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羅河龍王(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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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1章 羅河龍王(八千)

  伏揚威沒有直接殺了王老實審魂,是因為他沒有審魂的手段。

  而他要做的事情,又十分隱秘,所以只想親自動手,最好不要再牽扯一個神修進來。

  但這廝又來王姨這裡尋找什麼「鎮河獸」,許源就很不理解:皇城司已經來過了一你憑什麼就覺得,你在查案上的本事,比皇城司還強?

  伏揚威乃是四流,他這麼篤定必有原因。

  王姨奄奄一息,鮮血還在流淌。

  她勉強抬了一下頭,道:「我已經說了很多遍,我不知道,你既然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你就審魂吧。」

  伏揚威道:「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他背著手站起來,在王姨面前來回踱步,那七枚骨刺上,便有蛛絲一般的白色骨質,開始順著傷口,向王姨的身軀內蔓延生長!

  很快,蒼白的骨質蛛網,已經蔓延到了王姨的脖子上。

  她的身體劇烈的抽搐起來,顯然這種痛苦要遠超過了骨刺刺穿身軀!

  骨質蛛網繼續向上,蔓延到了她的頭上。

  「本座不是神修,但別以為本座沒有審魂的手段。」伏揚威說道:「當年的鎮河獸計劃,我們伏家知道的比運河衙門總署還要清楚。因為——」

  伏揚威在王姨正面停下來,背著手、目光幽冷,仿佛能夠直刺靈魂,看破人心。

  「當年負責剿滅你們造畜三家的人,就是我們伏家!」

  但他失望了,他說出了這麼重大的一個隱秘,王姨的眼中,卻仍舊是死氣沉沉,似乎早已經遺忘了那久遠的仇恨。

  伏揚威冷哼了一聲:「王家、林家、邱家,當年你們三家也真是大膽。

  竟敢褻瀆冕下的血脈!

  你們恐怕還不知道,當年是運河龍王冕下親自下的神諭,剿滅你們三家,雞犬不留!」

  許源將伏揚威話里的線索串聯起來:這三家當年負責鎮河獸計劃,竟然膽大包天的用運河龍王的血液來培養鎮河獸?!

  運河龍王勃然大怒,下令化龍世家滅了三家!

  之前趙北塵查到的,這個計劃中有可能成功的兩種主材——其實應該是三種主材!

  還有一種便是運河龍王的精血!

  伏揚威繼續道:「三家的確雞犬不留,卻不知你究竟是怎麼逃出來的。

  你倒是精明,知道燈下黑,這麼多年竟是一直躲在運河衙門中。

  甚至連我們伏家,都快要把這件事情忘記了。

  而家族中的典籍,也不敢記錄這些事情。」

  這是化龍世家為運河龍王乾的「髒活」。

  運河龍王不希望伏家記著這件事情。

  不是因為手段殘忍,殺得三家雞犬不留。

  而是因為三家主持「鎮河獸」計劃,竟然能搞到運河龍王的精血!

  神是不能流血的。

  運河龍王的精血,只能由冕下自己,賜給那些被看重的化龍世家子弟。

  伏揚威又坐回了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合該本座立下這件大功。

  我的父親參與了當年那一戰,而他某次喝醉後,跟我說了這件事情。」

  伏揚威到了蘆城,無意中得知了皇城司在調查當年的「鎮河獸」計劃後,便暗中狂喜,自己的「大功」送上門來了!

  王姨虛弱道:「三家的人都被你們殺光了,若是真有一頭煉成的鎮河獸,三家怎會不用?」

  伏揚威道:「運河龍王冕下當年非常肯定,你們煉成了一頭。

  根據我父親的猜測,應該就是利用運河龍王那一滴精血為主材的那一頭。

  但那個時候,可能還只是獸卵的狀態。

  但沒有找到這枚獸卵,冕下大怒,狠狠地懲處了當時的家主。

  後來我家暗中追查了很久,卻始終沒有結果,慢慢的也就將這件事情遺忘了。」

  伏揚威並非在跟王姨「閒聊」。

  說話的時間,那些蛛網一般的骨質,已經爬到了王姨眼睛周圍。

  等這些骨質完全包裹住王姨的頭,就能讀取她的記憶。


  他這法門遠不如審魂便利。

  雖然他有這法子,但這還是第一次使用。

  以往都是丟給手下直接審魂了。

  而他的這些蛛網骨質,乃是從「思維」處著手,滲透進去,才能讀取記憶。

  也就是說,他和王姨說的這些話,其實是為了調動王姨的相關記憶,保持王姨的思維活躍。

  方便自己施法。

  如果王姨閉口不言,思緒凝滯,他攻破王姨的記憶會很困難,而且搜尋相關部分,也會花費更多的時間。

  許源也沒有急於出手。

  皮龍悄然四處張望,始終沒有發現王姨「骨肉叢林」匠物的蹤跡。

  許源不知道伏揚威是怎麼擒住王姨的。

  但許源感覺王姨的「骨肉叢林」不會弱於四流。

  為何沒有施展?

