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村里好(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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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4章 村里好(萬字)

  黃九十四是個笨的。

  它能出頭,跟黃三十七「分庭抗禮」,成為小余山黃氏的兩大「巨頭」,是因為能打、敢上。

  所以許源反覆詢問,它也說不清楚究竟是不是,王姨地圖上標註的那三座山峰。

  但許源猜測多半是的。

  寒湘潭和那些山溪都有名字,這麼重要的三座山峰卻沒有。

  許源在山裡走了兩天,卻始終找不到地方的原因找到了:王姨標註的這些地點,可能都不在了。

  黃三十七此時已經冷靜下來,兩隻小眼睛狡詐的閃爍著。

  不跟黃九十四爭搶,本座後發制人!

  叫許大人看到我的用處。

  許大人會明白,黃家交到黃九十四手中就廢了。

  此時的黃三十七,仿佛曆代黃皮子祖師爺附體!老奸巨猾大加成。

  當然,這是它自己的感覺。

  黃九十四那邊來來回回說不明白,黃三十七這才站出來,像人類老學究一樣,將兩隻小小的前爪背在身後,上半身有些佝僂,緩緩開口道:「九十四所說只是表相,本質是這山中的地,長(zhang)了。」

  這說法讓許源大感意外。

  黃三十七努力做出「高深莫測」的樣子,但身上一股騷臭味,實在跟這種夢想中的「氣質」不沾邊。

  黃三十七還在等著許大人追問,然後自己再侃侃道來。

  但許源不滿的一聲冷哼,一股冰寒之意襲來,小黃鼠狼頓時身子往下一伏,乖巧而飛快的說道:「化外之地是會長大的。

  我們這小余山,就曾多次長大。

  這段時間,每到夜晚,地面時不時地就會發出一陣震動。

  這次跑了的那三座山峰,可能是感覺到地面長大,若是不跑,可能就會沉陷,或者是崩塌了。」

  黃三十七指著一個方向,道:「那邊有座山崖已經裂成兩半了,只怕再過幾天就要崩塌了。」

  許源皺眉,問道:「你可知其中緣由?」

  黃三十七小爪子撓了撓下巴,眼珠子亂轉,絞盡腦汁卻還是想不出來:「小的————實在不知。」

  許源沒好氣的瞪了它一眼,而後又問道:「那你可知道占了寒湘潭的,是哪頭大邪祟?」

  「小的————實在不知。」

  「那你可否知道山君爺本體是什麼東西?」

  「小的————實在不知。」

  許源一抖獸筋繩,將它抽翻在地:「什麼都不知道,你裝什麼高深?」

  「唉喲——」黃三十七倒在地上一聲痛呼。

  黃九十四幸災樂禍的吱吱大笑起來。

  許源又教訓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你對山君爺什麼都不了解,就敢跟人家決一死戰?

  死的只能是你們啊!」

  黃三十七趴在地上,小聲地為自己辯解:「倒也不是對它毫無了解,它的跟腳,我們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你知道什麼?」

  黃三十七:「它其實不是從深山裡來的。」

  小余山中的這些邪祟,一般說道「深山」的時候,指的就是鬼巫山。

  黃三十七繼續說道:「下邊有個小的,親眼看到那廝乃是從山外進來的。」

  許源眉頭聳動一下,山君爺這水準,在鬼巫山中也必定是有字號的。

  但那些爹字號、爺字號中,還真沒有一個,能力跟山君爺相符。

  「誰看到了?」

  黃三十七便吱吱的將一隻小黃鼠狼喊過來。

  小黃鼠狼畏畏縮縮的站在許大人面前,學著黃三十七的樣子,抱著小爪子作揖:「小的黃臉兒,見過大老爺。」

  「你看見了什麼,詳細說來,不得有絲毫的隱瞞。」

  「小的遵命。」

  黃家丁口眾多,平常就散布在整個小余山中,也是巧了,黃臉兒那天正巧在一處山口捉蚯蚓吃。

  便看到了那一團巨大的陰影,從山外飄蕩進來。


  「而且————小的看到的時候,它剛進山升起的陰影並不十分濃郁,小的隱約能辨認出,裡面似乎是個人影。」

  許源心頭一震:人?

