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少年初識愁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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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少年初識愁滋味

  劉淮與張白魚翻身上馬,驅馬來到了飛虎軍的臨時營地。

  此時百餘飛虎軍騎士除了七個人依舊披甲警戒以外,其餘人都已經卸下鎧甲,或是飲馬,或是開始做飯。

  這是從忠義軍時期就保持的習慣。

  一般的軍隊每天只有早晚兩頓,而且晚上那頓主要還是稀的。但忠義軍不同,只要是戰時,中午就會有一頓乾的,以作加餐。

  之前比較窮的時候,申騎隊伍也只能吃豆乾,後來打了幾場勝仗,繳獲了大量傷馬死馬與牛羊輻重,並且製作了大量的鹹肉肉乾,終於讓精銳甲騎每天都能吃點葷腥了。

  宋朝還沒有人口大爆炸,所以還是有些地方可以養殖豬羊的,到了清朝的時候,緩一點的山坡都要種糧食,那時候是真的從生到死吃不到兩頓肉。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頓頓都能吃上肉的,最起碼那幾名充作嚮導的太平州小更不可能有這種富裕日子,兒人皆是端看瓷碗,伸長脖子看看大鍋中翻滾的鹹肉。

  「都統郎君。」

  一路上不斷有軍士拱手行禮,劉淮抱著頭盔,一路點頭,來到那幾名嚮導身前:「分兩個人,帶著軍使向回走。」

  幾名端著碗的嚮導互相看了看,還是一個最年輕與一名最老成的吏員放下碗站了出來。

  劉淮點頭:,「一人半吊錢,吃飽了就出發。」

  不顧兩人又驚又喜,其餘小吏又羨又妒,劉淮繼續吩咐道:「張八郎,

  孫大郎,你們二人往回走,遇見靖難軍兵馬,就讓他們沿著咱們的來路火速趕來。吃完飯出發。」

  「喏!」

  兩名飛虎軍士卒同時拱手應諾。

  『我要十個人,弓馬嫻熟的,飯後跟我一起去探金賊大營。」劉淮抱著頭盔,站在小營正中央,大聲詢問:「誰來!」

  「我!」

  「俺來!」

  「都別搶,都統郎君帶頭,當然要俺去!」

  所謂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作為靖難大軍都統的劉淮表示要身先士卒的時候,所帶來的示範效應是無窮的,飛虎軍將土幾乎同時停下手頭的工作,開始自薦。

  「四郎,你去挑人。」劉淮拍了拍張白魚的肩膀,隨後就去了馬既,巡視起戰馬的情況來。

  飛虎軍都是一人三馬,但一路急行軍,總有一些狀況不好的戰馬被安置在路上,由掉隊軍士收攏,所以此時能抵達採石鎮的馬兒,也就二百匹剛出頭。

  不過還好的是,主力戰馬只在圍剿那三十多名金軍的時候騎了一下,沒有什麼損傷,還算堪用。

  親自洗刷了幾匹戰馬,劉淮正在用乾草混看豆餅在幾個大桶中拌看馬料,突然看到馬棚側方的房頂上竄出來一道灰影。

  「什麼人,膽敢探軍?!」

  幾乎同一時間,在周邊巡邏的披甲軍士也發現了房頂上之人,下一瞬,

  就是彎弓搭箭的聲音。

  「慢著。」劉淮甩了甩滿手草莖,喝止了哨兵的攻擊。此時他也已經看清楚,在房頂上的大約是個十五歲的半大小子,頭髮亂糟糟的,但依舊可以看出來是雙環髻,髮髻邊上的頭髮卻沒有剃掉,而且比較長。

  這是一個即將成年卻還沒有加冠的少年人,此時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髒袍子,臉色蒼白的看著滿院軍士。

  「太太尉」

  「下來說話。」劉淮招了招手。

  半大小子想要扭頭就跑,然而看了看那名甲士依舊半張的角弓,復又看了看遠處已經升騰起白煙的大鍋,聞看鼻端傳來的香氣,吞了吞口水,還是踏著牆頭,順著樑柱如同一隻猿猴般攀援而下。

  「你叫什麼名字?」

  半大小子抱著胳膊,似乎是身上的破襖不足以抵禦寒風:「小子—小子姓甄,還沒有大名,只有一個小名寶玉。」

  「甄寶玉?」劉淮笑了笑,不由得想起四大名著的主角。然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卻突然發現,這名喚作甄寶玉的少年雖然臉上黑,身上衣服破爛,卻也能看出皮膚白皙細嫩,破爛衣物也是高等料子,似乎是哪家的公子少爺。