  蛛網骨質已經開始向王姨的雙眼中生長。

  王姨卻忽然問道:「這般說來,你沒有告訴任何人,你來抓我?你想獨占這個功勞?

  你是四流,迫切的需要立下大功,向運河龍王祈求三流的化龍法。」

  伏揚威一愣:「你怎麼會知道——」

  王姨腳下,匯積成了一灘的鮮血中,忽然有東西生長了出來。

  旋即便是整個鄉公所轟然震動!

  「你們伏家很了解我們造畜三家,我們也很了解你們伏家!」

  隨著王姨的話音落下,無窮無盡的骨肉轟然而起!

  骨頭、血肉、經絡,瞬息之間化作了一片可怕的巨大叢林!

  將整個鄉公所,以及周圍三四里的範圍,一同籠罩了進去!

  伏揚威頓感不妙,第一反應便是從懷裡抓出來一隻竹筒,往外一丟,竹筒炸碎,從裡面飛出來三隻怪蟲。

  怪蟲振翅,分別向三個不同的方向飛去一他要給家中傳遞消息。

  怪蟲速度極快,又十分敏捷。

  無數道骨肉枝條抽打而來。

  怪蟲急速閃避躲開了一道道枝條。

  王姨身上的血肉已經淹沒了釘住她的七枚骨刺,吞噬了蔓延到她眼睛附近的全部蛛網骨質。

  她從牆壁上下來,口中嘎嘣嘎嘣的嚼碎了那些骨質,說道:「沒用的。」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準備,等你們伏家人找上門來!」

  「你們——真讓我失望,居然一直都沒有出現。」

  骨肉叢林中,忽然瀰漫起濃重的暗紅色毒!

  三隻怪蟲在毒瘴中飛了片刻,便一頭栽倒。

  掉在了地面上,細密的骨肉根須從地面下鑽出來,密密麻麻的纏住了怪蟲,將它們拖進了地下。

  王姨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快意:「你摸進來,施展了化龍法,我就知道——這麼多年啊,我等的人終於來了!」

  骨肉叢林越發密集。

  一道道巨大的骨肉大樹從地面下沖天而起。

  皮龍已經看不見了,輕輕一沉,落回了河水中。

  許源悄悄鬆了口氣。

  王姨果然隱藏了實力。

  骨肉叢林不斷地劇烈搖晃,裡面傳來伏揚威一陣陣的怒吼聲。

  赤紅色的毒瘴時不時地爆發,從骨肉叢林中噴湧出來。

  大地不斷地震顫,搖晃旁邊的河水,嘩嘩嘩的掀起巨浪,如同大手一般拍打河堤。

  許源後撤了一些。

  許大人並沒有等太久,伏揚威的怒吼聲便漸漸地變成了怒罵驚呼,然後又變成了一聲聲慘叫。

  聲音越來越弱。

  半個時辰之後,一切終於安靜了下來。

  許源也沒有現身。

  想必王姨此時心情複雜,可能會有些失態。

  又等了一會幾,許源已經準備離開了。

  王姨沒有危險,許源也就不用擔心。

  但骨肉叢林中,忽然有一道道的枝條向兩側揚起,打開了一道門戶。


  「進來吧。」王姨的聲音傳來。

  許源一笑,走了進去。

  鄉公所門前,出現了一座骨骼和血肉堆積而成的小山。

  伏揚威應該就被埋在裡面。

  王姨坐在剛才伏揚威做的那張椅子上。

  神情已經平靜。

  臉上隱約可見一些淚痕。

  顯然是還沒來得及擦乾淨。

  「你都聽見了吧。」王姨輕輕說道。

  許源點點頭,苦笑了一下,道:「我四叔當年因為我們河工巷的事情,不想牽連您,所以疏遠您,他沒想到您也有秘密。」

  王姨說道:「那個時候還以為伏家人再也不會找來了。但後來想想,萬一是我太樂觀呢?