  許源摸著下巴思考,來回踱了幾圈後,對黃鼠狼們一揮手:「爾等先出山去,等山中的事情解決了,本大人會通知你們。

  T

  黃鼠狼們面面相覷。

  我們這麼多鼠,想要逃出山去何其困難?

  這要是半路上在遇到一頭巡山帥,還要被捉了去————

  許源卻是朝著他們張口噴出了「龍吐蜃」。

  一大群的黃鼠狼互相指著大笑起來:「嘿嘿嘿,你變了!」

  「吱吱,你也變了,變成妖兵了。」

  「快看、快看,三十七公爺變成剛才那個小猴了。」

  「九十四公爺也變了————」

  黃九十四被許源變成了石翁仲,黃三十七變成了山魈。

  「你們就這樣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許源叮囑:「不管見了誰,都不要露怯,尤其是黃九十四,你記住你扮演的石將軍脾氣暴躁耿直,不管遇到誰問你,你就直接懟回去,說自己奉了山君爺的命令,要去辦一件隱秘的差事,旁人不得多問。」

  兩隻小黃鼠狼連連點頭。

  黃九十四更是挺腰腆肚,覺得這就是本色演出啊。

  打發走了這一群黃鼠狼,許源卻沒有直接進去寒湘潭的範圍。

  山君爺明顯是衝著寒湘潭來的。

  許源準備先暗中潛伏,讓它們分個勝負。

  也正是因此,許源才帶著那些妖兵來到這落頭崖,斬殺了妖兵,用它們的血灌渠,去沖小流溪。

  許源身形一晃,又用「龍吐唇」遮蔽了自身,往山君爺的府廟去了。

  府廟建在一處古林中。

  在山魈的記憶中,那古林中陰氣濃郁成霧,其中不知積聚了多少年的凶煞之氣,凶魄、惡鬼、邪靈數量眾多。

  山魈從不願意去那裡。

  許源也沒有真的進去,就在古林外十幾里處,遊蕩了幾圈,便見到一條大肚怪蛇,帶著一隊妖兵,從林中出來,往寒湘潭的方向去了。

  這一隊妖兵數量足有五百。

  那怪蛇足有碗口粗,上半身昂起來半丈多高,拖著一個磨盤大的肚子。

  它們來到了一處石坡上,這裡寸草不生,不遠處有一條山溪蜿蜒而過。

  大肚怪蛇張口一吐,便有許多工具掉落出來。

  「各自領了工具去幹活。」

  「這是山君爺親自交代的差事,誰敢偷懶,就到本使的肚皮里來好好歇一歇T

  」

  妖兵們一哆嗦,趕緊各自去了工具開始挖掘。

  「這是要開鑿另一條山君渠。」許源明白了。

  這些妖兵也沒什麼章法,工地上亂糟糟一片,許源找了個機會,擄走一頭妖兵燒成了灰燼,然後偽裝成這妖兵,混了進去。

  這條渠約麼二百丈。

  五百妖兵幹了足足三天,才將整個水渠挖好。

  許源擠在最前面,看到那水渠最終和前方的山溪挖通,可是那清澈寒冷的溪水,卻沒有一滴流進水渠。

  就好像溪水和水渠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許源一開始就猜測,寒湘潭和周圍的山溪,自成一個水系。

  那位不知死活的羅河龍王嚴防死守,避免自己的「水」有任何機會,接入運河水網中。

  這些妖兵每一頭都身強力壯,若論力氣一個頂五六個活人。

  但換了五百個活人來,這是水渠一天也就挖通了。

  但它們足足用了三天,而大肚怪蛇卻是滿臉喜色,搖頭晃腦的連連自吹:「好好好,爾等在本使的帶領下,果然辦事得力,只用了三天就完工了。

  山君爺給了五天時間,咱們大大的提前。

  小的們,待本使稟明了山君爺個個有賞!」

  妖兵們便亂糟糟的歡呼起來。

  大肚怪蛇又是張口一吐,掉出來一堆石板。


  大肚怪蛇指揮著妖兵們,將這些石板一塊一塊拼接在渠底。

  許源湊了上去,裝作很積極的樣子,搶了幾塊石板。

  暗中一觀察,這石板上分明刻著一些水波紋。

  乃是文修的手段!

