難度差距很大。

  像蕭嵐眼前這個就是正宗的雙耳鍋,它沒有把柄。

  想要顛起來,就只能抓著那小小的鍋耳使勁。

  這個難度,就像揪著一個人的耳朵,把人提到空中,像溜溜球一樣甩出去,再收回來。

  不僅抓握的地方小,鍋耳的溫度還很高,稍有不慎就是燙傷的下場。

  要是鍋耳的質量不好,經受不住重量斷裂,那這一鍋菜也得遭殃。

  是以所有人都看得心驚膽戰,眼皮子直跳。

  不到三分鐘的顛鍋過程,大家覺得像過了半個小時這麼漫長。

  而在這短暫的時間裡,蕭嵐不但展示了小翻、大翻,還有前翻、後翻、左翻、右翻。

  老孫毫不懷疑,如果不是菜品不合適,蕭嵐甚至會加上更高難度的旋鍋和托鍋旋。

  一旁那個備受冷落的鍋鏟看起來非常迷茫,好像在問「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麼?」

  由於菜量比較大,蕭嵐將青菜斷生的時間也延長了一些。

  估摸著火候到了,他往裡倒入事先調好的醬汁,往鍋里一澆。

  頃刻間,鍋內升騰出一股灰白煙霧,聞著略嗆,帶點糊味,但更多的是油火旺盛的干香。

  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鍋氣」,也是人間煙火的氣息。

  這股味道跟整個後廚里瀰漫的厚油味和而不同。


  剛開始出現的時候,並沒有多突兀,可不經意嗅到之後,卻想一嗅再嗅。

  就連距離蕭嵐最遠的人都揚起了脖子,翕動鼻翼,捕捉空氣中那一絲絲的與眾不同。

  「我怎麼聞著有點香……煮的是啥啊?」

  「他用的油是不是和我們不一樣?為什麼他的油是這種味道?我咋聞著不犯噁心?」

  伙房們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他們在廚房裡做飯,整個人被熏得一身油味,光聞著就飽了,他們對自己煮的東西同樣深惡痛絕。

  油嗆包菜,同樣是一道重油的菜。

  可蕭嵐炒出的菜,沒有一滴油是多餘的。

  它只是剛剛好在包菜的表面形成一層油膜,包裹著脆嫩的葉片,保護它不被高溫破壞內部結構。

  如果把那鍋炒冬瓜里的油,比作仗勢欺人、為非作歹的惡僕,

  那麼這鍋炒包菜里的油,就是本分低調、盡職盡責的保鏢。

  它不會喧賓奪主,搶在主人面前作威作福,只是貼身保護,不讓主人受傷,又確保自己不搶風頭。

  人們可以輕易穿透那一層油煙味,辨別出屬於包菜本身的清香,甚至還能嗅到十字花科植物自帶的芥末辣味。

  嘶——層次分明,香味撲鼻,要是吃進嘴裡,不得把味蕾忙壞了?

  蕭嵐最後沿著鍋邊澆了一點香醋,將包菜起鍋。

  至此,完全體的油熗包菜已成。

  香醋會揮發,一點點香醋不會讓整盤菜變成酸口的菜品,只是讓包菜保持爽脆,起到提鮮解膩的效果。

  就像保鏢一旁的禮儀小姐,為嚴肅正式的場面,增添一抹輕快氣息。

  由於蕭嵐起鍋的速度太快,不少人沒能看清他最後一步往裡放了什麼。

  鼻子卻比眼睛更加敏感,先一秒被喚醒。

  揮發的醋香,竟讓整個後廚的人心神駘蕩,胃酸翻湧。

  「咕咕~」

  「咕~」

  此起彼伏的肚子叫聲響起,逐漸形成立體環繞之音。

  沒人分得清聲音來自下腹,還是旁邊的幾人。

  終於,老孫忍不住率先發話了,他撈起袖子,快步上前:

  「你……你咋不嘗嘗鹹淡就出鍋了?小年輕做事就是馬虎,嗐,讓我來幫你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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