  你們河工巷自己的事情已經夠麻煩了,要是再加上我們王家的——

  所以也就算了,後來我也就不去河工巷。」

  許源沒有再說什麼,這兩位都是苦命人。

  王姨指了一下那座骨肉小山,那東西便裂開了一道口子,裡面顯出伏揚威的臉。

  雙目緊閉,氣息全無,不知死活。

  「這人給你了。」王姨說道:「你應該用得到。」

  許源一怔:「王姨你——」

  「我知道你修了化龍法。」王姨說著,便見頭頂上的骨肉叢林中,垂落下一根「枝條」。

  枝條末端,掛著一個類似於蜂巢一般的特殊「器官」。

  「我一直在防備化龍世家,所以專門煉造了這個器官,沒有別的功能,就是對《化龍法》格外敏感。」

  許源不由得翹起大拇指:「王姨,厲害了!」

  王姨笑了笑:「這地方不能呆了,我馬上就要走。關於化龍法,你有什麼想問的?」

  許源心中一動:「王姨很了解化龍法?」

  「不是我很了解,而是當年的造畜三家很了解。先祖們以運河龍王的精血為主材,想要煉造出鎮河獸,當然要研究化龍法。」

  王姨自我解嘲的笑了一下:「匠修的這毛病啊,就是管不住自己。

  先祖們明知道竊取龍王精血,煉造鎮河獸乃是個膽大包天、會招來滅頂之災的行徑,可他們只要看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就忍不住想要去嘗試、去研究。」

  許源好奇:「那一滴運河龍王的精血,你們是如何弄到的,又是如何瞞過運河龍王的?」

  許源尤記得慕容尊龍的那一滴玄黃龍血,在慕容尊龍死後,便自動跳入了滾滾大河,回歸龍王本體去了。

  皮龍當時在一旁看的甚是眼饞,卻不敢上去吃了。

  便是囚禁了這東西,想必運河龍王也能感應到,自己的玄黃龍血,並不在自己賜予的那人手中。

  王姨聽他不問《化龍法》,反而問起了龍王精血的事情,似乎明白了什麼,看了他一眼,回道:「你可知在匠修中,為何是血肉匠造最不被人所喜?不論新匠、舊匠,都不願與我們為伍?」

  許源暗道,當然是你們天生就惹厭啊!

  若你不是我王姨,我見了你這陰森詭異的骨肉叢林,也難有親近心的心思,定是遠遠避走。

  但王姨不這麼想:「我們血肉匠造,鑽研的乃是生靈本質,若能大行其道,將來未必不能找到合適的方法,隨意便能創造出適合我人類的各種生靈——」

  說到了這裡,王姨精神一振,繼續道:「比如說這耕牛。

  我們飼養它們是為了耕田。

  所以耕牛其實只有四肢和身軀有用。

  何不培養一種新的耕牛,去掉它的腦袋,眼睛和口鼻都生長在身軀前方。

  若是怕耕牛看不清左右,那便可以讓身軀四個方向上,各長一隻眼睛。

  如此一來同樣的體重,這種耕牛擁有更多的骨骼和血肉力氣更大!

  或者更進一步,耕牛的四腿太細,還容易摔斷。

  那何不不讓它們張腿了,換成是四個輪子?又快又穩,以血肉驅動輪子,壞了便可以直接更換——」

  許源聽得目瞪口呆。

  但王姨卻是越說越興奮一也許是因為,這麼多年,都沒有跟人傳播血肉匠造的邪典——


  啊,不對,是這麼多年都沒有跟人講述過血肉匠造的理念了!

  「又比如那些武修,需要刻苦修煉很多年,何不由我們直接培養出強悍的皮肉,直接給他們換了?」

  「他們修煉五臟氣,不外乎是將五臟修的格外強大。」

  「我們也可以預先培育好堪比巨獸的內臟,需要哪一個就給他們換哪一個。」

  「甚至我們還可以在這些內臟中,增加一些巨獸的能力。」

  「若是有人不是那麼在意人的外形,那就更好辦了——」

  許源不得不攔住了她:「王姨、王姨—一,咱們說的是,你們當年是怎麼囚禁了那一滴玄黃龍血?」

  王老實意猶未盡,抹了一把嘴,道:「其實也簡單。當年有一個化龍世家的子弟,整日對外吹噓,他得了運河龍王的青睞,得賜一滴玄黃龍血,未來必定能夠晉升《化龍法》一流,迎娶當朝長公主!