  許源已經可以肯定,那山君爺不是什麼邪祟,他就是個活人!

  「盯上羅河龍王的人,不止本大人一個呀————」

  許源正在裝模作樣的鋪設這些石板,忽然聽到前面的妖兵怪叫了一聲:「來水了一—」

  許源一抬頭,登時瞳孔放大:

  這水也太大了!

  山溪只有七八尺寬,三尺來深。

  水流潺潺,如同精靈一般的在山間輕盈跳躍,水量並不大。

  可是此時不知為何,這水忽然衝破了那一層無形的屏障,湧入了水渠中。

  一進了水渠,便立刻水聲震天,巨浪翻湧,前面的浪頭足有三丈高,後面又有一層浪追上來,再次推起來五丈高,而後是十丈————

  大水漫天而來,前面的妖兵只驚叫了一聲,就被卷進了浪底消失不見!

  許源轉身就走,正看見後面的大肚怪蛇騰起身子要逃一四面八方忽然升起了一道道水牆,大肚怪蛇跳的越高,那水牆也升得越高!

  而後一起向內擠來,許源一頓足,想要升起火輪,卻感覺到四周一片沉重的水汽,火輪竟然是被壓得慢了一分。

  而後「轟」的一聲,漫天大水淹沒下來,將他和大肚怪蛇一起砸進了水中!

  咕嚕、咕嚕、咕嚕————

  無數氣泡在水中冒出來,五百妖兵都被淹了。

  此時若有一個旁觀者,站在高空上俯瞰,就會看到忽然有一片大水從山溪中爆發出來,好似一隻大手,抓了五百妖兵和大肚怪蛇,然後飛快縮回。

  隨之被淹沒在水中的那些邪祟們,都跟著一起縮小,被水流裹挾著流回了山溪中。

  方才那氣勢磅礴的大水,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溪水仍舊輕快的流淌著,水中那些邪祟都變化做了蟲子大小,翻滾著被水流帶向遠方。

  古林中,一座沉重陰森的府廟深處,盤踞在大殿神龕之上的一團濃重陰影忽然翻湧了一下。

  大殿內一片昏沉,門窗緊閉。

  「呵呵呵,終於忍不住了嗎?不怕你出手,就怕你不出手!」

  陰冷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百無禁忌」連連閃爍,許源卻壓住了這道命格。

  身軀飛快的縮小,許源看到溪底那一塊塊鵝卵石,在自己的眼中飛快變大。

  許源也沒有動用自己的龍珠內丹,而是跟其它的妖兵一樣,在水中不斷地吐——

  ——

  出一串氣泡,做出溺水的樣子。

  妖兵中也有水怪,把身子一轉現出了原形。

  然後就一個個被無形的水流捲住,只是一勒,這些水怪便啪的一聲身軀擠爆一許源只是盯著那隻大肚怪蛇。

  這招討使兩隻蛇眼亂轉,想必是有什麼盤算。

  帶到水流平緩一些,大肚怪蛇穩住了身子,肚皮一陣鼓動一卻忽然嘩啦一聲,不只有什麼東西掉進了水裡。

  接著所有的妖兵,齊聲驚呼一自然是什麼都沒喊出來,反倒是又灌了幾口水。

  而後他們就被一張大網撈了起來。

  「呀,這一網收穫好多呀!」

  一個歡喜明快的聲音,從頭頂上的天空中傳來。

  眾妖兵都在那張白色的大網中,碰撞翻滾又擠成一團,竟是無一個能去看一眼那聲音的源頭。

  忽然那漁網又被翻轉過來,妖兵們又是一陣天旋地轉。

  包括大肚怪蛇在內,都是痛苦不堪,險些吐了出來。

  許源一直暗中留意著它,這招討使原本已經準備好了某些手段,現在也施展不出來了。

  嘩啦—

  所有的妖兵都被倒進了一隻木盆中。

  大家在水中掙扎,各自散開。


  許源也趁機抬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穿著藍碎花褂子,扎著兩根羊角辮的小姑娘,如同一個巨人一般蹲在木盆邊,圓溜溜的大眼睛中滿是欣喜,正盯著他們看。

  「好多小魚呀!」

  「我以後每天去割草餵你們,你們可要快快長大喲,等你們長大了,以後我就每天都能吃魚了。

  「」

  妖兵們還有些暈頭轉向,搞不清狀況,勃然大怒嘶吼起來。

  從來都只有它們吃人,什麼時候輪到人來吃它們了!

