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萬法與諸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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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萬法與諸象

  行走江湖,很重要的一個優良習慣,便是斬草要除根。

  這是前世那麼多的影視作品和小說裡面各種各樣的戲劇性變化所教給岳含章的。

  而且,在這超凡道法的世界中,生與死的界限似乎不再那樣的嚴苛。

  至少只是岳含章自己,便曾經有過十分奇異的經歷——

  曾經親眼見證過道海流光在半懸空中凝聚成一道光門,有光怪陸離的仙家世界從光門之中展現。

  更有紫金色的流光從中頓起,似乎要闖入現世中來。

  再後來,那流光被機械腦海捕捉,通過紫金機械篆籙的變化,反向佐證了那流光的本質是掌握道法的修士的魂魄。

  倘若當時岳含章沒在那兒呢?倘若岳含章原本不曾有機械腦海那樣的外掛呢?

  或許那將會是一則比較詭秘玄虛的超凡領域的還陽故事。

  岳含章無從知曉這樣的手段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是否屬于禁忌領域的行為。

  但倘若說這個世界上誰有能力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那一定是盤踞在各地的龐大世家才能夠觸碰到這樣的知識。

  所以,當作為世家貴胄的徐師成,其魂魄在虛幻視界之中凝聚成鎏金線團,進而被機械腦海吸收。

  甚至因為電量的升階,那鎏金線團被「溶解」在了紫金色的流光之中。

  最後連那一道玄虛的靈性都成為懸浮的金屬碎片上的鎏金篆籙之後。

  在岳含章的認知里,這個人才徹徹底底的被自己,全無後顧之憂的殺死。

  而與此同時。

  這條看似是空無一人的狹長窄巷那極遠端的幽暗角落之中。

  深邃的黑暗裡,月華灑落的霧靄仍舊蒸騰而起,在黑暗中包裹著魏夫人的身形。

  她不知道已經立身在原地多久時間了,她親眼看著岳含章如何湧出的蓬勃殺念,如何在親手主宰了一個人的生與死之後,武道意志凝聚,蛟形武學化龍。

  等到徐師成渾似是一灘爛肉也似的躺在地上之後,岳含章更是在短暫的沉靜「注視」之後,忽地無端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岳含章整個人變得鬆弛了起來。

  魏夫人無法理解岳含章這一刻的心路歷程。

  但是在她的眼中,這是岳含章第一次下了殺手之後,在心理層面,對於生死這一領域初度造訪的適應。

  緊接著,魏夫人注視著岳含章一番短暫的思索之後,取出了一部未開封的玄機墨玉,熟練的撥通了城郊殯儀館的聯繫方式。

  啞著嗓子,簡單的說了三兩句話之後,便將那部全新的玄機墨玉摔在地上砸成玉屑。

  再之後,岳含章用刃爪拳套毀去了徐師成尚還殘存的一切外在特徵,取走了一切戰甲與夜行衣的碎片與殘痕。

  進而用一旁的碎石瓦礫與泥濘浮土,再度將徐師成展露在外的血肉傷口全部污染。

  最後,岳含章又將自己也藏在了窄巷的拐角處,在幽暗之中,看著殯儀館的兩個工作人員找到此處,莫名其妙的打量過現場之後,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緊接著,有一個工作人員猛地一指屍骸那明顯的斷臂,旋即,兩人四下里打量了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們真的將這具屍骸,當成是在這座城市的暗面中嗆行,然後被道上的人斷了臂,似是又生了口角,最後被殘殺的愣頭青。

  這實在是城市暗面數也數不清的蛇鼠之輩里,幾乎每天都在頻繁發生的事情。

  於是,二人遂不作他想,鋪開裹屍袋,便將屍骸裝進其中,抬著走回了近在幾條街外的殯儀館。

  很快,遠遠地,借著月光的照耀,岳含章和魏夫人,都看到了那原本已經不再冒煙的殯儀館,忽地再度開爐,有著黑煙滾滾,飄散在了夜幕之中。

  強大的心理素質,縝密的行事思維。

  月華霧靄之中,魏夫人注視著岳含章的一切,十分滿意的頷首。

  眼看著岳含章又將原地的一應細節全都收拾好,身影再度幾個兜轉,已然徹底消失在窄巷之中後。

  原地里,魏夫人也像是結束了對於岳含章的保駕護航,同樣折轉了身形準備離去的時候。

  那逐漸朝外飄散著的月華霧靄之中,忽地,一道魁梧壯碩有若熊羆的身形,闖入了霧靄中!


  剎那間,只是這道身形輪廓的映照,魏夫人便陡然間有如應激也似,在汗毛聳立的剎那間,眉宇中已經有著紫金色的浩光湧現,要在頃刻間延展成複雜的篆籙。

  與此同時,魏夫人的雙眸之中,似是有著幽邃如寒月的銀灰色火光隨著一同升騰而起。

  也正在這應激反應的剎那間,一道聲音的響起,讓魏夫人停下了一切的反應。

  「你們『高貴的』萬法修士,被我們諸象修士近了身,怎麼一個二個都是這樣跳著腳的反應?

  被諸象修士近身到這個程度,甭管你掌的什麼法,抬手就能被打成一灘爛泥——

  多年未見,倏忽了啊,怎麼,連你也老了麼?」

  一番話里,尖酸刻薄和陰陽怪氣對半摻。

  可是聞言時,魏夫人非但不曾動怒,反而忽地展露出了笑容。

  紫金色的浩光篆籙與銀灰色的月華火光在頃刻間一同消散。

  「覃師兄,整個濟川郡的諸象修士,能近我身的,只你一人而已!我防備著誰也不會防著師兄你啊!