  先祖們就去看了一下,發現還真有一滴玄黃龍血。

  於是便將他捉了,然後用他的一部分血肉,培育出了一個新的身軀。

  和那傢伙的一模一樣。

  不過這身軀空空蕩蕩,裡面沒有意識、沒有魂魄,只是一個容器。

  我們將那一滴玄黃龍血轉移到這個容器內,運河龍王當然毫無所覺。」

  許源再次張大了嘴。

  王老實又道:「但是後面用這滴玄黃龍血和這具身軀作為主材,培育鎮河獸—卻是沒能矇混過去。

  先祖們理想化的認為,運河龍王會誤以為,這是被看重的化龍世家子弟,修煉出了岔子。

  而且先祖們覺得,鎮河獸計劃對運河龍王也有好處,它便是發現了也不會太過憤怒,卻沒想到」

  王老實忍不住輕輕搖頭。

  許源暗嘆一聲,還真是一群極端理想化的傢伙——

  「那王姨你現在,還會這種法子嗎?」許源問道。

  「以血肉培養同樣身軀的方法?」

  「正是。」

  「會到是會,不過只有這法子沒什麼大用處。」王姨撓了撓頭,努力說得能讓許源聽明白:「那種身軀,就是一團——鮮活的死肉。

  就像是一個陷入昏迷,並且永遠不會醒來的人。

  能呼吸但不能進食。想要繼續保持鮮活,就需要一些別的手段維持。

  而且即便是用伏揚威的血肉培養出來的,伏揚威的魂魄也進不去。

  哪怕是伏揚威是個神修,本身就有奪舍重修的法門。」

  許源意外:「為何會如此?」

  王姨搖頭:「先祖們也不明白,最後只能歸咎於:此乃天地的一種大規則。」

  許源緩緩點頭,但還是不肯放棄,又問道:「那——這種培養出來的身軀,能夠保持相應的水準嗎?」

  「當然不行。」王姨道:「培養出來的身軀,就是一個普通人。」

  許源摸著下巴,低頭沉思。

  王姨:「你想用伏揚威,從龍王廟中套取三流的《化龍法》?」

  許源吃驚抬頭:「王姨都知道?」

  王老實歪著頭:「先祖們當年——收集了許多相關的情報。」

  造畜三家當年主持「鎮河獸」計劃,能夠調動的資源極為龐大。

  許源也不否認:「運河龍王對於上三流的《化龍法》掌控極嚴。」

  王老實搖頭:「你有沒有想過,運河龍王傳下的《化龍法》有問題?」

  許源嘆了口氣:「的確是想過的。」

  而且很早之前確切地說是許源遇到伏霜卉、知道了《化龍法》和化龍世家存在的時候,就想過了。

  化龍世家必須要和皇室聯姻。

  許源當時就覺得,這《化龍法》便是修到了一流,也要被運河龍王掌控。

  此時再逆推回去看:運河龍王又怎可能會培養出一群一流水準,可以徹底化龍的修煉者?

  除非他可以完全掌控這些新龍。

  「那你為什麼——」

  許源:「我自有辦法逃脫運河龍王的掌控。」


  因為真正修煉《化龍法》的乃是皮龍,而不是許源自己。

  王姨這一番話,卻也是幫許源下定了決心,「煉我」要走延續四流「煉火」的路子。

  王姨想了想,道:「我倒是還有一個思路,你可以參考一下。」

  她展露出了匠修的嚴謹,一旦進入這種狀態,便和平日裡的「王老實」完全不同:「你有沒有想過,這天下不會只有運河龍王一條真龍。」

  許源眸光一凝。

  「皇明自古便有四海龍王的傳說。」

  「更有甚者,傳言這天下只要有水的地方便有龍王,比如各地都有許多井龍王」的傳說。」

  許源輕輕點頭。

  嚴格來說,皮龍的真實來歷,可能就是一隻尚未完全化龍的「井龍王」。

  「但如今這天下為何再也不見其他龍王的蹤影?」王老實繼續說道:「先祖們當年留下的一些筆記上,對這件事情有所猜測,我看了之後,也曾經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這天下的變化,便是源自於二百年前那一場大變。