  可是它們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非但發不出聲音,它們的一應詭技也都發不出來。

  它們探出爪子、也只能撥幾下水。

  每一頭妖兵的臉上,都露出了極度驚恐之色。

  同時看向了大肚怪蛇。

  現在神通廣大、威震八方的招討使大人,就成了它們的主心骨。

  大肚怪蛇的臉色無比難看。

  它也發現自己的詭技使不出來。

  它還有幾件威力強大的東西,乃是山君爺賜下的。

  可它習慣了直接把把東西都吞掉肚子裡。

  現在詭技施展不得,這東西也取不出來!

  直到此時,這些妖兵才是徹底慌了!

  許源感受到自己的「百無禁忌」還在不斷閃爍。

  果然是中了某種特殊的詭技。

  若是許源放開了「百無禁忌」,立刻就能便回正常的狀態。

  但許源卻很好奇,這一切都透著一種強烈的詭異感。

  那個小女孩看上去就是正常的人類。

  而這一片地方,也只是皇明一個典型的農戶家庭。

  圍牆低矮的小院,三間破草屋。

  旁邊還有一個牛棚,裡面傳來一聲老牛的哞叫。

  而且許源看著周圍的妖兵,它們是中了詭技,但也只是身軀縮小了,並未變成魚兒。

  這女孩眼睛那麼大,還烏溜溜的靈動非常,顯然不是瞎子。

  為何在她的眼中,看到的就是一群小魚?

  這時,旁邊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二丫,去餵牛。」

  「好咧,哥。」小女孩就一蹦一跳的跑開了,兩根羊角辮跟著歡快的搖搖晃晃。

  老牛跟小主人很熟,發出了一陣哞哞聲迎接。

  接著,有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走到了木盆邊,看了一眼卻是露出喜色:「哎呀,二丫真厲害,居然還抓了一條黃鱔!

  娘,今晚能不能加個菜,蒜苗炒鱔段?」

  廚房的煙窗里已經有炊煙升起,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中帶著寵溺,說道:「好呀,還有一把蒜苗。」

  「好咧。」年輕人便將手伸進了木盆中:「我先殺好黃鱔,然後幫你摘蒜苗————」

  木盆中一片大亂,每一頭妖兵都感受到了大恐怖。

  那隻手便是從天外探來的巨掌!

  每一頭妖兵都只能逃竄躲避,根本無法反抗。

  大肚怪蛇萬萬沒想到,第一個應劫的會是自己!

  無比強烈的危機感,讓它壓榨出了自己身體內的最後一絲力量。

  它想要掙脫身上的那一道「桎梏」,重新發揮出自己五流大邪祟的恐怖力量。

  這小院子中的一家人,本該是自己口中鮮甜的血食!

  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鎮壓了本使,讓這些凡俗之人能夠倒反天罡!

  強烈的不甘讓它進發出了如今這個狀態下,最強的力量。

  它————成功的從木盆中蹦了出去————

  「喲呵,這黃鱔挺有勁啊,從盆里跳出來了。」

  小丫頭急忙跑過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大肚怪蛇摔在了地上,然後身子一扭,也分不清方向就竄了出去。

  正好沖向了小丫頭。

  小丫頭「呀」的一聲,嚇得急忙躲到一邊去。


  可是一隻巨足又一次從天而降,以無比恐怖之力,牢牢踏住了大肚怪蛇。

  兄長對小丫頭說道:「快去餵牛吧,我殺魚你也害怕。」

  「哦。」妹妹乖巧的答應一聲走了。

  兄長一把捉住了大肚怪蛇的脖子,將它拉直了,然後從腰間拔出一柄鋒利的小刀,一刀刺進去,往下一拉,堂堂五流大邪祟,真的像一隻普通的黃鱔一樣,輕而易舉的就被殺死了。

  開膛破肚!

