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聞說北風吹面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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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聞說北風吹面急

  張榮與李寶的態度把劉淮整懵了。

  片刻之後他方才明百過來。

  因為王權這廝曾是韓世忠的部將,照理說曾經身為韓世忠親衛的魏勝對其了解要遠遠多於其他人。

  你回去問問你家老爹不就行了嗎?

  但事情急迫,也顧不得許多了,在思考片刻之後,還是曾在韓世忠手下廝混過的李寶說道:「王權沒甚長處,過於中庸,但這也是他能掌軍權的原因。

  如若不是這般,別說如同岳元帥與韓王那般忠義人物,就連劉信叔(劉)這般謹慎之人都會因為身為北人而被猜忌,哪裡輪得到他出頭呢?」

  李寶對王權的了解也不是很多,說罷之後,復又思考良久才說道:「但有一個傳聞,老夫也是聽說,但是是從韓王之子韓彥質那裡聽說的,倒也不可能全是假話—.」

  故事很簡單,而且有點神異。

  且說王權此人擅於射弩,在當了統制官之後,常常出門遊獵,尤其喜歡射鳥。

  後來有一次,他聽到鳥鳴,就用弩向鳥窩中射了一箭,但是也沒有在意。但轉頭離開之際,卻聽到身後有人說:若是你也被射下一隻眼,該如何是好呢?

  王權驚訝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他知道這鳥窩有些怪異,連忙下馬爬樹,卻看到鳥窩中有一隻喜鵲被弩箭射中了眼睛,正在哀嚎翻滾,眼看就要死了。

  這時候他才知道,剛才的聲音是喜傳出的,不由得又驚又悔,抽刀將勁弩砍成碎片,並發誓再也不射鳥。

  在幾日之後,王權率軍與敵人交戰,被流矢射中了臉,那支箭正好射在其人鼻子與眼睛之間,差點讓王權失明。

  王權又想起了前幾天射鳥之事,長嘆說道:都怪自己,不該射鳥,現在受傷乃是報應。

  聽罷這個有些神神叻叨的故事之後,劉淮只是覺得哪裡有些怪異,卻還沒來得及想,就有背後背看兩面紅色小旗的軍使縱馬狂奔而來。

  「避讓!避讓!十萬火急!避讓!」

  那軍使一邊大吼,一邊來到劉淮身前,翻身下馬,不顧渾身大汗從背包中掏出一個蠟封的竹筒,高聲說道:「統制郎君,魏帥書信。」

  劉淮檢查了蠟封,拆開倒出幾頁信紙,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後,呆愣了片刻,方才心情複雜的說道:「張伯,李總管,天平軍的耿大頭領探查到了確切情報,完顏亮親率四個萬戶的正軍自汴梁沿渦河殺入兩淮,此時已經渡河,攻下了壽春。

  而我父今日也得到了確切言語,屯軍在徐州與邳州的徒單貞只有三個萬戶,與劉所部隔河對峙。」

  在兩名老將驚疑與複雜交織的面孔中,劉淮繼續說道:「金國沒有以主力大軍攻兩淮!並沒有—但淮河防線還是被突破了。」

  這句話一出,李寶與張榮頓時有了搖搖欲墜之感。

  好消息是,忠義軍北伐的確是有了效果,金國不敢冒著後勤路線被切斷的風險派幾十萬大軍來兩淮,大宋沒有被一波捅穿江防的風險,還能繼續苟延殘喘。

  但壞消息是,就算來的不是主力大軍,淮河防線依舊沒有守住,被金軍輕易攻入了兩淮。

  「這—這簡直簡直是—」季寶嘴巴蠕動,重複半日,也沒有說出什麼具體言語。

  而另一邊,張榮的表情則是可以用失魂落魄來形容了。

  「俺-俺還以為,還以為當日議和,是真的要十年生聚十年教訓。」哪怕今日敗過一場,張榮依舊是洶洶之態,但此時聽聞這個消息,其人簡直猶如老了十歲一般,整個人都佝僂下去:、「為了議和,將岳鵬舉都害了—死了這麼多的人,難道就是為了這個結果?」

  「只是為了這個結果嗎?!!」

  張榮忍不住大吼出聲,抽出腰刀,狠狠斬在了身側的一塊大石頭上。

  金石交鳴,發出巨大的聲響,使得遠遠看著此地的親衛們一時間驚惶失措。

  劉淮深深吸了一口氣,低聲勸道:「張伯,勿要失態,注意軍心。只要咱們還沒有死,事情總會有挽回餘地的。」

  哪怕是事情緊迫,李寶還是以驚奇的自光看了一眼劉淮。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冷靜,魏大刀這義子不一般啊。

  其實劉淮此時也有些心亂如麻,原因是因為歷史進程真的被他改變了,


  接下來的一切都變得十分不可控。

  當然,此時他還能保持冷靜的關鍵在於,他本身對於宋國就沒有什麼指望。

  尤其是趙構領導下的宋國,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奇怪。

  秦檜這種好人都能被重用,岳飛這等豪傑都能被冤殺,還有什麼是不能發生的?