  誰也不知當年的那位天子,和運河龍王達成了什麼交易。

  雖然拯救了皇明,但天下邪祟橫行,從此之後神跡不顯。

  但根據運河衙門中的一些典籍記載,早年開運河的時候,時常會遭遇河中大邪祟」的阻撓。

  而這些邪祟的形態,通常都是蛟形、蛇形、龜形等,都是最容易化龍的種屬。」

  許源皺起眉頭:「您的意思是,這些所謂的大邪祟,其實是河中的龍王?但是運河衙門在記錄中,故意將祂們貶斥為邪祟?」

  王姨搖頭:「我的看法跟你有些不同,它們之前可能是河中龍王,但那次大變之後,應該都詭變了,真的變成了邪祟!」

  許源想了想,點頭:「不錯,王姨的推測更加合理。」

  若是真龍現世,不管是運河衙門上下,還是那些開河的幾十萬河工,是絕不敢「屠龍」的。

  哪怕是背後有運河龍王強逼。

  皇明子民對於「龍」的敬畏,乃是刻在了骨子裡。

  但許源又有疑問:「可是這天下,江河湖泊千萬,所有的龍王都詭變了嗎?」

  王姨:「先祖們專門研究過,當年開河,並非是以運河為主於,然後就近挖通周圍的水系。

  最初開河的時候,是有嚴格選擇的。

  運河衙門先從總署的龍王廟中,收到運河龍王的神諭,才能確定要開哪一條河。」

  許源恍然:「那些河中的龍王先一步詭變了。而後隨著時間的推移,那些本來沒有詭變的龍王,也慢慢抵受不住,一個一個詭變。

  詭變一個,便開一條河。」

  王姨:「還有一處細節,當年各地龍王廟的廟公,並非如現在一般,牢牢地守在了廟中,根據運河衙門的記載,他們時常會在總署的龍王廟會合,然後誰也不知他們做什麼去了。」

  許源脫口道:「他們去謀害那些龍王了!」

  更準確的說,是去誘發那些龍王詭變了。

  「但這天下的真龍都被運河龍王剷除殆盡了嗎?」王姨搖了搖頭:「一定不會,這天下的定律便是,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一定都會有漏網之魚!」

  可許源並不看好這些龍王:「即便是有—只怕也只是苟延殘喘的狀態,無力對抗運河龍王。

  祂們手中也不會有化龍法——」

  可話說到了一半,許源忽然就若有所思的停了下來。

  我既然已經找到了真龍,還修什麼《化龍法》?!

  直接餌食真龍不就行了!

  王姨卻不知道許源如此膽大包天,還在解釋:「你只要找到真龍,我就能幫你分析出三流《化龍法》的大致脈絡。

  有我在一旁看著,你嘗試修煉,就算出了問題,我也能幫你重新便回人的樣子。」

  許源忍不住想感謝一下王姨。

  您可真是太貼心了,知道我不願意放棄人類形態。

  只不過由您的手,把我變回了人的樣子——到時候我還能不能真的算個人。

  「那關於真龍,王姨有線索嗎?」


  「有。」王姨非常肯定:「這也是我們王家來到交趾的原因。」

  許源眼睛一亮:「就在交趾境內?」

  王姨的目光忽然投向了鄉公所旁邊的那條河。

  「就在——」許源有些不敢置信。

  王姨點頭、又搖頭。

  「我懷疑在小余山中。這條河,當年乃是南交趾最大的一條河羅河的源頭。

  羅河發源於小余山中,由東南注入大海。

  但羅河龍王很可能是海龍王的下屬,運河開到了這裡,運河衙門跟海龍王起了衝突,最後海龍王退回了大海,但羅河龍王卻從未現身。」

  許源皺了皺眉頭。

  真要找龍王,當然是海龍王最好找。

  不說皇明傳說中的「四海龍王」,便是交趾這邊也必定有海龍王。

  而且海龍王同運河龍王之間,也必有衝突。

  只不過許源對大海不熟悉。

  「羅河龍王沒有出現,您覺得祂是躲起來了?」許源搖著頭,道:「但更有可能是祂相對於運河龍王來說太過弱小,還未開戰就已經詭變被殺了。」

  王姨道:「我這麼推測,當然是有我的理由。先祖們當年搜尋天下水系龍王,查閱了無數的地方志。

  占城的地方志中,明確的記載了羅河龍王的龍王廟,就在小余山中。

  但運河開到了南交趾,還沒到小余山的時候,這座龍王廟就憑空消失了!