  兄長又熟練地用手指勾著,在大肚怪蛇的肚腹中一捋,它所有的內臟都被扯了出來,丟在一旁。

  許源在木盆中一躍而起,將一切看在眼中。

  大肚怪蛇肚子裡有好幾件東西。

  明顯不應該是出現在一隻黃鱔肚子裡的。

  但兄長視而不見,在他眼中,自己掏出來的就是不能吃的內臟。

  他拎著「黃鱔」去一旁的水缸旁清洗。

  許源盯著地上那些「內臟」,準備找機會弄回來看看。

  這裡面必定有那為山君爺賜下的「寶物」。

  藉此可以揣測一下那位山君爺的身份和實力。

  兄長洗乾淨了「黃鱔」身上的血污後,拎著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菜刀剁在菜板上的沉重聲。

  木盆里,所有的妖兵噤如寒蟬!

  一股前所未有的大恐怖支配了它們。

  它們也曾捉了活人,開膛破肚,想出各種「烹飪」的方法吃了。

  但現在反過來,一群凡人這樣吃了它們,它們雖然是邪祟,卻也會嚇得漏尿!

  很快開飯了,這是一家四口,今天加菜,一家人吃得很開心,飯桌上不時地響起笑聲。

  傳到了木盆里,又嚇得那些妖兵不住顫抖。

  許源一直在等一個機會,想要用「百無禁忌」消了身上的詭技,去查看一下大肚怪蛇肚子裡的那幾樣「寶物」。

  可許大人並不像被人發現。

  院子裡卻始終有人。

  這麼一拖延,就到了夜晚。

  小丫頭吃力地將木盆端到了磨盤上放著。

  而後這家人關好了門,很快屋內的油燈就熄滅了。

  許源正要動用「百無禁忌」,忽然聽到了一陣吧嗒吧嗒的古怪聲音,很有節奏的朝著木盆接近。

  許源又不敢輕舉妄動了。

  而其它的妖兵更是嚇得在木盆里亂竄,不知道會否又是一劫?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明顯已經到了木盆外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木盆里的妖兵們感覺到全身僵直,這一刻面臨著生死審判,時間忽然變得無比難熬。

  陡然—

  一隻巨大的鵝頭從木盆上伸了出來。

  有幾個妖兵直接嚇昏了過去。

  其餘的妖兵也頓時炸了鍋,奮力遊動亂竄起來,只是它們的天資遠不如大肚怪蛇,否則怕是也要突破了此時的身體桎梏,從木盆里跳出去!

  許源長鬆了一口氣。

  張口就要把大福臭罵一頓。

  卻發現詭技壓制下,自己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大福一直跟在飯轍子後邊。

  但是白天的時候它不敢進院子一這家人什麼都吃,福爺我如此肥碩,被他們捉住了一定是上灶台的下場。

  所以它一直等到天黑,這家人睡了,才過來看看。

  它瞪著一雙圓溜溜的鵝眼,看到了木盆里小小的飯轍子,有些不理解。

  許源正要放開「百無禁忌」,就見大福忽然一伸脖,一隻巨大無比的扁嘴從天外而來————

  木盆中,幾頭妖兵直接嚇昏了過去。

  但那隻扁嘴目標很明確,準確的夾住了許源。

  許源也是大為意外,施法當場被打斷。

  然後大福一縮脖子,夾著飯轍子飛快的逃出了院子。

  到了院外,它才張開嘴,小心翼翼的將飯轍子放下來。


  許源怒不可遏!

  「百無禁忌」一放,身上有一股陰冷晦暗的力量被逼退。

  許源的身體飛快增大。

  一巴掌抽在大福頭上。

  大福很委屈,嘎嘎嘎的抗議著。

  福爺我是在救你!

  「我用得著你救?」許源橫眉怒罵,被大福的扁嘴叼著,全身都沾上了它噁心的口水!

  連頭髮上都黏糊糊的。

  許大人罵罵咧咧,大福縮著脖子,賭氣的歪過頭去,不理他了!