  沉默了片刻,兩位老將終於平靜下來,卻立即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金軍主力沒有來兩淮,那麼會去哪裡呢?

  結論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會去荊襄。

  「荊襄防線雖然是被岳元帥一手建立的,卻被由師中那斯折騰了許久,

  早就不堪大用了。」李寶畢竟是官面上的人物,當即就說了定論:「如果金國大軍真的壓向襄樊,樊城之外皆不可守。

  襄樊夾河而立,能守則守,不能守——

  說到這裡,李寶長長嘆氣:「不能守就只能在大江邊的江陵死扛了。可若是荊襄兩淮盡失,大宋又能有幾年國祚呢?」

  張榮苦笑:!「不說大宋淪亡,就算兩淮喪於金賊之手,那麼咱們在山東做出再大的局面又有何用?擋得住四面八方的圍攻嗎?」

  這時候反而劉淮需要安慰兩人:「也不是這麼悲觀的,金國以兵威立國,此時大軍都已經南下,他們內部不可能不出大亂,且等等看吧。」

  完顏雍呢,救一下啊!

  「而且完顏亮此人急躁,就從他不先清掃內部,不願用大軍對我等山東義軍,只是南下伐宋,就可以看出此人好大喜功。

  歷來這種人不是大成,就是大敗,只要能稍稍阻其兵勢,就能讓他自亂陣腳。尤其是完顏亮此人還在軍中,對軍士逼迫過甚,直接被殺了也不是不可能。」

  聽罷劉淮的分析,李寶稍稍放下心來,卻一時間只能說道:「只盼王權那廝能爭口氣,守住廬州,千萬不要讓金賊占據合肥啊。」

  劉淮笑了笑,想要說什麼,卻文立即愣住。

  他終於想明白關於王權那個故事哪裡不合理了,

  除去神怪部分,剩下的其實都是王權在為不去繼續遊獵找理由,

  可在這個時代,遊獵不僅僅是遊玩,更是為了鍛鍊軍隊配合,磨鍊弓馬武藝。比尋常操練的效果更好的地方在於遊獵還可以打一些葷腥,增加些肉食。

  而他竟然連這種事情都不願意做了,豈不是說明王權此人已經徹底腐化墮落,遠離兵事了?

  這種人,哪怕完顏亮此時沒有帶領大軍南下,只有四個萬戶,難道王權就真的能鼓起勇氣下定決心來堅守嗎?

  想到這裡,劉淮不由自主的在原地步,同時意識到另一個事實。

  所謂韓信點兵多多益善,但古往今來,有多少人能有韓信的水平?對於絕大多數將軍來說,軍隊越多反而越混亂,幾十萬大軍匯聚在一起,甚至會產生一加一小於二的結果。

  最典型,也是最近的,就是北宋神宗時期的五路伐夏,滅國大軍剛出發,還沒有怎麼打仗呢,自己就把輻重後勤搞崩了,絕大多數減員竟然是凍餓而死。

  雖然這次完顏亮大軍人數少了,但戰鬥力就一定會很差嗎?

  想到這裡,劉淮不由得額頭生汗。

  正如張榮所說,如果金國在兩淮站穩腳跟,只要沒有渡過大江,那麼宋國還可以苟延殘喘。

  但到時候山東義軍就會處於四方合圍的境地,別說能背靠宋國,就算退路都不會再有。

  就在三名主將各自有些惶恐的時候,又有探馬來報,說海面上許多船隻自北南來,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頭。

  劉淮等人立即上馬,奔到石白山上,正好見到百爭流,沿著海岸線南下一幕。

  雖然離得很遠,但劉淮還是立即意識到,金國水軍傾巢而出,要南下參與伐宋了。

  「唉,李總管只是晚了幾日,終究沒有把金賊堵在陳家島。」到了這時候,也只有劉淮還能強笑出聲,安慰李寶了。

  李寶則是臉色有些慘白,口中喃嘀自語:「我我軍之所以來晚,是因為颶風肆虐。難道,難道這就是天意如此嗎?」

  張榮咬牙說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這時候如何能放金國水軍安安生生南下?潑李三,俺也有些水軍,咱們合軍一處,一起出戰,阻攔金賊!」

  李寶神色不屬,不知道想什麼,劉淮連忙把住了張榮的胳膊,正色說道:「水軍都在日照縣內渡,時間上來不及了,宋軍三千精銳今日已經戰了一場,如何還能作戰?倉促出兵,若是敗了,那豈不是連最後一絲機會都喪了?張伯,要從長計議的。」

  張榮聞言焦躁不堪,卻也知道劉淮所言是有道理的,一時間只能仰天不語。

  這天下大勢,愈發混沌不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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