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刺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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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畫他爹叫喚太厲害,我選擇先去劉家。

  這會兒老劉家院子裡圍了一圈人,有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還帶病來的。

  不過一個個都縮著脖子往裡瞅,沒人敢進屋。

  我扒拉開人群進去,炕上那兩口子,跟昨天一個造型,扯著脖子瞧叫喚。

  身上那些圓瘡還是那樣,沒多也沒少,沒大也沒小。

  只是瘡口邊緣,黑水滲得更多了,把底下褥子都弄濕了。

  那股爛肉味兒,沖得人睜不開眼睛。

  「哎媽呀,這可咋整啊……」

  有人在外頭嘀咕:

  「要不,再給灌點藥酒吧?興許能壓一壓?」

  藥酒?我立刻扭頭看窗外說話那人。

  是個老爺們,卻裹著花棉襖,手裡攥著個酒瓶子。

  白畫在外面瘋狂擺手:

  「不行不行,那玩意兒沒用,我爹都喝多少了,不還那樣?」

  我立刻走到門口問他們:

  「你們說的什麼藥酒?」

  老爺們見我出來,往後縮了縮,又忍不住湊上來:

  「就村里人泡的唄,說喝了能延年益壽,不得病,老也不死,還說能脫腿毛,胳肢窩毛,反正我沒敢喝,那玩意不該去毛的地方給毛整沒了呢?那多不美觀吶!」

  我打斷老爺們,越說越不著調。

  「酒拿來我看看。」

  老爺們猶豫了一下,扭捏著把酒瓶子遞過來。

  就是個普通的白酒瓶子,裡頭泡著個東西。

  我舉起來對著光一瞅,是一根刺。

  尖尖的,黃褐色,泡得酒都發黑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下,好像被誰拿錘子砸了一樣。

  「這刺他媽擱哪來的?」

  我忍住想把酒瓶子摔他腦袋上的衝動。

  老爺們讓我嚇一跳,嗓音尖銳起來:

  「哎媽呀你個小崽子!你嘎哈呀?你要打我啊?我上哪知道哪來的?就前陣子,老白跟老六給村里分的,說是好東西,讓回家泡酒,我也沒喝,我這不拿過來準備給老劉喝嗎!」

  我扭頭看白畫語氣冰冷:

  「你知道這事兒嗎?」

  白畫也害怕了,聲音發顫:

  「我聽我爸說過,但我沒細問。

  我盯著手裡的酒瓶,那根刺泡得都有些透明了,尖兒上還掛著點黑乎乎的東西。

  黃天賜冷冷開口:

  「白家的,棘刺。」

  說白了就是刺蝟身上的刺。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白仙。

  果然是位白仙。

  黃天賜讓我冷靜,我儘量讓自己聲音保持正常:

  「生病的人,都是喝了些酒的人?」

  如果是白家撒病,那應該所有人都生瘡,現在是一大部分人發病。

  如果是因為喝了用刺棘泡的酒才發病,那就說的過去了。

  老爺們沒吱聲,倒是白畫想了想開口道:

  「對!對對!我知道的發病那幾個,都是喝了藥酒的,我爹更是,更是……」

  他看著我說不下去了,我知道我此時臉色得有多難看。

  棘刺泡酒,延年益壽。

  誰他媽想出來的這損招?

  我總算明白過來,那些圓圓的瘡像什麼了。

  白畫小聲問:

  「陳大仙,是不是這酒的問題?」

  他被我盯的直毛楞,壯著膽子又說:

  「雖然我不知道這東西是哪裡來的,但是,但是我好像聽我爹說一嘴子,是白老奶給村里人留下來的。」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這位白仙從民國開始護著村子,也有百年了,這群人怎麼敢?怎麼敢拔了她的刺泡酒?

  就為了可笑的延年益壽?脫腿毛?


  什麼東西還能比人更壞?

  「大仙,你說句話啊,你不說話我害怕啊。」

  白畫在我耳邊自顧自嘟囔,說什麼大過年的遇上這糟心事兒。

  「這病我治不了!」

  「啥?」

  聽我說治不了,拿酒瓶子的老爺們來能耐了,指著我鼻子還想逼次幾句,對上我的眼神立馬老實了。

  「那什麼,老子不跟你一樣的,治不了你在這裝半天逼!」

  說完他把酒瓶子夾褲襠一溜煙跑了。

  其他人有帶病來的,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大仙,這眼瞅著過年了,你不能不管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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