  但許大人沒有忘了正事,轉身就往那小院去。

  院門從裡面拴上了,但圍牆低矮,連大福都攔不住,當然也擋不住許大人。

  許大人身手敏捷的翻進了院子裡,去找白天從大肚怪蛇肚子裡掏出的東西。

  今夜月光皎潔,照的地面一片銀白。

  許源一眼就看到了那一灘內臟。

  這家的主婦很勤快,將內臟和院內的枯草、落葉等掃在一起,堆在院門旁邊的牆根。

  這些東西可以用來堆肥,所以沒有丟掉。

  許源過去一看,眉頭卻是皺了起來。

  內臟還在,但是那幾樣「寶物」不見了!

  許源一整天都盯著這東西,非常確信,這家人根本沒有撿走那些東西。

  許源又在院子中找了一圈,然後進了各間屋子,都沒有找到那幾樣東西。

  許源便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那些「寶物」不會憑空消失。

  這家人沒有拿、自己沒有拿——誰拿走了?

  許源朝四周深邃的黑暗望了一眼。

  那便是此地背後的掌控者取走了。

  大肚怪蛇統帥的這一隊妖兵,為何會被水浪捲走,然後中了詭技,變成一群「小魚」?

  當然是寒湘潭的主宰者出手了。

  山君爺謀算它,它也不會幹受著。

  它的反擊便是一道水浪,拘了這些妖兵。

  甚至這一家人眼中看到的「魚」「黃鱔」,都是那一位故意想讓他們看到的樣子。

  而後它無聲無息的取走了那些「寶物」。

  目的也跟自己一樣,想要藉此探究一下那位山君爺的底細。

  「噓噓噓——」旁邊的一片稀鬆樹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怪異的低吼聲。

  一雙雙碧綠的眼睛,好像鬼火一樣從林中漂浮而起。

  許源回頭一望,農家小院的院門上貼著門神。

  所以即便是此地被那一位主宰,也一樣不能逃過這個時代「邪祟遍地」的大規則。

  許源沒打算跟這些小邪祟廝殺,對大福招了招手,朝遠處走去。

  許源披著夜色轉了一圈,已經弄明白了,這裡是一個小山村,村里只有三四十戶人家。

  但因為是夜裡,看不到出村的路,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那稀鬆樹林中的邪祟一開始追了出來,卻是一種由各種白骨拼湊的怪異。

  頭骨有人的也有各種鳥獸的。

  將這些白骨凝聚在一起的,便是頭骨中的一團碧綠磷光。

  原本後面只有十幾隻這種怪異,之後越來越多,各種奇形怪狀的邪祟,從周圍的黑暗中鑽出來,流著口水低吼著跟在後面。

  於是惹得福爺不快,沖回去啄吃了幾頭,終於把這群東西嚇散了。

  許源大致查看了情況之後,就找了個空曠地方,將「美夢成真」放出來,準備上車休息一下。

  大福一伸脖子,扁嘴夾住了飯轍子的衣襟。

  去不得啊!

  許源推開它:「別搗亂。」

  大福氣悶,嘎嘎的悶叫了幾聲,也賭氣不管了。

  但許源進去之後,它聽到車廂內又傳來了那種它很不喜歡的樂曲聲,就又擔心起來。

  不行啊,以後吃飯主要還得靠飯轍子,福爺我不能總是去打野吧?

  我還有兩大家子要養活呢。


  打野只能管我一個吃飽,想要靠打野養活水鳥姐姐和大雁姐姐們,那不得把我累死?

  於是大福悄咪咪的起來,賊眉鼠眼的溜到了車邊,猛地竄起來,扁嘴好像鑿子,咚一聲鑿在了車廂上。

  這一下力量頗大,車廂搖晃了一下。

  裡面的樂曲聲戛然而止。

  「美夢成真」大怒,車鉤拖著銀鏈飛出來一大福卻是打了就跑,早就竄到了幾丈外,張開大翅膀,嘎嘎嘎的大笑著。

  「美夢成真」收回鉤子,樂曲聲再次響起—一—結果就發現那可惡的大白鵝,又在周圍鬼鬼祟祟的摸了過來。

  「美夢成真」氣惱,放開了兩匹匠造馬,讓它們去踩死那隻大鵝。

  但大福比兩匹馬靈巧多了,而且逼急了大福也能飛一會兒。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美夢成真」無奈的放棄了。

  總有個礙事的在一旁,也不能盡興。

  車廂內安靜下來,許源睡得香甜。

  大福覺得自己勝利了,一使勁飛上了旁邊的一棵大樹樹梢上,張開翅膀昂昂叫了幾聲。

  天空中,忽然有一陣疾風射來!