  而本地人曾親眼見到運河衙門,跟海龍王大戰,海龍王退走之前,曾大罵羅河龍王是個無膽鼠輩,敵人尚未出現,便望風而逃不敢露面。

  於是先祖們當時就派人來小余山,發現小余山中,多出了一片水系,而且是在山中自成一系,不跟外界水域勾連。」

  許源一愣:「小余山中還有這種地方?」

  「在小余山西北,距離你的占城比較遠。據我推測,羅河龍王選擇小余山,一來是因為這裡本就是祂的誕生之處,二來,這裡緊靠鬼巫山,有阮天爺鎮著,運河龍王輕易也不願意過來。」

  許源心思一轉:「王姨您去找過?」

  「先祖們找過,我也去找過,可惜並無收穫,但這已經是我們能夠找到的,關於龍王最有希望的一條線索。」

  許源緩緩點頭,這是一條路子。

  如果走通了,在《化龍法》上自己就能徹底擺脫運河龍王!

  但希望——著實有些渺茫。

  最好還是留一個後手—而後手就在眼前。

  「王姨,伏揚威您有用處嗎?」

  王姨看了看他:「你想要?」

  「嗯。」許源點頭。

  「罷了,給你吧。」王姨有些捨不得:「本來還想仔細研究一下這具身軀,畢竟這還是我第一次抓到修化龍法的,我也很好奇,人是怎麼樣變成龍的,若是能搞明白,我對血肉匠造的理解便能更上一層樓!」

  許源已經猜到了,伏揚威落到王姨手中,那必定是徹底解剖,搞清楚其生理結構——

  王姨這種「血肉匠造」的思維一上來,她是壓根沒把伏揚威當成同類,就是一個很有價值的研究對象。

  但許源也沒什麼「聖賢心」,當即便說道:「我只要他的龍珠。」

  王姨裂開大嘴開心地笑了:「那龍珠給你,身軀和魂魄歸我。」

  「好!」

  許源拿了伏揚威的龍珠,當然是要給伏奕的。

  伏奕目前是五流,只要餌食了伏揚威的龍珠,就能強行升到四流。

  一般的四流龍珠可能火候還有些不足,但伏揚威可是只要有後續功法就能升三流的。

  按照道家的說法,這就是「大圓滿」的狀態。

  他的龍珠足夠了。

  「王姨你不如跟我回占城——」許源剛發出邀請,王姨就擺了擺手:「馬上七月半了,你們別分心。」

  許源還不肯放人:「你走了,我四叔怎麼辦?」

  王姨有些臉紅,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說道:「我跟你四叔能用木鳶聯絡。」

  許源暗笑一下,也就不再糾結了。


  王姨給了許源一張小余山西北部的地圖。

  這是她幾次進入小余山查探後,親手繪製的。

  「上面有幾個重點位置,我都標註了出來。如果羅河龍王真的還活著,極可能就在那幾個地方藏著。」

  交代完這些,王姨便一收「骨肉叢林」,對許源揮揮手,道:「你先回吧,我收拾了東西也就走了。」

  許源便同她辭別離去。

  許源走後,王姨收拾起來,這個也不捨得扔、那個也不捨得棄一都覺得是有用的。

  最後,這位老阿姨長嘆一聲:「罷了,那就一起都帶上吧。」

  她重新放出了骨肉叢林,轟然一聲將整個鄉公所的房屋,都從地上拔了起來,連帶著旁邊雞鴨籠舍一起,全都馱在了上面。

  隨即,骨肉叢林化作了一頭巨大的「老牛」。

  王姨來到河邊,哼唱起了一支家鄉的一隻搖籃曲。

  片刻後,河水嘩啦一聲,有一隻小小的白毛猴兒從水中一躍而起,落在了她的懷裡,吱吱吱的叫著,親昵往她懷抱中拱了拱。

  這猴幾面生龍鱗,背後卷著一條細長的龍尾。

  王姨抱著它,牽著「牛」,往鬼巫山中走去。

  羅河龍王可以借用阮天爺的庇護,王老實當然也可以。

  幸好此時天已經快黑了,否則不知這一路上,要嚇傻多少路過之人。

  許源回了占城,途中繞了一下,將龍珠送給了伏奕。

  龍珠上傳來熟悉的氣息。

  伏奕驚愕一下:「這是——」

  「你爹的。」許源直言不諱,神色冷然:「你敢不敢吃?」

  「哈哈哈!」伏奕一聲長笑,久久不息,直笑的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我親愛的父親,你也有今天!」

  他毫不猶豫的經龍珠吞了下去。

  伏奕身上的青虱能不能過了龍王廟那一關,許源也沒有把握。

  不過伏奕這邊本來就是一道後手,極可能是用不上的。

  —

  而皮龍就算是餌食了這顆龍珠,也無法升到三流,所以給伏奕也就給了。

  若是用不上這個後手,自己也有了一個四流的強力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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