  只是未曾想到,這麼些年過去,師兄如今看待故人已經是這樣尖酸刻薄,你蟄伏在濟川郡,歲月不光磨平了你的稜角,竟讓你添了這麼多的怨婦氣質?

  老兄,老了的那個人,是你啊。」

  話音落下時,伴隨著腳步聲愈發接近,逐漸暈散開來的月華霧靄之中,是覃林輝的身形真切的顯現了出來。

  聽到魏夫人的話,他不置可否的晃了晃肩膀。

  「也許吧,我已經老了,這些年廝混的難有個什麼人樣子,倒是你,這麼多年過去,行事風格一如往昔。

  打我看到那個孩子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這孩子是你教出來的,也只有你能夠有這樣狠的心,又能夠對於象形流派、對於諸象修士的道途有足夠深刻的了解。

  太狠了,將人如野獸一般培養,先養出獸性來,再培養人心,還有我諸象一派的秘法配合。

  怎麼想,這都是九死一生的路。

  還活著,已然是天大的幸運。

  我無法想像,在如此酷烈的折磨之下,她到底該有多麼恨你。」

  瞧見覃林輝說話過程中那越發憂愁的面容。

  原地里,魏夫人卻忽地展露出了真正與她氣質相符的瘋狂笑容。

  「她是姜師兄和張師姐遺留在世上的女兒,是姜家不可能認也不願意認下的血裔。

  似她這樣悽苦的命運,要麼這輩子便不要走修行路,若要走,便非得選一條能走到極致的路!

  可偏偏她的天賦才情體現在了象形流派,我又能如何抉擇?

  恨吧,至少,我用這股恨意,吊住了她原本的『人心』。

  倘若有一天,她能報仇雪恨,出手反過來收拾我一頓,我也只會拍手稱快!

  不過現在看,她的人心,已經不需要再用這股恨勁兒吊著了。」

  聞言時,覃林輝像是早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一樣,越過了魏夫人的身形所在,看向了之前岳含章和徐師成廝殺的那處。

  「這麼說,小岳也是你背地裡指點出來的?還是你們萬法一脈『觀潮起意坐劍殺人』那一套?」

  話音落下時,魏夫人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了些,顯得更為慎重。

  「談不上指點,大概也就是提早說了些武學的基礎框架,再多言語了兩三句前路該走的大體方向。

  這些話的作用很有限。

  至少在我眼裡,他今日的一切武道上的進益與成就,不拘是境界還是大成龍形武學,都是自己天賦才情的成就。」

  聞言,覃林輝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是,他是個大才,所以你這種瘋的厲害的,稍稍離他遠點兒,別教壞了孩子。」

  魏夫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而覃林輝像是沒有看到她的神情變化一樣,仍舊自顧自地說著。

  「其實想想你當年的行事風格,我這會兒大概能夠明白過來很多事情,遠的不說,朱七就是你給招來的吧?

  若沒你招來朱七,也斷不會有後續這些牽扯成一串兒的糟爛事兒。」

  魏夫人已經稍稍抿起那一雙烈焰一樣紅色的嘴唇了。


  「自從北庭都護府大體上陷落以來,陸上的防線,便是晉州與燕州在扛著。

  而隨著陸上的妖族與玄海接壤,陡然激增的海防壓力,也全被齊州在硬扛著。

  而整個齊州,濟川郡是直面玄海妖族的橋頭堡。

  似此三州之地,往往也是那些牛鬼蛇神們神出鬼沒的第一線戰場。

  只這些年聲名鵲起做出好多事情來的,頌聖教、祈聖教、奉聖教、詠聖教……三州之地多有被侵擾、腐蝕,你在州府,應該也有看到。

  那麼你猜,這濟川郡,這騰霞朱家,這陸徐黃簡的地頭蛇,有沒有被他們照顧到?

  牽一髮而動全身,你這招來朱七,他招來四家弟子,這一串的糟爛事兒里,鬼曉得還有多少是帶出來的『爛泥』?

  基地市已經很多很多很多年沒有這樣熱鬧過了。

  但太熱鬧了,未必是好事情。

  別再添亂了,眼前的局勢,只會是多做多錯而已。」

  話說到此處,魏夫人臉上終於湧現出了某種裹挾著瘋癲的譏誚神色。

  「多做多錯?我寧肯是這樣!總也好過似你這樣,什麼都不肯做的好!

  這麼些年的無動於衷,覃林輝,你自己又落下了些什麼?!

  哈!真快要叫人忘了,你掌的是什麼象來著?

  熊形?還是龜形?」

  話音落下時,那幾乎隨著魏夫人的情緒勃發而陡然間沸騰著加速散去的月華霧靄之中,已經在話音落下的剎那間沒有了魏夫人的身影。

  原地里,只覃林輝靜靜地站著,任由身形被黑暗重新淹沒。

  「我老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

  我已然老了,師妹。」

  多年的故交老友,這一刻在月華霧靄之中的重逢,終是以這樣的不歡而散告終。

  而與此同時,岳含章穿梭在深邃黑暗之中的身形,也重新出現在了棚戶區的危樓小區里。

  他很熟悉的再一棟又一棟的危樓之間穿梭。

  很快,他便站在了一扇鏽跡斑斑的防盜門前。

  這是周大爺的居所。

  緊接著,岳含章輕輕地抬手,用指節,連叩了防盜門三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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