  一隻不開眼的屍梟將大福當成了獵物撲下來—

  然後被大福糾纏住了,滾落到地上,被大福狠狠幾下,就把腦袋啄碎了。

  大福覺得很晦氣。

  這屍梟全身臭烘烘的,也不能吃。

  大福氣惱的狠狠又踩了幾腳。

  許源睡之前,交代了「美夢成真」,所以天快亮的時候,「美夢成真」就把老爺叫醒了。

  許源趕在村民們起來之前,收了「美夢成真」躲藏起來。

  許源現在不確定背後的那一位,對這一片大地的掌控,到了何種程度。

  有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隨著天亮,許源翻開了懷中的袖珍本黃曆,今日禁:

  高歌、入洞、收割、嫁娶。

  村里忽然多了幾分生氣,各家各戶打開門,光景好的開始做早飯,能比別家多吃一頓。

  光景差的,一大早就背著工具出門了。

  路上遇見了互相招呼一聲:「今日禁收割,就不下地了,去河邊打魚。」

  「也不知道能不能捕到幾尾大魚。」

  「莫要忘了,捕到大魚要送一條給龍王爺。」

  「怎能忘了?咱們這些年風調雨順,全靠龍王爺保佑————

  幾個人說著走向河邊,許源卻是直皺眉頭:龍王爺?

  難道這位「羅河龍王」如此的平易近人?這村中的百姓,只憑一條大魚,就可以直接覲見龍王爺?

  通常來說作為「神明」的一側,會庇佑信眾,但也一定會塑造自身的神秘,不會直接跟信眾接觸,而是通過獻祭神諭溝通。

  可是許源昨夜已經把這村子都轉了,村里村外都不見龍王廟。

  然而就在這一刻,許源忽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許大人的左眼余光中,似乎是捕捉到了一個龐大的陰影。

  許源慢慢朝那邊轉過頭去。

  只見數百丈外的村口,矗立著一座十丈高的巨大廟宇!

  朱牆黃瓦琉璃頂!

  許源去過北都、進了皇城,但眼前這座大廟的即便是規模遠遜,但其恢宏程度,卻是不輸皇城三大殿的!

  這樣一座規格極高的廟宇,如何有會出現在這樣一個小山村中?

  而且許源萬分肯定,昨夜自己將村前村後都跑遍了,那地方一定也去過,分明只是一片空地,絕不可能有這麼一座大廟,而自己視而不見!

  許源心中默默念出一個名字:「羅河龍王!」

  這心中的聲音,就仿佛是祈禱;而那座大廟也回應了許源的祈禱似的,兩扇金碧輝煌的厚重大門隆隆向兩側打開—對自己的「信徒」發出了邀請。

  許源沒有貿然進去。

  此次小魚山之行,似乎沒什麼波折,就發現了羅河龍王的蹤跡。

  可許大人心中沒有半點的喜悅。


  反而是升起了濃濃的危機感。

  王姨紮根廟坡村幾十年,幾十次進出小余山,都沒有找到羅河龍王。

  為什麼自己一來,就誤打誤撞的發現了這座「龍王廟」?

  顯然關鍵因素不是自己,而是山君爺。

  許源想讓山君爺和羅河龍王先分個勝負,只怕羅河龍王也有類似的想法!