  「甄寶玉,你到我軍營,應該不是想要找人吧?」劉淮拍著手說道:「我們靖難大軍是從山東來的,可沒有你熟識之人。」


  甄寶玉欲言又止,片刻之後才指了指劉淮身後的一處屋舍門。

  劉淮回頭看去,卻只見門媚上有珍寶齋三個字,當即恍然。

  「這是你們家?」

  甄寶玉點頭:「不敢欺瞞太尉,正是家中府宅。」

  劉淮也沒想到還有這個由頭,當即就說道:「最遲明日,我軍就會到鎮子外紮營。」

  這倒不是劉淮有多麼高的道德標準,而是因為採石鎮根本就不是以城防為目的建設的城池,周圍一人多高的土牆純粹就是為了方便收過往商旅的稅金而建設的。

  大軍居住其中,心理安慰作用遠高於實際城防。

  尤其靖難大軍馬上就抵達了,根本不可能跟數量差不多的淮西潰軍擠在這裡,肯定是要另立營寨的。

  然而聽聞此言,甄寶玉卻是慌忙搖頭:「太尉——-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家中阿嬸還有弟妹侄子餓得不成了,我回家中找一找有沒有吃食,萬萬不敢驚擾大軍的。」

  劉淮回頭,再次環顧甄家的庭院,雖然已經破敗,甚至還有火燒燎黑的痕跡,也可以看出雕梁畫柱,也算是豪富之家。

  但經歷了金軍洗劫後,又被宋軍潰兵清掃了一圈,能吃的能用的值錢的肯定都已經一掃而空了,哪裡還能找到能填肚子的食物?

  「管七郎。」劉淮嘆了一口氣:「拿一袋子穀子來,再盛一碗飯。」

  甄寶玉愣了一下,隨即就想大禮相拜,卻被劉淮一把抓住了骼膊。

  片刻,管崇彥左手提著一袋小米,右手端著一碗半稀不干還夾著生的大雜燴,遞到了甄寶玉面前。

  甄寶玉慌忙接過,將那袋子小米綁在肩膀上,隨後端著微微發燙的瓷碗,想要跪下,又擔心打翻了這碗好飯,一時間儘是狼狽。

  「不是讓你端著走的,那袋子小米給你的家人,現在你當著我的面,吃完碗中的吃食。」劉淮正色說道。

  甄寶玉似乎想要將這碗飯也端回去,聞言一愣,想要說些什麼,卻在劉淮的逼視下不敢言語,只得端起碗吃了起來。

  一開始,甄寶玉吃得還比較慢,後來乾脆狼吞虎咽起來,不過片刻,就將碗都舔乾淨了。

  「你家中長輩呢?如何讓你一個半大小子來找吃食?」雖然猜到答案,

  但劉淮還是出聲詢問。

  甄寶玉微微一愣,語氣變低:「都沒了,一家百口,都沒了————」

  「都沒了——」喃喃自語幾句後,甄寶玉語氣哽咽,流出淚來:「金賊殺了許多人,病死幾人,餓死幾人,逃了幾人,現在只有一個阿嬸,兩個弟妹,一個侄子躲在破廟裡—.」

  劉淮再次嘆氣。

  面對過了這麼多的人間慘事,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心如鋼鐵了,但真的事到臨頭,還是有側隱之心。

  但想要救這天下,難道不是應該憑著這側隱之心去做嗎?

  而若是連幾個人都救不了,又如何能救天下呢?

  「你的嬸子,若是能洗一些衣物,作一些針線活的話,就讓她來軍中做上+

  當雨雪的地方現在太亂了,你也很難找到賑濟,而我軍的軍糧也是有限的,只能用輔兵的名義,將你們吸納進來。」

  劉淮誠懇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我實話說與你,我靖難大軍都是山東良家子,家中有田有業,而我軍賞罰分明,斷不會有什麼醃事。」

  甄寶玉連連點頭,卻明顯是不敢得罪劉淮,而不是相信了劉淮的言語。

  劉淮見狀,也不強求,直接擺了擺手。

  甄寶玉扛著布袋,擦著眼淚,千恩萬謝的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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