  許源後退三步,然後毅然轉身,快步朝村外衝去。

  旁邊的一戶人家嘎吱一聲打開院門,一個中年駝背漢子站在門後,看到許源從自己門前跑過去,一愣之下喊道:「什麼人?面生得緊,你不是我們村的吧————

  」

  許源回頭的瞬間,已經打開了「望命」。

  許大人想要看看,這些村民究竟是不是真人。

  一道清晰的命出現在他的頭頂上。

  許源身形一晃,腳下如飛已經消失在駝背漢子的視野中。

  「咦,人呢,難道是我眼花了?」

  許源以最快的速度繞著村子走了一圈,不出意外的沒有找到出村的路。

  這村子裡只有一條通往河邊的路。

  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崖。

  許源站在一片山崖下,將劍丸放出。

  劍丸高高飛起,一直升到了數百丈高,只要朝山外飛去,就必定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彈回來。

  許源又踩上了火輪,自己飛到幾百丈,飛劍便能飛的更高。

  到了千丈位置後發現,不但四周有屏障,便是千丈的頭頂上,也被那股力量封住了。

  「出村————只能走水路?」許源猜測。

  可是這裡是的掌控者是「羅河龍王」,誰敢下河?

  許源落下來,將「美夢成真」放出來,道:「小夢,你讓黃身鶯出來試試。

  「」

  「鈴鈴琅琅————」車廂內傳來輕柔的樂曲聲,小夢乖巧的答應了。

  車窗拉開,一隻小黃鳥振翅飛出。

  它歡快的在空中翻滾,但也一樣到了千丈高空,便怎麼也飛不上去了。

  黃身鶯惱火,猛地朝上一撞—

  然後全身一震,仿佛受到了某種懲罰,全身僵硬的摔落下來。

  許源放出皮丹托住它——

  結果黃身鶯直接從皮丹上穿了過去,下墜指使絲毫不減。

  許源一拍腦門:忘了自己無法接觸黃身鶯了。

  「小夢!」

  許源吼了一聲,雙臂發力,將馬車舉了起來。

  車門朝上。

  車廂內傳來了一陣陣無比歡快的鈴聲!

  小夢很喜歡被老爺舉高高。

  許源催促道:「別玩了,快開車門。」

  小夢覺得老爺還是沒想明白,黃身鶯可以穿梭萬物,就算是掉到地上又能如何?

  穿入地面罷了。

  但她沒有指出老爺的錯誤,而是打開了車門,准準的將黃身鶯接了進去。

  許源要將馬車放下來,小夢卻不答應,黏在老爺的手上。

  許源搖搖頭,又舉了馬車三次。

  小夢更加歡快了。

  大福站在遠處,瞪著兩隻鵝眼,嘎嘎嘎的罵得很髒。

  許源將馬車放下來,現在可以確定,自己的一切手段,都沒辦法從這個山村中出去。

  許源走回了駝背漢子的院子。

  駝背漢子正背著一隻魚簍,手裡拿著漁網準備出門。

  看到許源,他立刻道:「我就說我不會看錯的————」

  許源拱手道:「老哥,我迷路了無意走到了你們村子裡,請問從哪裡出村?」

  原本和氣的駝背漢子,聽到「出村」兩個字,卻陡然變得面目猙獰起來!

  「出村?你出村想要幹什麼?這裡山清水秀、世外桃源,難道不好嗎?」他這一吼叫,五官迅速變化,竟是變成了一張生滿了鱗片的龍臉!


  這張臉霸道森嚴,逼視著許源,唇邊兩根龍鬚扭動,龍口中,可怕的利齒閃爍著危險的寒光!

  許源立刻改口,道:「老哥說的是,這一片世外桃源讓人樂不思蜀,我還真不想走了,只是還要請教,該如何在村中落戶呢?」

  他這麼一說,那漢子臉上的「龍相」便立刻褪去,滿臉笑容點頭:「留下好、留下好,誰都不要走。

  走,我帶你去見村長,讓他召集全村,一起幫你蓋個房子。」

  他立刻將魚簍漁網全都丟下,也不鎖門,拉著許源就走。

  他的手握著許源的手腕,傳來一陣冰涼滑膩的感覺,就好像是————被一道魚鰭捲住了。

  許源不動聲色,跟在他後面。

  「村長家在西頭。」駝背漢子說著,兩人路過了村中的一片稻田。

  道禾金黃,稻穗沉甸甸的,顯然又是一個豐收年。

  駝背漢子說道:「你看看咱們這田,肥的很哩,每年種的糧食都吃不完。」

  許源看向那些稻穗,稻穗一顆顆的睜開,裡面露出黃豆大小的魚眼!

  整片稻田數十畝,不知道多少只冰冷的魚眼,一起望著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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